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467,"title":"庸闲斋笔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庸閒齋筆記》  清 陳其元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自序同治壬申之秋，解組歸來，僑寓武林。兵燹之後，休養生聚，又十年矣。老成凋謝，昔日知交存不十一；族中長尤為零落，即與子伯仲行者，亦復寥寥。歲月不居，無怪吾衰之甚也！端居多暇，嘗舉吾宗舊事與兒輩言之，恐其遺忘，筆之簡牘，俾免數典忘祖之誚。殘冬未盡，倏已成帙。今年因公事滯跡吳門半載，日長務閒，追念平生舊聞，及身所經歷目睹事，有所記憶，輒拉雜書之。紛綸叢脞，雖詼諧鄙事無所不登；而國典朝章、莊言至論、異聞軼事、軍情夷務及展卷所得者，間亦存焉。隱惡揚善，事徵諸實，不敢為荒唐謬悠之譚，如《碧雲瑣綴錄》之誣詆名賢。庶幾歐陽文忠《歸田錄》所言：以唐李肇為法，而少異者，不記人之過惡。君子之用心當如是也。合之前編，共為八卷，約十萬言，名之曰《庸閒齋筆記》。聊以自娛，亦可供友朋抵掌劇談之一助云爾。同治十有二年，歲在昭陽作噩，鬥指酉，庸閒老人漫識於行葦堂，時年六十有二。"]}]},{"id":"chapter-2","title":"卷一餘家系出渤海高氏，宋時以勳戚隨高宗南渡，籍臨安。始祖東園公諱諒者，明初居仁和之黃山，遊學至海寧，困甚，偶憩趙家橋上，忽墜於水。陳公明遇設豆腐肆於橋側，晝寢，夢青龍蟠橋下，驚起，見一男子方入水，急援之。詢知世族，乃留之家。公老無子，止一女，因以女女之，而以為子焉。東園公一傳為月軒公諱榮，承外祖姓為陳氏，而世其腐業。業腐者起必以戊夜，一日者，於門隙見雙燈野外來，潛出窺之，則一儒衣冠者，一道士也。道士指公室旁一地曰：“此穴最吉，葬之子孫位極人臣，有一石八斗芝麻官數。”儒冠者曰：“以何為驗？”曰：“以雞卵二枚坎其中，明日此時，雞子出矣。”乃於懷中取卵埋之而去。次日公起磨腐，忽憶前事，往探其處，則闖然二雞雛也。正駭異間，又見雙燈遙遙至，雛已出殼，不以埋，急於室中取卵易之，而屏息以伺。二人者至，扌骨之，則仍卵也。儒冠者咎其言不仇，道士遲疑良久，曰：“或氣運尚未至耶？”遂去不復返。居久之，公乃奉東園公骨甕葬其中。二世之後，遂有登科者，至今已三百年，舉、貢、進士至二百數十人，位宰相者三人，官尚書、侍郎、巡撫、布政使者十一人，科第已十三世矣。初葬時，植檀樹一株於墓上，堪輿家稱為海寧陳氏“檀樹墳”。聖祖仁皇帝南巡時，聞其異，曾駐蹕觀焉。","sections":[{"id":"chapter-2-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十世祖風山公諱中漸，月軒公曾孫也。為諸生，以《春秋》名其家。性落拓，喜賙人之急，所貸予常折券不責償。市有持贗銀，行哭甚哀，公問知為裡儈所欺，即自探懷中銀如數予之。有丁氏鬻產，既收價徒矣，復據之。公憐其貧，為更授價，及割他產予之。如此者三。歲旱，出谷三百斛賑饑者。帥一鄉之人禱雨，雨亦獨遍一鄉，鄉人語曰：“天道不偶，視陳叟。”其為德類如此。公歿後，邑人請祠之鄉賢，入祀之明日，而芝生於祠之左楹，明日又生，三日又生，其數七至九，其廣六七寸至三四寸，其色紫，其狀若牡丹，其香糹困，若都梁、雞舌然。邑人觀之，無不嘆為奇瑞。乃署其樓曰“紫芝”，吳人王稚登為之記。