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447,"title":"小奢摩馆脞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小奢摩館脞錄 民國 不著撰人","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苗沛霖詩聯","鹹、同間，發、捻並起，其黨中頗有人物，如石達開、李秀成、洪大全、苗沛霖輩為尤著。石達開文字最優美。洪大全臨命時，吟詠自若。至李秀成臨難之前，在囚中草口供，洋洋數千言，裒然巨帙，尤昭昭在人耳目者。惟苗沛霖則少表見。一日，餘與友人翻家中舊書，忽於亂紙堆中檢出一紙，中書苗沛霖詩聯二章，語近俚俗，不及達開之吐屬雋永。然當日起義原因，與其憤恨地方官之專橫暴斂，情見乎詞，錄之以備野史稗官之採。詩云：“故園東望草離離，戰壘連珠卷畫旗。乘勢欲吞狼虎肉，借刀爭剝馬牛皮。知兵亂世原非福，臥死寒窗不算奇。為鱉為魚終不免，將歸大海作蛟螭。”聯雲：“甚麼天主教，敢稱天父天兄，喪天倫，滅天理，竟把青天白日，攪得天昏，何時伸天討天威，天才有眼；這些地方官，盡是地痞地棍，暗地鬼，明地人，可憐福地名區，鬧成地獄，到處抽地丁地稅，地也無皮。”","○柯逄時","某公撫贛多暴政，贛民苦之。時有嵌姓名為聯額者雲：“逢君之惡，罪不容於死；時日曷喪，餘及汝偕亡。”匾額為“執柯伐柯”。又某滿人撫豫，庸懦昏憒，不喜接見屬員，專恃京函為登黜，時人為之語曰：“此之謂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聞者絕倒。","○王湘綺為絕代佳人","湘潭王壬秋闓運，治樸學，有前清乾嘉老輩風，海內群推為碩果。顧守舊殊甚，人頗議之。江西陳伯嚴，曾從壬秋問奇字。伯嚴為陳右銘寶箴子，或傳右銘撫湘時，壬秋嘗往來署中，與伯嚴互為講習。伯嚴一日侍父側，父顧問先生為何如人，伯嚴謹對曰：“東方歲星遊戲人間一流也。”父笑頷之。已而作諧語告之曰：“我初不解古絕代佳人作何狀，若先生者真個一絕代佳人矣。汝幸自持，慎勿被其勾引到舊學窩中，溺而不返也。”人或謂右銘此諭，可續《世說新語》。","○宋板四庫全書","前清顯官如翁叔平、張孝達、端午橋輩，頗好古學，喜收藏，一時都中古籍金石碑刻蒐羅殆盡。外省屬吏欲借內僚為援引，往往以金石書翰代土儀，頗投時好。聞某太守至京師，攜《欽定四庫全書提要》一部，送某相國，外自署“宋板四庫全書”六字，付琉璃廠裝潢。及呈時，某相國笑曰：“提要為本朝著作，君從何得此宋板也？此乃無價瑰寶，實不敢收。”某大慚而出，一時傳為笑談。","○奇對","戊戌政變，譚瀏陽被戮，其尊人亦以是摘官。時人有集訃帖之首句，與殿試策之尾句，為聯者雲：“罪孽深重，不自殞滅，禍延顯考；末學新進，罔識忌諱，干犯宸嚴。”又那拉氏當國時，恭親王奕訢適死，而德國亨利親王來華時，翁常熟罷相，而夏同和大魁，有人作一聯雲：“恭親王去，德親王來，見新鬼應思故鬼；夏同和興，翁同和敗，願貴人莫學常人。”華人詆外人為鬼，故有新鬼之目。夏，貴州人，翁則常熟人也。“貴人”、“常人”，用思尤巧。又合肥李相國與常熟翁師傅柄政時，人亦為聯雲：“宰相合肥天下瘦，司農常熟世間荒。”