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417,"title":"夜谭随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夜譚隨錄　（清）閒齋氏　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自序子不語怪，此則非怪不錄，悖矣，然而意不悖也。夫天地至廣大也，萬物至紛賾也，有其事必有其理，理之所在，怪何有焉？聖人窮盡天地萬物之理，人見以為怪者，視之若尋常也。不然，鳳鳥河圖，商羊萍實，又保以稱焉？世人於目所未見，耳所未聞，一旦見之聞之，鮮不為怪者，所謂少所見而多所怪也。苟不以理窮，則人生世間，無論天地萬物廣大紛賾也，即一身之耳目口鼻，言笑動止，死生夢幻，何者非怪？不求其理，而以見聞所不及者為怪，悖也；既求其理，而猶以見聞所不及者為怪，悖之甚者也。予今年四十有四矣，未嘗遇怪，而每喜與二三酒朋，於酒觴茶榻間，滅燭談鬼，坐月說狐，稍涉匪夷，輒為記載，日久成帙，聊以自娛。昔坡公強人說鬼，豈曰用廣見聞，抑曰談虛無勝於言時事也。故人不妨妄言，己亦不妨妄聽。夫可妄言也，可妄聽也，而獨不可妄錄哉？雖然妄言妄聽而即妄錄之，是亦怪也。即《夜譚隨錄》，所謂為志怪之書也可。","乾隆辛亥夏六月霽園主人書於蛾術齋之南窗卷一崔　秀　才奉天先達劉公，未遇時，故世家子。少倜儻好客，揮霍不吝，車馬輻輳，門庭如市，行路者健羨。雖齊之孟嘗，趙之平原不是過也。忽有崔元素者，投一刺，劉接見，詢其邦族，曰：“山東臨朐秀才也，遊都門二十年矣。聞公喜接納，來作食客耳。”劉大悅，與之往來，亦時濟其薪水。崔率十餘日一至，至必有所借貸，家人悉厭賤之，劉獨不以為瑣，每如其願，未嘗拂逆。如是者二年餘。","劉迭遭大故，資產蕩盡。又三年，一貧如洗。更屢試不第，親故白眼相向，動輒得咎，傳為口實，漸至不相聞問。婢僕逃散，並有心作罪以求去者接踵，僅存一老僕。內則一妻一女一子，鼎足而三焉。會臘盡，牛衣塵甑，無以卒歲。女能詩，戲吟曰：“悶殺連朝雨雪天，教人何處覓黃棉。歲除不比逢寒時，底事廚中也禁菸。”劉見之，笑曰：“此際玉摟起粟，若可煮食，足夠一飽。今得汝詩，能不令人羞也？”因和之曰：“今年猶戴昔年天，昔日輕裘今破棉。寄語東風休報信，春來無力出廚煙。”","妻怒之以目，曰：“往日良朋密友，有求必應，啜汁者豈止一人。今年近歲逼，吃著俱無，猶不少思籌策，乃和兒女子作推敲醜態，想亦拼得餓死，故預作韭露輓歌耶？”劉曰：“然則欲我做賊去耶？”妻曰：“做賊亦得！第恐君無其才耳！順城門外朱知縣，方其落拓時，與汝為莫逆交，一日不見，亦不能耐。今聞其丁艱在家，宦囊頗厚，詎不能走一簡，聊濟燃眉耶？”劉曰：“微汝言，吾幾忘之矣。”亟作書，遣老僕往投之。日暮赤手回，入門即罵曰：“喪心人不必復與相識矣！始而閽人辭以他出，我則不信；既而送客在門，相見。兩眼稜稜，持書而入。再四促之，始傳語言事忙，不暇修復。但藉口致意，主人現在凡百需費，囊無一文，正愁無處措置，斷難如命云云。似此喪心人，若復與相識，名節掃地盡矣！”劉企刻一日，滿擬必獲如意，驟聞此變，不禁索然。","妻哂曰：“莫逆交不足恃矣。然總角之交，應非泛泛也。城北楊君，非與君為總角交乎？”劉以為然，復走柬以幹之。楊辭以生意淡泊，本利損虧，無囊可解。劉撫髀嘆曰：“面朋口友，固不足怪。欲明通財之義，非道義之交不可。”乃挑燈作札，罄吐肝膈，翌日付老僕持送南城靳公子。靳世胄閥閱，田園遍畿輔。公子與劉為世交，又屬至戚，每當晤對，夜以繼日，所講論非忠義大節，即出世大道，互相誘掖，不啻同胞，所謂立腳不隨流俗，留心學做古人者。閱札即刻復答，謂：“叨在知己，亟當如命，奈心與力違，束手無策。