{"resource_id":5469,"title":"异辞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異辭錄 　清 劉體仁","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皖省科甲門第，遜於江浙，然於學問淵源，則較為早。江慎修、戴東原兩先生，在雍乾時代，頗開風氣之先。鹹同之際，文化漸於南服。鄭子尹之流，學問精湛，足以媲美前修。子尹曾受業於程春海侍郎，侍郎，歙縣人也。徽州一府經學輩出，舉世宗仰，真如泰山北斗矣。桐城方靈皋、劉海峰、姚姬傳三先生以文章鳴。歷城周書昌編修雲：“天下文章，其在桐城乎！”此為極盛時代。明方東、東樹稱姚氏高足弟子，再傳而得存莊，名節足多，後先暉映。吳摯翁就湘鄉曾氏求學，於姚氏為私淑，講學最久，名重東北，為桐城人物之後勁雲。","都中士大夫口舌尖新，喜為詩詞對句，嘲弄當時之人。有某甲為陳子鶴、許滇生兩尚書所取士，陳尚書夫人薨，甲輓詞有“喪師母如喪我母”之語。次年見許尚書，尚書言其夫人久病。甲雲“門生婦當來服事”，尚書固辭。未幾，其婦攜行李來。及門，許夫人扶病出謝，阻弗使入。時人聯雲：“昔歲入陳，寢苫枕塊；昭茲來許，抱衾與。”","通商之初，士大夫恥言洋務，甚或浮詞入奏，生國事之梗。蒲城王文恪以尸諫，遺疏力阻五口通商和議，後人揣測附會，以為彈劾穆相國者，非也。張文毅是其門人，為之掩飾，正理所宜，文毅從此遂不理於眾論。南昌一役，雖江忠烈守禦之功，然文毅於時為撫帥，臨時招之使來，兵餉悉率以聽，克保危城，耆柱東南半壁，論勳業，與張、許之守睢陽，何多讓焉。相傳每日忠烈登陴守備，暮歸倦甚而臥，文毅輒至榻前，與之敘語，雅量殊不可及。乃因一事以誤生平，其後竟以微疵褫職，當時關涉洋務，為害如此。","先文莊幼學於同邑潘小安封翁，翁之子琴軒中丞與之同學室。文莊小試，初不得志。中丞早入泮，聰穎異於常兒，抱大志，將為京都之遊。恐堂上有異言，不敢以告，乏貲用。文莊潛質衣與之，既而幡然改計，與之同走。行兩日，先祖與潘翁追至，稍給資斧，訓以多語而別。潘翁贈文莊以言曰：“小試之文，毋深思大力。不然，既至北京，不能再北。”潘翁蓋疑文莊慫恿其子出遊，猶不知中丞之動議也。至京，先見李文忠之封翁愚荃侍御而請學焉，遊揚於公卿間，頗為孫蘭檢、呂鶴田兩侍郎所激賞。孫侍郎曰：“學至於此，應童子之試而猶不售，難乎其為廬州府學秀才矣！”文忠曰：“殆猶甚焉。公知吾鄉應府縣試者常三千餘人，英才屈抑，奚止此乎！”呂侍郎曰：“劉潘兩生他日貴顯，為吾鄉後起之秀。”時道光二十五年之冬也。文莊至京，在文忠丁未會試之先。既文忠成進士，李翁謂：“吾兒新貴，可取資焉。”是後文字，皆就文忠是正矣。","李文忠丁未會試之先，辛苦用功，只溫熟《詩經》一部。觀公闈作“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二句《四書》文，讀公《朋僚函稿》，時引《毛詩》，流露於不自覺，可以概見。古人通經致用，非謂通群經也；苟能通一經，用之綽有餘裕。