嵌官名地名而意主雙關，真匪夷所思。陸劍南所謂“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者也。","○陳宏謀軼事","清陳宏謀退養林泉時，每與鄉中父老聚談為樂。至除歲前數日，鄉人多有以春聯索書，陳笑而受之。命其家各書標識於紙背，然絕不一書，亦不命其書記代作。屆期鄉人來索聯，宏謀各以故紙還之。鄉人大駭，問：“何不寫字？”陳曰：“有字不如無字好。”鄉人各欣然攜歸各貼門首。或問曰：“何無字？”鄉人告曰：“陳公雲：‘有事不如無事好’故不用字也。”陳聞之亦大笑，後遂沿以為俗。至今廣西春聯，多貼紅紙，不書字。","○陶然亭","京師陶然亭在南下窪城根旁近，為前清江藻所建，又號江亭，夙為文人宴會遊玩之所，頗負盛名。其實不過黃土一丘耳，車塵馬矢，喧雜不堪。惟秋夏之間，塘內蘆葦高可隱身。而檻外西山，終日在望。都門喧囂之地，有此點綴，差媲山林。盛名之來，或以此耳。亭內女牆斷檻，題詠殆遍，佳者殊寥寥，惟李亦元三六橋詩聯頗不惡。亦元詩云：“車走雷聲輾動塵，千門馳道接天津。杜鵑九死魂應在，鸚鵡餘生夢尚新。抱蔓黃臺成底事，看花紫陌已無春。漢家陵闕都非故，殘照西風獨愴神。”三六橋聯雲：“載酒重來，問舊遊幾輩青雲，幾人黃土？拈花一笑，看今日滿城風雨，滿地江湖。”又京師相傳，端方善詼諧。一日與張香濤同遊陶然亭，張以陶然亭命對，端應聲曰：“張之洞。”殊為巧合。","○京師好醜說","餘居北京數載，頗怪舊社會之習慣，與他地異。回里閈時，長老先生問及都間近狀，餘累舉鄧文濱《京華二好二醜論》，以為窮形盡相，皆吾意中所欲言，不必餘一一縷指也。此論見諸《醒睡錄》，世罕知之，特錄於此。但鄧君所舉，皆庚子前舊社會之實錄，今則國體政體迥異，曩時社會趨向，又為一變，然大概實同也。昔西人哈葛得、沙士比亞著書，喜道中古黑暗故事，蓋洞悉舊弊，乃可圖新。哈沙二君，別有深意耳。文曰：","或問於餘曰：“公遊都門數年，以何物最好？”餘曰：“字好，相公好。何謂字好？朝卷白折，點畫勻淨，墨色晶瑩，分行布白，橫豎錯綜看來，無毫髮憾。近年除鄉會試揭曉後，自複試以至朝考，策論詩文次之，惟以字樣工拙分甲乙，他考亦然。若素以書法著名人，擬其將來可以問鼎者，無不畢中。兼此地紙墨筆硯，俱極精良，人爭習之，故曰字好。何謂相公好？都中相公有二，一大學士，極貴也；一優童，極賤也；而其名相埒。餘素不觀劇，為同人強邀，某日某園某班，皆有定局。辰巳前略觀大意，歌喉舞技，了不異人。正午後眾美鹹聚，爭妍取憐，其態度丰神，有飄飄欲仙之致，如入萬花園中，令人目眩心驚，不覺神為之奪，意為之移也。都中貴顯筵宴，以不招相公為寡興，以能致著名相公為出色，即官太太，老師母，亦有‘我見猶憐’之譽。都門最豔麗之衣服，惟相公能穿之；極寶貴之珍奇，惟相公能擺之；至闊大之房屋，惟相公能居之，且關防最嚴密也。相公能答天橋，聲氣易隔閡也；相公能顯神通，名士專家之書畫多秘惜也。相公能致真筆，於是有狎相公而傾家破產者；有鬧相公而參官罷職者；有包相公至金盡愛弛，而雉經自亡者。非好何以至是？故曰相公好。”","又問：“然則以何物為醜？”餘曰：“白日大街遺屎醜，八股時文丑。