君但勉為尚志之士，無自暴棄，又何憂貧賤哉！且天生劉君，必非碌碌者，君姑待之，保有大富貴日也。第好義如弟者，值此危急之秋，竟坐視良朋之困，不能一援手救，殊堪自愧，唯知己者諒之耳！”劉忿，擲書於地曰：“嗬嗬！平日披肝膽，談道德，何啻羊、左、任、黎！每舉一子一女，猶以百金為壽。今急切相需，乃不破一文，反以膚詞迂說相敦勉。所謂道義之交，固如是乎？”","老僕慰之曰：“主之朋友，大概未曾交得一人。親戚中不乏富貴者，盍拚一失色，與之通融。”劉嘆曰：“朋友列五倫之一，尚三呼不應，瑣瑣姻婭，又何望乎？”言次，聞門有剝啄聲，報崔秀才來矣。妻曰：“呸！人家潦倒至此，彼尚欲來刲瘦脛耶？焉知並脛也無，即欲來刲，正恐無下刀處！”劉曰：“不然。此空谷足音也。”延之入。","崔曰：“劉君縱理不入於口，而乃一寒如此哉？昔日之繁華，真耶幻耶？今日之索寞，幻耶真耶？鼯技易窮，青松落色，槿心朝在，夕不存矣。尚有一人肯杖策踵門如崔元素者否？”劉曰：“昔日自謂盟車笠，訂金蘭，得一二耐久朋，為終身膠漆，不意翻覆若此，不敢復言交遊矣。”崔曰：“不然。廉將軍免官客去，翟廷尉復職客來。人情自昔然也。君自不達，夫何怨尤！智者當務之為急。為今之計，當奈何？”劉曰：“束手待斃耳！”崔笑曰：“出此言，當罰鍰矣。吾聞負重涉遠，不擇地而休；累重家貧，不擇祿而仕。盍投筆從戎，聊博升斗，不猶愈於託缽向人，受守錢虜之輕薄乎？”劉曰：“嶢嶢者易缺，皎皎者易汙，非所以自完也。”崔曰：“外以筆耕，內以針耨，亦可免凍餒。”劉曰：“侷促效轅下駒，夙所羞也。”崔曰：“奇貨可居，壟斷可登，鳥獸之羽毛可織而衣。其遺粒足食也。貪賈三之，廉賈五之，盍為賈？”劉曰：“覬覦分毫，鎦銖必較，素所鄙夷，而弗屑者也。”崔曰：“然則度君之心，量君之志，欲更揚眉吐氣，非官不能矣。欲為官，須登第；欲登第，須理舊業讀書；欲讀書，須膏火之費。吾視君皆未易辦也。吾有錢八十千，可輦至。”劉曰：“君方同病，詎忍波累？”崔曰：“人棄我取，人取我予，夫何辭焉？”遂言別。移時，以車輦八十千至，劉大感謝，欲備一餐相款。崔不坐而去。","遲數日，復提一囊至，曰：“君曾肄業否？”劉曰：“新正伊邇，未免匆忙。”崔曰：“予思八十千，豈敷樽節之用，更蓄得一囊金，為君謀小康。”亟置之炕頭，便出門，挽之不及。試啟囊，燦然盡赤金也。一室俱驚，權之三百兩。崔從此不復至，更不識其居處，徒銘感而已。出資購第宅，贖舊產，又於新居掘得窖金二甕，遂成富室。僮僕去者，次第復來，百計夤緣，以求收錄。親友亦"]}]}],"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夜譚隨錄　（清）閒齋氏　著","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夜譚隨錄　（清）閒齋氏　著\n自序子不語怪，此則非怪不錄，悖矣，然而意不悖也。夫天地至廣大也，萬物至紛賾也，有其事必有其理，理之所在，怪何有焉？聖人窮盡天地萬物之理，人見以為怪者，視之若尋常也。不然，鳳鳥河圖，商羊萍實，又保以稱焉？世人於目所未見，耳所未聞，一旦見之聞之，鮮不為怪者，所謂少所見而多所怪也。苟不以理窮，則人生世間，無論天地萬物廣大紛賾也，即一身之耳目口鼻，言笑動止，死生夢幻，何者非怪？不求其理，而以見聞所不及者為怪，悖也；既求其理，而猶以見聞所不及者為怪，悖之甚者也。予今年四十有四矣，未嘗遇怪，而每喜與二三酒朋，於酒觴茶榻間，滅燭談鬼，坐月說狐，稍涉匪夷，輒為記載，日久成帙，聊以自娛。昔坡公強人說鬼，豈曰用廣見聞，抑曰談虛無勝於言時事也。故人不妨妄言，己亦不妨妄聽。夫可妄言也，可妄聽也，而獨不可妄錄哉？雖然妄言妄聽而即妄錄之，是亦怪也。即《夜譚隨錄》，所謂為志怪之書也可。