若徒誦章句，過而輒忘，食古不化，何益之有！","先文莊與潘中丞初至京，小住廬州會館，既而移寓城內東單牌樓觀音寺衚衕觀音寺。李翁之友，湖北宜昌府通判江陰沈耀者，嗣於洪楊之亂，陷寇被害。其子即品蓮方伯也，是時遣至京師就學，李翁使之同居寺中。巢縣周沐三遊學北方，聞風而至。蕭然古廟之中，遂有四友。惟沐三為部郎一人之門人，不為文忠下，其後亦未達，餘則兼師其父子。文忠貴後，在北洋督署，沐三薦其幼子持函以往，稱謂如舊友。文忠大怒曰：“我舊友中，焉有此人！”其詞不無憾焉，然終予以小差，足見前輩崖岸自高而心地自厚，兩不相妨。","先文莊與潘中丞，皆冒順天大興籍，應己酉北闈鄉試，中丞獲雋，文莊落第，二人皆未娶也。中丞刻雋卷，與肆中人計較。既畢，肆主見其未娶，調侃之曰：“如此精明，不知誰家女郎得茲佳婿。”時先母程太夫人年已長，先王父、先外祖皆催歸完姻。秋試後，文莊乃與中丞同歸，時道光二十九年。當中丞未舉於鄉之先，潘翁曾為之求婚於青陽司巡檢。巡檢曰：“吾女不慣作炊。”弗許。聞中丞中式而反求焉。潘翁曰：“與我二百金者，吾子與爾婚。”巡檢不得已而與之。適同鄉京官謝夢漁侍御有女未字，屬李翁為之相攸。李翁曰：“新科舉人潘琴軒，吾知其未娶。今歸，未知成婚否，當函詢之。”侍御起謝者再。及書至，而中丞已以二百金鬻為富家贅婿矣。相傳中丞緣此，不樂承歡，於潘翁前者旬有餘日。洪楊亂作，蔓延日廣，據有三河鎮。中丞，舉人也，不能留於其中。潘翁以車白送佳兒佳婦，就其岳家於合肥。巡檢留婿及女，而遣潘翁去。潘翁。故里中名士，豈屑與巡檢較量短長，坦然徑歸。自乘車之一邊，而以一邊載行李，復返三河鎮。中途過戰區，遇寇兵搜檢，叱其下，曰：“汝變妖邪？”潘翁怒曰：“變妖，汝將若何？”遂遇害。中丞因留合肥，入團練，為報仇計。","湘軍之制，不收烏合之眾。其成軍也，能選兵十人以上者為什長。十人之選，何難之有，惟被選者，須緩急可恃之為當。等而上之，能得如是什長十人者為哨弁，能得如是哨弁五人者為管帶營官。等而下之，為管帶營官者，夾帶中必先有哨官五人；為哨官者，夾帶中必先有什長十人；為什長者，夾帶中必先有緩急可恃之兵十人。其臨陣也，什長陣亡，其下兵之存者十人悉斬；哨官陣亡，其下什長存者十人悉斬；管帶陣亡，其下五哨官存者悉斬。由此類推，一營全沒，則營官應斬；一哨全沒，則哨官應斬；一棚全沒，則什長應斬。大綱本諸戚繼光兵法，變通而行之。淮軍因而效之。中興後五十年，勇營之制不外於此，但執法者不若是整齊畫一耳。","曾文正始辦團練，尚倚武營弁勇。塔忠武，其傑出者也。以文員從軍臨陣，蓋自羅忠節、李忠武兄弟始。忠武兄弟，先從忠節講學。上馬殺賊，下馬作露布者，古有之矣。上馬殺賊，下馬講學，蓋未之前聞。忠武歿於吾鄉三河鎮。相傳賊兵大至，忠武聞之大悅，曰：“愈多愈佳，將聚而殲之。”公於是役埋輪縶馬，慷慨捐軀，固足以使當時懦夫立志。然屢勝之餘，掉以輕心，有取敗之道焉。","鴉片戰役之後，國家軍力情見勢絀。英法和議未定，而未嘗一日忘中國，輒於海外作耽耽之虎視，伺釁而動。國中遍地皆寇，無一完善之區，亡可計日而待。