公二子，長與郊以進士官至太常寺少卿，次即餘九世祖與相，以進士官至貴州布政使。孫祖苞官薊遼巡撫。曾孫之遴官少保、弘文院大學士。是紫芝之祥也。少保素庵相國未第時，以喪偶故，薄遊蘇臺，遇驟雨，入徐氏園中避之。憑欄觀魚，久而假寐。園主徐翁夜夢一龍臥欄上，見之，驚與夢合。詢知為中丞之子，且孝廉也，遂以女字之，所謂湘夫人是也。夫人工詩詞，精會事，嘗以從宦不獲供奉吳太夫人甘旨，手畫大士像五千四十有八幅，以祈姑壽。世爭寶貴，聖祖曾取入內廷，寵以御題，尤為閨閣中榮事。東園公暨公皆以外舅夢龍得偶，一則貴於子孫，一則貴於其身，龍亦靈怪矣哉！","六世從祖文簡公，生而岐嶷，三四歲時，每於睡夢中，一聞梵唄聲，必驚起合掌趺坐。母夫人知其有自來也，撫之曰：“兒既生我家，當從事聖賢之學，此佛氏之教，不足循也。”公聳聽已，即臥，從此聞經唄聲不復作矣。比長，博極群書，以貢入成均，旋中京兆試，文名藉甚，上達宸聰。己未科會試，適婦翁長洲宋文恪公充總裁官，公以嫌不與試。是日聖祖臨朝，閱禮部奏迴避事，指公名以詢廷臣，群臣以宋系陳婦翁對，上曰：“翁婿何迴避之有？可趣令入試。”時日已屆亭午，闈中將放飯矣，忽傳鼓啟門，奉旨特送舉人陳元龍一名進場。然公仍以嫌被屏。乙丑科會試中式，總裁以十卷進呈，公卷列第十，上拔置第二。殿試，上覆親擢為一甲二人，賜進士及第，非常曠典，為從古所未有也。","文簡公既入翰林，聖眷優渥，屢從屬車豹尾，《卷阿》矢音之作，一時稱盛。會都御史郭劾高文恪公士奇，指公為交結，有叔侄之稱。得旨一併休致。公奏辨，謂：“臣宗本出自高，譜牒炳然。若果臣交結士奇，何以士奇反稱臣為叔？”事遂得白。再擢掌院學士、吏部侍郎、巡撫廣西，人皆賀之，宋夫人獨愀然不悅者累日，曰：“一門群從鹹列清華，我夫子乃出為粗官，令我慚顏於娣姒矣。”事載全太史祖望文集中所撰《廣陵相公傷逝記》。時弟兄叔侄中，清恪公為春卿，文和公為冬卿，丙齋公為司寇，匏廬公亦貳宗伯。夫人之姊妹夫，太倉王相國，方掌鈞軸，海寧顧侍郎、合肥李宮詹、長洲繆宮贊，同在朝列，故夫人云然。然不數年，亦入總西臺。世宗即位，授公宰輔之任矣。清恪公諱詵，精堪輿之術，撫貴州日，犭犭童屢竊發為患，公周覽其城郭，曰：“陰陽向背，均失其宜，禍害所由來也。”遂奏請築而更之。既成，曰：“從此百年可無兵燹。”至道光末年，賊始蠢動，距築城時已百五十年矣。公嘗於海寧相得一地，以重值購之而不用。暮年官禮卿，在京邸，次子卒於籍，家人求葬地，查夫人以所購地與之。公聞之怒，遽請告歸。歸而諸宗戚迎之，公不還家，先詣宗祠。於祖父無為公神主下取一函示宗戚，啟之，則內書一行曰：“某月日時改葬無為公於某處。”即所葬次子之地也。公愀然曰：“予半生涉歷，乃得此地，地之吉與‘檀樹墳’等。不敢自私，而留以葬吾祖，思與伯叔弟兄共之。今乃以葬吾子，負初意矣。然年月日時皆未至，恐不能善。”則又詣葬處視之，頓足曰：“葬師無識，偏左丈許，壞此佳城，可為惋惜！”因指其旁一大樹，令掘之，掘下三尺"]}]}],"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庸閒齋筆記》  清 陳其元 撰","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2-section-1","chapter_title":"卷一餘家系出渤海高氏，宋時以勳戚隨高宗南渡，籍臨安。始祖東園公諱諒者，明初居仁和之黃山，遊學至海寧，困甚，偶憩趙家橋上，忽墜於水。陳公明遇設豆腐肆於橋側，晝寢，夢青龍蟠橋下，驚起，見一男子方入水，急援之。