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427,"title":"子不语","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子不語     清 袁枚","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自序“怪、力、亂、神”，子所不語也。然“龍血”、“鬼車”，《系詞》語之；“玄鳥”生商，牛羊飼稷，《雅》、《頌》語之。左丘明親受業於聖人，而內外傳語此四者尤詳，厥何故歟？蓋聖人教人“文、行、忠、信”而已，此外則“未知生，焉知死”，“敬鬼神而遠之”，所以立人道之極也。《周易》取象幽渺，詩人自記祥瑞，左氏恢奇多聞，垂為文章，所以窮天地之變也，其理皆並行而不悖。","paragraphs":["餘生平寡嗜好，凡飲酒度曲ヅυ可以接群居之歡者，一無能焉，文史外無以自娛，乃廣採遊心駭耳之事，妄言妄聽，記而存之，非有所惑也，譬如嗜味者饜八珍矣，而不廣嘗夫氐醢葵菹則脾困；嗜音者備《鹹》、《韶》矣，而不旁及於侏亻離亻禁亻末則耳狹。以妄驅庸，以駭起惰，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是亦裨諶適野之一樂也。昔顏魯公、李鄴侯功在社稷，而好談神怪；韓昌黎以道自任，而喜駁雜無稽之談；徐騎省排斥佛、老，而好採異聞，門下士竟有偽造以取媚者。四賢之長，吾無能為役也；四賢之短，則吾竊取之矣。","書成，初名《子不語》，後見元人說部有雷同者，乃改為《新齊諧》雲。"]},{"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李通判廣西李通判者，鉅富也。家蓄七姬，珍寶山積。通判年二十七疾卒。有老僕者，素忠謹，傷其主早亡，與七姬共設齋醮。忽一道人持簿化緣，老僕呵之曰：“吾家主早亡，無暇施汝。”道士笑曰：“爾亦思家主復生乎？吾能作法，令其返魂。”老僕驚，奔語諸姬，群訝然。出拜，則道士去矣。老僕與群妾悔輕慢神仙，致令化去，各相歸咎。","paragraphs":["未幾，老僕過市，遇道士於途。老僕驚且喜，強持之請罪乞哀。道士曰：“我非靳爾主之復生也，陰司例：死人還陽，須得替代。恐爾家無人代死，吾是以去。”老僕曰：“請歸商之。”","拉道士至家，以道士語告群妾。群妾初聞道士之來也，甚喜；繼聞將代死也，皆恚，各相視噤不發聲。老僕毅然曰：“諸娘子青年可惜，老奴殘年何足惜？”","出見道士曰：“老奴者代，可乎？”道士曰：“爾能無悔無怖則可。”曰：“能。”","道士曰：“念汝誠心，可出外與親友作別。待我作法，三日法成，七日法驗矣。”","老僕奉道士於家，旦夕敬禮。身至某某家，告以故，泣而訣別。其親友有笑者，有敬者，有憐者，有揶揄不信者。老僕過聖帝廟——素所奉也，入而拜且禱曰：“奴代家主死，求聖帝助道士放回家主魂魄。”語未竟，有赤腳僧立案前叱曰：“汝滿面妖氣，大禍至矣！吾救汝，慎弗洩。”贈一紙包曰：“臨時取看。”","言畢不見。老僕歸，偷開之：手抓五具，繩索一根。遂置懷中。","俄而三日之期已屆，道士命移老僕床與家主靈柩相對，鐵鎖扃門，鑿穴以通飲食。道士與群姬相近處築壇誦咒。居亡何，了無他異。老僕疑之。心甫動，聞床下颯然有聲，兩黑人自地躍出：綠睛深目，通體短毛，長二尺許，頭大如車輪。","兩夾々視老僕，且視且走，繞棺而行，以齒齧棺縫。縫開，聞咳嗽聲，宛然家主也。二鬼啟棺之前和，扶家主出。狀奄然若不勝病者。二鬼手摩其腹，口漸有聲。老僕目之，形是家主，音則道士。愀然曰：“聖帝之言，得無驗乎！”急揣懷中紙。五爪飛出，變為金龍，長數丈，攫老僕於室中，以繩縛樑上。老僕昏然，注目下視：二鬼扶家主自棺中出，至老僕臥床，無人焉者。