其所以轉危為安，成中興之業者，固由湘、淮軍將多出儒臣，不欲更姓改物，致起長久之內爭；抑亦八旗將領猶"]}]}],"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異辭錄 　清 劉體仁","section_title":"●卷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異辭錄 　清 劉體仁\n## ●卷一\n皖省科甲門第，遜於江浙，然於學問淵源，則較為早。江慎修、戴東原兩先生，在雍乾時代，頗開風氣之先。鹹同之際，文化漸於南服。鄭子尹之流，學問精湛，足以媲美前修。子尹曾受業於程春海侍郎，侍郎，歙縣人也。徽州一府經學輩出，舉世宗仰，真如泰山北斗矣。桐城方靈皋、劉海峰、姚姬傳三先生以文章鳴。歷城周書昌編修雲：“天下文章，其在桐城乎！”此為極盛時代。明方東、東樹稱姚氏高足弟子，再傳而得存莊，名節足多，後先暉映。吳摯翁就湘鄉曾氏求學，於姚氏為私淑，講學最久，名重東北，為桐城人物之後勁雲。\n都中士大夫口舌尖新，喜為詩詞對句，嘲弄當時之人。有某甲為陳子鶴、許滇生兩尚書所取士，陳尚書夫人薨，甲輓詞有“喪師母如喪我母”之語。次年見許尚書，尚書言其夫人久病。甲雲“門生婦當來服事”，尚書固辭。未幾，其婦攜行李來。及門，許夫人扶病出謝，阻弗使入。時人聯雲：“昔歲入陳，寢苫枕塊；昭茲來許，抱衾與。”\n通商之初，士大夫恥言洋務，甚或浮詞入奏，生國事之梗。蒲城王文恪以尸諫，遺疏力阻五口通商和議，後人揣測附會，以為彈劾穆相國者，非也。張文毅是其門人，為之掩飾，正理所宜，文毅從此遂不理於眾論。南昌一役，雖江忠烈守禦之功，然文毅於時為撫帥，臨時招之使來，兵餉悉率以聽，克保危城，耆柱東南半壁，論勳業，與張、許之守睢陽，何多讓焉。相傳每日忠烈登陴守備，暮歸倦甚而臥，文毅輒至榻前，與之敘語，雅量殊不可及。乃因一事以誤生平，其後竟以微疵褫職，當時關涉洋務，為害如此。\n先文莊幼學於同邑潘小安封翁，翁之子琴軒中丞與之同學室。文莊小試，初不得志。中丞早入泮，聰穎異於常兒，抱大志，將為京都之遊。恐堂上有異言，不敢以告，乏貲用。文莊潛質衣與之，既而幡然改計，與之同走。行兩日，先祖與潘翁追至，稍給資斧，訓以多語而別。潘翁贈文莊以言曰：“小試之文，毋深思大力。不然，既至北京，不能再北。”潘翁蓋疑文莊慫恿其子出遊，猶不知中丞之動議也。至京，先見李文忠之封翁愚荃侍御而請學焉，遊揚於公卿間，頗為孫蘭檢、呂鶴田兩侍郎所激賞。孫侍郎曰：“學至於此，應童子之試而猶不售，難乎其為廬州府學秀才矣！”文忠曰：“殆猶甚焉。公知吾鄉應府縣試者常三千餘人，英才屈抑，奚止此乎！”呂侍郎曰：“劉潘兩生他日貴顯，為吾鄉後起之秀。”時道光二十五年之冬也。文莊至京，在文忠丁未會試之先。既文忠成進士，李翁謂：“吾兒新貴，可取資焉。”是後文字，皆就文忠是正矣。\n李文忠丁未會試之先，辛苦用功，只溫熟《詩經》一部。觀公闈作“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二句《四書》文，讀公《朋僚函稿》，時引《毛詩》，流露於不自覺，可以概見。古人通經致用，非謂通群經也；苟能通一經，用之綽有餘裕。若徒誦章句，過而輒忘，食古不化，何益之有！\n先文莊與潘中丞初至京，小住廬州會館，既而移寓城內東單牌樓觀音寺衚衕觀音寺。