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446,"title":"对山余墨","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對山餘墨 　清 毛祥麟","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石每","paragraphs":["蜀郡石生名每，弱冠遊癢，丰神秀逸，以父母早世，自幼隨大母，依伯父履吉。吉嘗販楚，富有金而艱於嗣，以故夫婦愛每勝己出，尋常不令出庭戶。時屆清明，隨一僕至墳園拜掃。焚帛既畢，散步村郊，去墓二三里，得一溪。溪西有小庵，桃花出短牆，色豔殊常，遂度平橋，繞溪行百餘步，見庵門半啟，上懸朱額曰“朝雲”。入則惟一老僧趺坐，喃喃誦佛號，見客不款接。庵雖小，而結構頗幽潔。庵後小圃，遍植絳桃，花發正繁，周圍槿籬，籬外清潭鏡澄，柳陰蔽日。生喜幽僻，近溪小立。瞥見隔溪茅舍中板扉忽啟，一絕代女郎款步而出，衣裝澹雅，瞥入花叢。頃見手執梨花一枝，盈盈微笑，冉冉入門。人面花光相掩映，生不覺神搖意奪，痴立久之。未幾，日暝煙凝，雙扉恨鎖，方怏怏間，僕適尋蹤至，遂相與返。生歸，意戀殊切，思就蘭若下榻，冀得再睹芳顏，乃請於大母，遂假僧舍讀書。居旬餘，恰無所遇，因問僧隔溪雙扉常扃者誰氏。僧曰：“甘姓。”問“家有何人”，曰：“夫婦力耕自給，聞近有寄居者，不知為誰？”又問：“過溪有逕否？”曰：“沿溪而西，有小橋可通。”一日生晨起，復至後院遙望隔溪有女，背坐簾下浣衣。視之，正前所見麗人也，喜極，竟忘顧忌，繞溪疾走，直達甘庭。女聞履聲，瞠目回顧，無決縮狀。生睨之，面麻鬢禿，蠢然一物也。即欲返步，女曰：“汝來此何事？”生侷促無詞，曰：“宅上非甘姓耶？”女曰：“我家無姓。”生曰：“誤矣！”急趨而出，不禁自笑。即題詩僧舍雲：“草色遙憐綠正肥，桃花門巷是耶非。等閒已識東風面，萬斛春愁付釣磯。”遂辭僧而返。明春，履吉五十初度，戚黨鹹集。生有姨母適秦氏，為裡中富室，亦來拜祝，僕從如雲。至晚，設席內室，燈燭輝映，女客次第坐。生入內窺探，見秦背後立一侍婢，絕美。細視之，又似昔日折花女，始悟固有其人，前所晤者，殆非耳。更深人散，生潛身入謁，秦呼之入，旁坐敘話。生見女俯首側立，眸矚不轉。秦覺之，笑曰：“甥好此女乎？固有眼。婢本楚產，以父死鬻身來我家，將三載矣。今年十四五耳，其性格體態，在侍婢中固不易得。然有一短。”手揭其裙幅示生曰：“惜乎底下蓮瓣如蕉葉耳。且有暗疾，衣葛時，腋臊勝蘭麝也。”言罷掩口笑。生聞，乃又悵然失望。未幾，川楚教匪作亂，官軍四集，徐逆就俘。先當履吉販楚時，曾與徐族侄同夥，歸後亦通音問，至是以索餘黨波及，庭鞫無可辯，獄成，吉坐遠配。去後，生奉大母命往探。一日薄暮行山谷中無宿所，心惴惴。遙望林外隱起炊煙，疾趨之，得一小村落，舍宇無多，鹹依山麓。適見一媼汲水溪邊，生即進揖，以情告，願乞一席地，得免露宿，當有薄酬。媼曰：“我家無男子，未便留客。”生曰：“亂山合沓，絕無行人。倘非老母垂憐，懼為虎狼所食。”媼停睇熟視曰：“郎君得非石家小秀才乎？”生訝曰：“是固然矣，不知老母何由相識。”媼曰：“老婦本楚人，昔以探親入川，流寓蜀郡鄉間。當郎君送學時，偶同二三村嫗入城觀看，故識之耳。