詢知世族，乃留之家。公老無子，止一女，因以女女之，而以為子焉。東園公一傳為月軒公諱榮，承外祖姓為陳氏，而世其腐業。業腐者起必以戊夜，一日者，於門隙見雙燈野外來，潛出窺之，則一儒衣冠者，一道士也。道士指公室旁一地曰：“此穴最吉，葬之子孫位極人臣，有一石八斗芝麻官數。”儒冠者曰：“以何為驗？”曰：“以雞卵二枚坎其中，明日此時，雞子出矣。”乃於懷中取卵埋之而去。次日公起磨腐，忽憶前事，往探其處，則闖然二雞雛也。正駭異間，又見雙燈遙遙至，雛已出殼，不以埋，急於室中取卵易之，而屏息以伺。二人者至，扌骨之，則仍卵也。儒冠者咎其言不仇，道士遲疑良久，曰：“或氣運尚未至耶？”遂去不復返。居久之，公乃奉東園公骨甕葬其中。二世之後，遂有登科者，至今已三百年，舉、貢、進士至二百數十人，位宰相者三人，官尚書、侍郎、巡撫、布政使者十一人，科第已十三世矣。初葬時，植檀樹一株於墓上，堪輿家稱為海寧陳氏“檀樹墳”。聖祖仁皇帝南巡時，聞其異，曾駐蹕觀焉。","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庸閒齋筆記》  清 陳其元 撰\n○自序同治壬申之秋，解組歸來，僑寓武林。兵燹之後，休養生聚，又十年矣。老成凋謝，昔日知交存不十一；族中長尤為零落，即與子伯仲行者，亦復寥寥。歲月不居，無怪吾衰之甚也！端居多暇，嘗舉吾宗舊事與兒輩言之，恐其遺忘，筆之簡牘，俾免數典忘祖之誚。殘冬未盡，倏已成帙。今年因公事滯跡吳門半載，日長務閒，追念平生舊聞，及身所經歷目睹事，有所記憶，輒拉雜書之。紛綸叢脞，雖詼諧鄙事無所不登；而國典朝章、莊言至論、異聞軼事、軍情夷務及展卷所得者，間亦存焉。隱惡揚善，事徵諸實，不敢為荒唐謬悠之譚，如《碧雲瑣綴錄》之誣詆名賢。庶幾歐陽文忠《歸田錄》所言：以唐李肇為法，而少異者，不記人之過惡。君子之用心當如是也。合之前編，共為八卷，約十萬言，名之曰《庸閒齋筆記》。聊以自娛，亦可供友朋抵掌劇談之一助云爾。同治十有二年，歲在昭陽作噩，鬥指酉，庸閒老人漫識於行葦堂，時年六十有二。\n# 卷一餘家系出渤海高氏，宋時以勳戚隨高宗南渡，籍臨安。始祖東園公諱諒者，明初居仁和之黃山，遊學至海寧，困甚，偶憩趙家橋上，忽墜於水。陳公明遇設豆腐肆於橋側，晝寢，夢青龍蟠橋下，驚起，見一男子方入水，急援之。詢知世族，乃留之家。公老無子，止一女，因以女女之，而以為子焉。東園公一傳為月軒公諱榮，承外祖姓為陳氏，而世其腐業。業腐者起必以戊夜，一日者，於門隙見雙燈野外來，潛出窺之，則一儒衣冠者，一道士也。道士指公室旁一地曰：“此穴最吉，葬之子孫位極人臣，有一石八斗芝麻官數。”儒冠者曰：“以何為驗？”曰：“以雞卵二枚坎其中，明日此時，雞子出矣。”乃於懷中取卵埋之而去。次日公起磨腐，忽憶前事，往探其處，則闖然二雞雛也。正駭異間，又見雙燈遙遙至，雛已出殼，不以埋，急於室中取卵易之，而屏息以伺。二人者至，扌骨之，則仍卵也。儒冠者咎其言不仇，道士遲疑良久，曰：“或氣運尚未至耶？”遂去不復返。居久之，公乃奉東園公骨甕葬其中。二世之後，遂有登科者，至今已三百年，舉、貢、進士至二百數十人，位宰相者三人，官尚書、侍郎、巡撫、布政使者十一人，科第已十三世矣。初葬時，植檀樹一株於墓上，堪輿家稱為海寧陳氏“檀樹墳”。聖祖仁皇帝南巡時，聞其異，曾駐蹕觀焉。\n十世祖風山公諱中漸，月軒公曾孫也。為諸生，以《春秋》名其家。性落拓，喜賙人之急，所貸予常折券不責償。市有持贗銀，行哭甚哀，公問知為裡儈所欺，即自探懷中銀如數予之。