家主大呼曰：“法敗矣！”二鬼猙獰，繞屋尋覓，卒不得。家主怒甚，取老僕床帳被褥，碎裂之。一鬼仰頭，見老僕在梁，大喜，與家主騰身取之。未及屋樑，震雷一聲，僕墜於地，棺合如故，二鬼亦不復見矣。","群妾聞雷，往啟戶視之。老僕具道所見。相與急視道士。道士已為雷震死壇所，其屍上有硫磺大書“妖道煉法易形，圖財貪色，天條決斬如律令”十七字。"]},{"id":"chapter-1-section-3","title":"○蔡書生杭州北關門外有一屋，鬼屢見，人不敢居，扃鎖甚固。書生蔡姓者將買其宅。","paragraphs":["人危之，蔡不聽。券成，家人不肯入。蔡親自啟屋，秉燭坐。至夜半，有女子冉冉來，頸拖紅帛，向蔡俠拜，結繩於梁，伸頸就之。蔡無怖色。女子再掛一繩，招蔡。蔡曳一足就之。女子曰：“君誤矣。”蔡笑曰：“汝誤才有今日，我勿誤也。”鬼大笑，伏地再拜去。自此，怪遂絕，蔡亦登第。或雲即蔡炳侯方伯也。"]},{"id":"chapter-1-section-4","title":"○南昌士人江南南昌縣有士人某，讀書北蘭寺，一長一少，甚相友善。長者歸家暴卒，少者不知也，在寺讀書如故。天晚睡矣，見長者披闥入，登床撫其背曰：“吾別兄不十日，竟以暴疾亡。今我鬼也，朋友之情不能自割，特來訣別。”少者陰喝，不能言。死者慰之曰：“吾欲害兄，豈肯直告？兄慎弗怖。吾之所以來此者，欲以身後相托也。”少者心稍定，問：“託何事？”曰：“吾有老母，年七十餘，妻年未三十，得數斛米，足以養生，願兄周恤之，此其一也。吾有文稿未梓，願兄為鐫刻，俾微名不泯，此其二也。吾欠賣筆者錢數千，未經償還，願兄償之，此其三也。”少者唯唯。死者起立曰：“既承兄擔承，吾亦去矣。”言畢欲走。","paragraphs":["少者見其言近人情，貌如平昔，漸無怖意，乃泣留之，曰：“與君長訣，何不稍緩須叟去耶？”死者亦泣，回坐其床，更敘平生。數語復起曰：“吾去矣。”","立而不行，兩眼瞠視，貌漸醜敗。少者懼，促之曰：“君言既畢，可去矣。”屍竟不去。少者拍床大呼，亦不去，屹立如故。少者愈駭，起而奔，屍隨之奔。少者奔愈急，屍奔亦急。追逐數里，少者逾牆仆地，屍不能逾牆，而垂首牆外，口中涎沫與少者之面相滴涔涔也。","天明，路人過之，飲以薑汁，少者蘇。屍主家方覓見不得，聞信，舁歸成殯。","識者曰：“人之魂善而魄惡，人之魂靈而魄愚。其始來也，一靈不泯，魄附魂以行；其既去也，心事既畢，魂一散而魄滯。魂在，則其人也；魂去，則非其人也。世之移屍走影，皆魄為之，惟有道之人為能制魄。"]},{"id":"chapter-1-section-5","title":"○曾虛舟康熙年間，有曾虛舟者，自言四川榮昌縣人，佯狂吳、楚間，言多奇中。所到處，老幼男婦環之而行。虛舟嬉笑罵，所言輒中人隱。或與人好言，其人大哭去；或笞罵人，人大喜過望。在問者自知之，旁人不知。","paragraphs":["杭州王子堅先生知瀘溪縣事，罷官後，或議其祖墳風水不利。子堅意欲遷葬而未果，聞虛舟來，走問之。適虛舟持棒登高阜，眾人環擠，子堅不得前。虛舟望見子堅，遙擊以棒，罵曰：“你莫來！你莫來！你來便想摳屍盜骨了！行不得！","行不得！“子堅悚然而歸。後"]}]}],"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子不語     清 袁枚","section_title":"●自序“怪、力、亂、神”，子所不語也。然“龍血”、“鬼車”，《系詞》語之；“玄鳥”生商，牛羊飼稷，《雅》、《頌》語之。左丘明親受業於聖人，而內外傳語此四者尤詳，厥何故歟？蓋聖人教人“文、行、忠、信”而已，此外則“未知生，焉知死”，“敬鬼神而遠之”，所以立人道之極也。