然素聞郎君席豐履厚，日惟閉戶讀書，未審何由至此？”生曰：“伯父為官事所涉，羈留遠地，故特親往探之。今早匆匆就道，不暇計程，以至迷竄。”媼指臨水短扉曰：“此即寒舍。憐君文弱，難忍霜威，室有短榻，可權假一宵耳。”生喜，隨之入，則小庭花砌，斗室茅簷，頗覺疏雅。將升堂，見一女子從復室出，雖荊布之飾而光豔射人，見生即翻身人。生以媼在不敢正視，略一斜睇，覺其體態容華，又宛似隔溪人也。坐未定，聞內嬌聲喚母，媼入。生竊聽之，語細不甚了了，惟聞媼曰：“秀才非暴客，留何害？”少頃進晚餐，葵羹蔬味，食頗不惡。既畢，媼攜燈導生入左廂，匡床、布被、几椅悉備，生展謝不已。問老母上姓，尊府尚有何人。媼曰：“我家姓巫，先夫謝世已五載。老婦無子，室惟息女，飧飧出十指，慚以告客耳。”語次，聞低聲喚茶熟，媼起。旋捧一小盤出，內建紫泥壺，及一小杯。生飲之，味甚甘芳，極口稱美。媼曰：“此茶名壽春，暢月萌芽，摘之雨前，誠為山中貴品，出鄰家所惠，聊以供客。”生又起謝，媼曰：“山村無更鼓，頃見月已西斜，郎君明日長行，宜早寢。”遂代掩扉而去。生於無意中得遇佳麗，又異其絕似意中人，反覆凝思，不能寐。天方曙，即啟扉。頃之，媼亦出，供沐進膳，意甚殷。生酬以金，堅卻不受，曰：“郎君去途尚遠，留以自便。後或有相見日也。”生感謝辭去，越歲始抵戍所。時履吉為披甲奴，蓬首垢面，見生泣曰：“餘不幸遭此奇禍，已拚客死異鄉。念石氏惟汝一點血，孑身行巖谷，倘為虎狼食，宗祀絕矣。此地非汝久留，宜速歸，苦志詩書。若得成名，我死無恨。”乃為乞諸土人，得附木商而返。然自大訟後，門庭蕭落。生歸時，祖母已物故，室惟伯母，日夜哭泣，雙目失明。生設蒙學，歲得數金，僅供飠粥。裡有邵孝廉者，生同學友也，嘗謂生曰：“君無兄弟，今年逾二十，猶未娶，非所以重宗祀。餘為君籌之久矣，而苦無其偶。近聞鄰有母女避兵來此，女美而賢，君其有意乎？”生曰：“度日尚愁不足，敢言娶室耶？”邵曰：“已為君訪明，女操針黹，精巧絕倫，日可得百錢，足自給，無待食於君也，請弗疑。”生猶未應，邵曰：“實告君，已代為納聘矣。月朔長良，可灑掃室中，我當送新婦至，聊備喜筵為賀，更不煩閣下郇廚也。”生遂告知伯母。如期，邵擔酒登堂曰：“新婦至矣！”生曰：“奈無衣冠何？”邵曰：“故人尚有綈袍，未知稱體否？”即於袱中出衣一襲，催生速服。頃聞鼓樂聲，採輿已至，邵為主理內外事。禮畢，設席堂中，大歡劇飲，入暮辭去。生入見婦，則甚驚異。女曰：“君識妾否？妾家即山中假宿處也。”生曰：“然則朝雲庵後隔溪茅舍中折梨花入板扉者非卿耶？”女曰：“曾有之。君何得見？”生因述前事，並言所遇之屢非，至今未釋。女笑曰：“是矣！君自見妾後，凡所遇者妾之姊與妹也。妾同懷姊妹三人，昔年從父入蜀，僑寓甘家，不幸父死異鄉，貧無以殮，遂鬻妹於秦氏。姊雖貌陋，體態頗類妾，因失愛於母，遂配甘之養子。獨妾自幼讀書，解翰墨，最得母憐。又圖攜妾回裡，不意故鄉遭亂，道路梗阻，因之暫避山中。嗣聞逆黨四竄，將次入山，乃又暫回"]}]}],"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對山餘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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