李翁之友，湖北宜昌府通判江陰沈耀者，嗣於洪楊之亂，陷寇被害。其子即品蓮方伯也，是時遣至京師就學，李翁使之同居寺中。巢縣周沐三遊學北方，聞風而至。蕭然古廟之中，遂有四友。惟沐三為部郎一人之門人，不為文忠下，其後亦未達，餘則兼師其父子。文忠貴後，在北洋督署，沐三薦其幼子持函以往，稱謂如舊友。文忠大怒曰：“我舊友中，焉有此人！”其詞不無憾焉，然終予以小差，足見前輩崖岸自高而心地自厚，兩不相妨。\n先文莊與潘中丞，皆冒順天大興籍，應己酉北闈鄉試，中丞獲雋，文莊落第，二人皆未娶也。中丞刻雋卷，與肆中人計較。既畢，肆主見其未娶，調侃之曰：“如此精明，不知誰家女郎得茲佳婿。”時先母程太夫人年已長，先王父、先外祖皆催歸完姻。秋試後，文莊乃與中丞同歸，時道光二十九年。當中丞未舉於鄉之先，潘翁曾為之求婚於青陽司巡檢。巡檢曰：“吾女不慣作炊。”弗許。聞中丞中式而反求焉。潘翁曰：“與我二百金者，吾子與爾婚。”巡檢不得已而與之。適同鄉京官謝夢漁侍御有女未字，屬李翁為之相攸。李翁曰：“新科舉人潘琴軒，吾知其未娶。今歸，未知成婚否，當函詢之。”侍御起謝者再。及書至，而中丞已以二百金鬻為富家贅婿矣。相傳中丞緣此，不樂承歡，於潘翁前者旬有餘日。洪楊亂作，蔓延日廣，據有三河鎮。中丞，舉人也，不能留於其中。潘翁以車白送佳兒佳婦，就其岳家於合肥。巡檢留婿及女，而遣潘翁去。潘翁。故里中名士，豈屑與巡檢較量短長，坦然徑歸。自乘車之一邊，而以一邊載行李，復返三河鎮。中途過戰區，遇寇兵搜檢，叱其下，曰：“汝變妖邪？”潘翁怒曰：“變妖，汝將若何？”遂遇害。中丞因留合肥，入團練，為報仇計。\n湘軍之制，不收烏合之眾。其成軍也，能選兵十人以上者為什長。十人之選，何難之有，惟被選者，須緩急可恃之為當。等而上之，能得如是什長十人者為哨弁，能得如是哨弁五人者為管帶營官。等而下之，為管帶營官者，夾帶中必先有哨官五人；為哨官者，夾帶中必先有什長十人；為什長者，夾帶中必先有緩急可恃之兵十人。其臨陣也，什長陣亡，其下兵之存者十人悉斬；哨官陣亡，其下什長存者十人悉斬；管帶陣亡，其下五哨官存者悉斬。由此類推，一營全沒，則營官應斬；一哨全沒，則哨官應斬；一棚全沒，則什長應斬。大綱本諸戚繼光兵法，變通而行之。淮軍因而效之。中興後五十年，勇營之制不外於此，但執法者不若是整齊畫一耳。\n曾文正始辦團練，尚倚武營弁勇。塔忠武，其傑出者也。以文員從軍臨陣，蓋自羅忠節、李忠武兄弟始。忠武兄弟，先從忠節講學。上馬殺賊，下馬作露布者，古有之矣。上馬殺賊，下馬講學，蓋未之前聞。忠武歿於吾鄉三河鎮。相傳賊兵大至，忠武聞之大悅，曰：“愈多愈佳，將聚而殲之。”公於是役埋輪縶馬，慷慨捐軀，固足以使當時懦夫立志。然屢勝之餘，掉以輕心，有取敗之道焉。\n鴉片戰役之後，國家軍力情見勢絀。英法和議未定，而未嘗一日忘中國，輒於海外作耽耽之虎視，伺釁而動。國中遍地皆寇，無一完善之區，亡可計日而待。其所以轉危為安，成中興之業者，固由湘、淮軍將多出儒臣，不欲更姓改物，致起長久之內爭；抑亦八旗將領猶","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