何謂遺屎醜，廁屋者，行人應急所也，而都門以市衢為廁屋，狹隘衚衕無"]}]}],"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小奢摩館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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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著撰人\n○苗沛霖詩聯\n鹹、同間，發、捻並起，其黨中頗有人物，如石達開、李秀成、洪大全、苗沛霖輩為尤著。石達開文字最優美。洪大全臨命時，吟詠自若。至李秀成臨難之前，在囚中草口供，洋洋數千言，裒然巨帙，尤昭昭在人耳目者。惟苗沛霖則少表見。一日，餘與友人翻家中舊書，忽於亂紙堆中檢出一紙，中書苗沛霖詩聯二章，語近俚俗，不及達開之吐屬雋永。然當日起義原因，與其憤恨地方官之專橫暴斂，情見乎詞，錄之以備野史稗官之採。詩云：“故園東望草離離，戰壘連珠卷畫旗。乘勢欲吞狼虎肉，借刀爭剝馬牛皮。知兵亂世原非福，臥死寒窗不算奇。為鱉為魚終不免，將歸大海作蛟螭。”聯雲：“甚麼天主教，敢稱天父天兄，喪天倫，滅天理，竟把青天白日，攪得天昏，何時伸天討天威，天才有眼；這些地方官，盡是地痞地棍，暗地鬼，明地人，可憐福地名區，鬧成地獄，到處抽地丁地稅，地也無皮。”\n○柯逄時\n某公撫贛多暴政，贛民苦之。時有嵌姓名為聯額者雲：“逢君之惡，罪不容於死；時日曷喪，餘及汝偕亡。”匾額為“執柯伐柯”。又某滿人撫豫，庸懦昏憒，不喜接見屬員，專恃京函為登黜，時人為之語曰：“此之謂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聞者絕倒。\n○王湘綺為絕代佳人\n湘潭王壬秋闓運，治樸學，有前清乾嘉老輩風，海內群推為碩果。顧守舊殊甚，人頗議之。江西陳伯嚴，曾從壬秋問奇字。伯嚴為陳右銘寶箴子，或傳右銘撫湘時，壬秋嘗往來署中，與伯嚴互為講習。伯嚴一日侍父側，父顧問先生為何如人，伯嚴謹對曰：“東方歲星遊戲人間一流也。”父笑頷之。已而作諧語告之曰：“我初不解古絕代佳人作何狀，若先生者真個一絕代佳人矣。汝幸自持，慎勿被其勾引到舊學窩中，溺而不返也。”人或謂右銘此諭，可續《世說新語》。\n○宋板四庫全書\n前清顯官如翁叔平、張孝達、端午橋輩，頗好古學，喜收藏，一時都中古籍金石碑刻蒐羅殆盡。外省屬吏欲借內僚為援引，往往以金石書翰代土儀，頗投時好。聞某太守至京師，攜《欽定四庫全書提要》一部，送某相國，外自署“宋板四庫全書”六字，付琉璃廠裝潢。及呈時，某相國笑曰：“提要為本朝著作，君從何得此宋板也？此乃無價瑰寶，實不敢收。”某大慚而出，一時傳為笑談。\n○奇對\n戊戌政變，譚瀏陽被戮，其尊人亦以是摘官。時人有集訃帖之首句，與殿試策之尾句，為聯者雲：“罪孽深重，不自殞滅，禍延顯考；末學新進，罔識忌諱，干犯宸嚴。”又那拉氏當國時，恭親王奕訢適死，而德國亨利親王來華時，翁常熟罷相，而夏同和大魁，有人作一聯雲：“恭親王去，德親王來，見新鬼應思故鬼；夏同和興，翁同和敗，願貴人莫學常人。”華人詆外人為鬼，故有新鬼之目。夏，貴州人，翁則常熟人也。“貴人”、“常人”，用思尤巧。又合肥李相國與常熟翁師傅柄政時，人亦為聯雲：“宰相合肥天下瘦，司農常熟世間荒。”嵌官名地名而意主雙關，真匪夷所思。