有丁氏鬻產，既收價徒矣，復據之。公憐其貧，為更授價，及割他產予之。如此者三。歲旱，出谷三百斛賑饑者。帥一鄉之人禱雨，雨亦獨遍一鄉，鄉人語曰：“天道不偶，視陳叟。”其為德類如此。公歿後，邑人請祠之鄉賢，入祀之明日，而芝生於祠之左楹，明日又生，三日又生，其數七至九，其廣六七寸至三四寸，其色紫，其狀若牡丹，其香糹困，若都梁、雞舌然。邑人觀之，無不嘆為奇瑞。乃署其樓曰“紫芝”，吳人王稚登為之記。公二子，長與郊以進士官至太常寺少卿，次即餘九世祖與相，以進士官至貴州布政使。孫祖苞官薊遼巡撫。曾孫之遴官少保、弘文院大學士。是紫芝之祥也。少保素庵相國未第時，以喪偶故，薄遊蘇臺，遇驟雨，入徐氏園中避之。憑欄觀魚，久而假寐。園主徐翁夜夢一龍臥欄上，見之，驚與夢合。詢知為中丞之子，且孝廉也，遂以女字之，所謂湘夫人是也。夫人工詩詞，精會事，嘗以從宦不獲供奉吳太夫人甘旨，手畫大士像五千四十有八幅，以祈姑壽。世爭寶貴，聖祖曾取入內廷，寵以御題，尤為閨閣中榮事。東園公暨公皆以外舅夢龍得偶，一則貴於子孫，一則貴於其身，龍亦靈怪矣哉！\n六世從祖文簡公，生而岐嶷，三四歲時，每於睡夢中，一聞梵唄聲，必驚起合掌趺坐。母夫人知其有自來也，撫之曰：“兒既生我家，當從事聖賢之學，此佛氏之教，不足循也。”公聳聽已，即臥，從此聞經唄聲不復作矣。比長，博極群書，以貢入成均，旋中京兆試，文名藉甚，上達宸聰。己未科會試，適婦翁長洲宋文恪公充總裁官，公以嫌不與試。是日聖祖臨朝，閱禮部奏迴避事，指公名以詢廷臣，群臣以宋系陳婦翁對，上曰：“翁婿何迴避之有？可趣令入試。”時日已屆亭午，闈中將放飯矣，忽傳鼓啟門，奉旨特送舉人陳元龍一名進場。然公仍以嫌被屏。乙丑科會試中式，總裁以十卷進呈，公卷列第十，上拔置第二。殿試，上覆親擢為一甲二人，賜進士及第，非常曠典，為從古所未有也。\n文簡公既入翰林，聖眷優渥，屢從屬車豹尾，《卷阿》矢音之作，一時稱盛。會都御史郭劾高文恪公士奇，指公為交結，有叔侄之稱。得旨一併休致。公奏辨，謂：“臣宗本出自高，譜牒炳然。若果臣交結士奇，何以士奇反稱臣為叔？”事遂得白。再擢掌院學士、吏部侍郎、巡撫廣西，人皆賀之，宋夫人獨愀然不悅者累日，曰：“一門群從鹹列清華，我夫子乃出為粗官，令我慚顏於娣姒矣。”事載全太史祖望文集中所撰《廣陵相公傷逝記》。時弟兄叔侄中，清恪公為春卿，文和公為冬卿，丙齋公為司寇，匏廬公亦貳宗伯。夫人之姊妹夫，太倉王相國，方掌鈞軸，海寧顧侍郎、合肥李宮詹、長洲繆宮贊，同在朝列，故夫人云然。然不數年，亦入總西臺。世宗即位，授公宰輔之任矣。清恪公諱詵，精堪輿之術，撫貴州日，犭犭童屢竊發為患，公周覽其城郭，曰：“陰陽向背，均失其宜，禍害所由來也。”遂奏請築而更之。既成，曰：“從此百年可無兵燹。”至道光末年，賊始蠢動，距築城時已百五十年矣。公嘗於海寧相得一地，以重值購之而不用。暮年官禮卿，在京邸，次子卒於籍，家人求葬地，查夫人以所購地與之。公聞之怒，遽請告歸。歸而諸宗戚迎之，公不還家，先詣宗祠。於祖父無為公神主下取一函示宗戚，啟之，則內書一行曰：“某月日時改葬無為公於某處。”即所葬次子之地也。公愀然曰：“予半生涉歷，乃得此地，地之吉與‘檀樹墳’等。不敢自私，而留以葬吾祖，思與伯叔弟兄共之。今乃以葬吾子，負初意矣。然年月日時皆未至，恐不能善。”則又詣葬處視之，頓足曰：“葬師無識，偏左丈許，壞此佳城，可為惋惜！”因指其旁一大樹，令掘之，掘下三尺","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