《周易》取象幽渺，詩人自記祥瑞，左氏恢奇多聞，垂為文章，所以窮天地之變也，其理皆並行而不悖。","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子不語     清 袁枚","section_title":"●卷一○李通判廣西李通判者，鉅富也。家蓄七姬，珍寶山積。通判年二十七疾卒。有老僕者，素忠謹，傷其主早亡，與七姬共設齋醮。忽一道人持簿化緣，老僕呵之曰：“吾家主早亡，無暇施汝。”道士笑曰：“爾亦思家主復生乎？吾能作法，令其返魂。”老僕驚，奔語諸姬，群訝然。出拜，則道士去矣。老僕與群妾悔輕慢神仙，致令化去，各相歸咎。","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子不語     清 袁枚","section_title":"○蔡書生杭州北關門外有一屋，鬼屢見，人不敢居，扃鎖甚固。書生蔡姓者將買其宅。","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4","chapter_title":"子不語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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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怪、力、亂、神”，子所不語也。然“龍血”、“鬼車”，《系詞》語之；“玄鳥”生商，牛羊飼稷，《雅》、《頌》語之。左丘明親受業於聖人，而內外傳語此四者尤詳，厥何故歟？蓋聖人教人“文、行、忠、信”而已，此外則“未知生，焉知死”，“敬鬼神而遠之”，所以立人道之極也。《周易》取象幽渺，詩人自記祥瑞，左氏恢奇多聞，垂為文章，所以窮天地之變也，其理皆並行而不悖。\n餘生平寡嗜好，凡飲酒度曲ヅυ可以接群居之歡者，一無能焉，文史外無以自娛，乃廣採遊心駭耳之事，妄言妄聽，記而存之，非有所惑也，譬如嗜味者饜八珍矣，而不廣嘗夫氐醢葵菹則脾困；嗜音者備《鹹》、《韶》矣，而不旁及於侏亻離亻禁亻末則耳狹。以妄驅庸，以駭起惰，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是亦裨諶適野之一樂也。昔顏魯公、李鄴侯功在社稷，而好談神怪；韓昌黎以道自任，而喜駁雜無稽之談；徐騎省排斥佛、老，而好採異聞，門下士竟有偽造以取媚者。四賢之長，吾無能為役也；四賢之短，則吾竊取之矣。\n書成，初名《子不語》，後見元人說部有雷同者，乃改為《新齊諧》雲。\n## ●卷一○李通判廣西李通判者，鉅富也。家蓄七姬，珍寶山積。通判年二十七疾卒。有老僕者，素忠謹，傷其主早亡，與七姬共設齋醮。忽一道人持簿化緣，老僕呵之曰：“吾家主早亡，無暇施汝。”道士笑曰：“爾亦思家主復生乎？吾能作法，令其返魂。”老僕驚，奔語諸姬，群訝然。出拜，則道士去矣。老僕與群妾悔輕慢神仙，致令化去，各相歸咎。\n未幾，老僕過市，遇道士於途。老僕驚且喜，強持之請罪乞哀。道士曰：“我非靳爾主之復生也，陰司例：死人還陽，須得替代。恐爾家無人代死，吾是以去。”老僕曰：“請歸商之。”\n拉道士至家，以道士語告群妾。群妾初聞道士之來也，甚喜；繼聞將代死也，皆恚，各相視噤不發聲。老僕毅然曰：“諸娘子青年可惜，老奴殘年何足惜？”\n出見道士曰：“老奴者代，可乎？”道士曰：“爾能無悔無怖則可。”曰：“能。”\n道士曰：“念汝誠心，可出外與親友作別。待我作法，三日法成，七日法驗矣。”\n老僕奉道士於家，旦夕敬禮。身至某某家，告以故，泣而訣別。其親友有笑者，有敬者，有憐者，有揶揄不信者。老僕過聖帝廟——素所奉也，入而拜且禱曰：“奴代家主死，求聖帝助道士放回家主魂魄。”