陸劍南所謂“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者也。\n○陳宏謀軼事\n清陳宏謀退養林泉時，每與鄉中父老聚談為樂。至除歲前數日，鄉人多有以春聯索書，陳笑而受之。命其家各書標識於紙背，然絕不一書，亦不命其書記代作。屆期鄉人來索聯，宏謀各以故紙還之。鄉人大駭，問：“何不寫字？”陳曰：“有字不如無字好。”鄉人各欣然攜歸各貼門首。或問曰：“何無字？”鄉人告曰：“陳公雲：‘有事不如無事好’故不用字也。”陳聞之亦大笑，後遂沿以為俗。至今廣西春聯，多貼紅紙，不書字。\n○陶然亭\n京師陶然亭在南下窪城根旁近，為前清江藻所建，又號江亭，夙為文人宴會遊玩之所，頗負盛名。其實不過黃土一丘耳，車塵馬矢，喧雜不堪。惟秋夏之間，塘內蘆葦高可隱身。而檻外西山，終日在望。都門喧囂之地，有此點綴，差媲山林。盛名之來，或以此耳。亭內女牆斷檻，題詠殆遍，佳者殊寥寥，惟李亦元三六橋詩聯頗不惡。亦元詩云：“車走雷聲輾動塵，千門馳道接天津。杜鵑九死魂應在，鸚鵡餘生夢尚新。抱蔓黃臺成底事，看花紫陌已無春。漢家陵闕都非故，殘照西風獨愴神。”三六橋聯雲：“載酒重來，問舊遊幾輩青雲，幾人黃土？拈花一笑，看今日滿城風雨，滿地江湖。”又京師相傳，端方善詼諧。一日與張香濤同遊陶然亭，張以陶然亭命對，端應聲曰：“張之洞。”殊為巧合。\n○京師好醜說\n餘居北京數載，頗怪舊社會之習慣，與他地異。回里閈時，長老先生問及都間近狀，餘累舉鄧文濱《京華二好二醜論》，以為窮形盡相，皆吾意中所欲言，不必餘一一縷指也。此論見諸《醒睡錄》，世罕知之，特錄於此。但鄧君所舉，皆庚子前舊社會之實錄，今則國體政體迥異，曩時社會趨向，又為一變，然大概實同也。昔西人哈葛得、沙士比亞著書，喜道中古黑暗故事，蓋洞悉舊弊，乃可圖新。哈沙二君，別有深意耳。文曰：\n或問於餘曰：“公遊都門數年，以何物最好？”餘曰：“字好，相公好。何謂字好？朝卷白折，點畫勻淨，墨色晶瑩，分行布白，橫豎錯綜看來，無毫髮憾。近年除鄉會試揭曉後，自複試以至朝考，策論詩文次之，惟以字樣工拙分甲乙，他考亦然。若素以書法著名人，擬其將來可以問鼎者，無不畢中。兼此地紙墨筆硯，俱極精良，人爭習之，故曰字好。何謂相公好？都中相公有二，一大學士，極貴也；一優童，極賤也；而其名相埒。餘素不觀劇，為同人強邀，某日某園某班，皆有定局。辰巳前略觀大意，歌喉舞技，了不異人。正午後眾美鹹聚，爭妍取憐，其態度丰神，有飄飄欲仙之致，如入萬花園中，令人目眩心驚，不覺神為之奪，意為之移也。都中貴顯筵宴，以不招相公為寡興，以能致著名相公為出色，即官太太，老師母，亦有‘我見猶憐’之譽。都門最豔麗之衣服，惟相公能穿之；極寶貴之珍奇，惟相公能擺之；至闊大之房屋，惟相公能居之，且關防最嚴密也。相公能答天橋，聲氣易隔閡也；相公能顯神通，名士專家之書畫多秘惜也。相公能致真筆，於是有狎相公而傾家破產者；有鬧相公而參官罷職者；有包相公至金盡愛弛，而雉經自亡者。非好何以至是？故曰相公好。”\n又問：“然則以何物為醜？”餘曰：“白日大街遺屎醜，八股時文丑。何謂遺屎醜，廁屋者，行人應急所也，而都門以市衢為廁屋，狹隘衚衕無","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