語未竟，有赤腳僧立案前叱曰：“汝滿面妖氣，大禍至矣！吾救汝，慎弗洩。”贈一紙包曰：“臨時取看。”\n言畢不見。老僕歸，偷開之：手抓五具，繩索一根。遂置懷中。\n俄而三日之期已屆，道士命移老僕床與家主靈柩相對，鐵鎖扃門，鑿穴以通飲食。道士與群姬相近處築壇誦咒。居亡何，了無他異。老僕疑之。心甫動，聞床下颯然有聲，兩黑人自地躍出：綠睛深目，通體短毛，長二尺許，頭大如車輪。\n兩夾々視老僕，且視且走，繞棺而行，以齒齧棺縫。縫開，聞咳嗽聲，宛然家主也。二鬼啟棺之前和，扶家主出。狀奄然若不勝病者。二鬼手摩其腹，口漸有聲。老僕目之，形是家主，音則道士。愀然曰：“聖帝之言，得無驗乎！”急揣懷中紙。五爪飛出，變為金龍，長數丈，攫老僕於室中，以繩縛樑上。老僕昏然，注目下視：二鬼扶家主自棺中出，至老僕臥床，無人焉者。家主大呼曰：“法敗矣！”二鬼猙獰，繞屋尋覓，卒不得。家主怒甚，取老僕床帳被褥，碎裂之。一鬼仰頭，見老僕在梁，大喜，與家主騰身取之。未及屋樑，震雷一聲，僕墜於地，棺合如故，二鬼亦不復見矣。\n群妾聞雷，往啟戶視之。老僕具道所見。相與急視道士。道士已為雷震死壇所，其屍上有硫磺大書“妖道煉法易形，圖財貪色，天條決斬如律令”十七字。\n## ○蔡書生杭州北關門外有一屋，鬼屢見，人不敢居，扃鎖甚固。書生蔡姓者將買其宅。\n人危之，蔡不聽。券成，家人不肯入。蔡親自啟屋，秉燭坐。至夜半，有女子冉冉來，頸拖紅帛，向蔡俠拜，結繩於梁，伸頸就之。蔡無怖色。女子再掛一繩，招蔡。蔡曳一足就之。女子曰：“君誤矣。”蔡笑曰：“汝誤才有今日，我勿誤也。”鬼大笑，伏地再拜去。自此，怪遂絕，蔡亦登第。或雲即蔡炳侯方伯也。\n## ○南昌士人江南南昌縣有士人某，讀書北蘭寺，一長一少，甚相友善。長者歸家暴卒，少者不知也，在寺讀書如故。天晚睡矣，見長者披闥入，登床撫其背曰：“吾別兄不十日，竟以暴疾亡。今我鬼也，朋友之情不能自割，特來訣別。”少者陰喝，不能言。死者慰之曰：“吾欲害兄，豈肯直告？兄慎弗怖。吾之所以來此者，欲以身後相托也。”少者心稍定，問：“託何事？”曰：“吾有老母，年七十餘，妻年未三十，得數斛米，足以養生，願兄周恤之，此其一也。吾有文稿未梓，願兄為鐫刻，俾微名不泯，此其二也。吾欠賣筆者錢數千，未經償還，願兄償之，此其三也。”少者唯唯。死者起立曰：“既承兄擔承，吾亦去矣。”言畢欲走。\n少者見其言近人情，貌如平昔，漸無怖意，乃泣留之，曰：“與君長訣，何不稍緩須叟去耶？”死者亦泣，回坐其床，更敘平生。數語復起曰：“吾去矣。”\n立而不行，兩眼瞠視，貌漸醜敗。少者懼，促之曰：“君言既畢，可去矣。”屍竟不去。少者拍床大呼，亦不去，屹立如故。少者愈駭，起而奔，屍隨之奔。少者奔愈急，屍奔亦急。追逐數里，少者逾牆仆地，屍不能逾牆，而垂首牆外，口中涎沫與少者之面相滴涔涔也。\n天明，路人過之，飲以薑汁，少者蘇。屍主家方覓見不得，聞信，舁歸成殯。\n識者曰：“人之魂善而魄惡，人之魂靈而魄愚。其始來也，一靈不泯，魄附魂以行；其既去也，心事既畢，魂一散而魄滯。魂在，則其人也；魂去，則非其人也。世之移屍走影，皆魄為之，惟有道之人為能制魄。\n## ○曾虛舟康熙年間，有曾虛舟者，自言四川榮昌縣人，佯狂吳、楚間，言多奇中。所到處，老幼男婦環之而行。虛舟嬉笑罵，所言輒中人隱。或與人好言，其人大哭去；或笞罵人，人大喜過望。在問者自知之，旁人不知。\n杭州王子堅先生知瀘溪縣事，罷官後，或議其祖墳風水不利。子堅意欲遷葬而未果，聞虛舟來，走問之。適虛舟持棒登高阜，眾人環擠，子堅不得前。虛舟望見子堅，遙擊以棒，罵曰：“你莫來！你莫來！你來便想摳屍盜骨了！行不得！\n行不得！“子堅悚然而歸。後","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