\n乾隆辛亥夏六月霽園主人書於蛾術齋之南窗卷一崔　秀　才奉天先達劉公，未遇時，故世家子。少倜儻好客，揮霍不吝，車馬輻輳，門庭如市，行路者健羨。雖齊之孟嘗，趙之平原不是過也。忽有崔元素者，投一刺，劉接見，詢其邦族，曰：“山東臨朐秀才也，遊都門二十年矣。聞公喜接納，來作食客耳。”劉大悅，與之往來，亦時濟其薪水。崔率十餘日一至，至必有所借貸，家人悉厭賤之，劉獨不以為瑣，每如其願，未嘗拂逆。如是者二年餘。\n劉迭遭大故，資產蕩盡。又三年，一貧如洗。更屢試不第，親故白眼相向，動輒得咎，傳為口實，漸至不相聞問。婢僕逃散，並有心作罪以求去者接踵，僅存一老僕。內則一妻一女一子，鼎足而三焉。會臘盡，牛衣塵甑，無以卒歲。女能詩，戲吟曰：“悶殺連朝雨雪天，教人何處覓黃棉。歲除不比逢寒時，底事廚中也禁菸。”劉見之，笑曰：“此際玉摟起粟，若可煮食，足夠一飽。今得汝詩，能不令人羞也？”因和之曰：“今年猶戴昔年天，昔日輕裘今破棉。寄語東風休報信，春來無力出廚煙。”\n妻怒之以目，曰：“往日良朋密友，有求必應，啜汁者豈止一人。今年近歲逼，吃著俱無，猶不少思籌策，乃和兒女子作推敲醜態，想亦拼得餓死，故預作韭露輓歌耶？”劉曰：“然則欲我做賊去耶？”妻曰：“做賊亦得！第恐君無其才耳！順城門外朱知縣，方其落拓時，與汝為莫逆交，一日不見，亦不能耐。今聞其丁艱在家，宦囊頗厚，詎不能走一簡，聊濟燃眉耶？”劉曰：“微汝言，吾幾忘之矣。”亟作書，遣老僕往投之。日暮赤手回，入門即罵曰：“喪心人不必復與相識矣！始而閽人辭以他出，我則不信；既而送客在門，相見。兩眼稜稜，持書而入。再四促之，始傳語言事忙，不暇修復。但藉口致意，主人現在凡百需費，囊無一文，正愁無處措置，斷難如命云云。似此喪心人，若復與相識，名節掃地盡矣！”劉企刻一日，滿擬必獲如意，驟聞此變，不禁索然。\n妻哂曰：“莫逆交不足恃矣。然總角之交，應非泛泛也。城北楊君，非與君為總角交乎？”劉以為然，復走柬以幹之。楊辭以生意淡泊，本利損虧，無囊可解。劉撫髀嘆曰：“面朋口友，固不足怪。欲明通財之義，非道義之交不可。”乃挑燈作札，罄吐肝膈，翌日付老僕持送南城靳公子。靳世胄閥閱，田園遍畿輔。公子與劉為世交，又屬至戚，每當晤對，夜以繼日，所講論非忠義大節，即出世大道，互相誘掖，不啻同胞，所謂立腳不隨流俗，留心學做古人者。閱札即刻復答，謂：“叨在知己，亟當如命，奈心與力違，束手無策。君但勉為尚志之士，無自暴棄，又何憂貧賤哉！且天生劉君，必非碌碌者，君姑待之，保有大富貴日也。第好義如弟者，值此危急之秋，竟坐視良朋之困，不能一援手救，殊堪自愧，唯知己者諒之耳！”劉忿，擲書於地曰：“嗬嗬！平日披肝膽，談道德，何啻羊、左、任、黎！每舉一子一女，猶以百金為壽。今急切相需，乃不破一文，反以膚詞迂說相敦勉。所謂道義之交，固如是乎？”\n老僕慰之曰：“主之朋友，大概未曾交得一人。親戚中不乏富貴者，盍拚一失色，與之通融。”劉嘆曰：“朋友列五倫之一，尚三呼不應，瑣瑣姻婭，又何望乎？”言次，聞門有剝啄聲，報崔秀才來矣。妻曰：“呸！人家潦倒至此，彼尚欲來刲瘦脛耶？焉知並脛也無，即欲來刲，正恐無下刀處！”劉曰：“不然。此空谷足音也。”延之入。\n崔曰：“劉君縱理不入於口，而乃一寒如此哉？昔日之繁華，真耶幻耶？今日之索寞，幻耶真耶？鼯技易窮，青松落色，槿心朝在，夕不存矣。尚有一人肯杖策踵門如崔元素者否？”劉曰：“昔日自謂盟車笠，訂金蘭，得一二耐久朋，為終身膠漆，不意翻覆若此，不敢復言交遊矣。”崔曰：“不然。廉將軍免官客去，翟廷尉復職客來。人情自昔然也。君自不達，夫何怨尤！智者當務之為急。為今之計，當奈何？”劉曰：“束手待斃耳！”崔笑曰：“出此言，當罰鍰矣。吾聞負重涉遠，不擇地而休；累重家貧，不擇祿而仕。盍投筆從戎，聊博升斗，不猶愈於託缽向人，受守錢虜之輕薄乎？”劉曰：“嶢嶢者易缺，皎皎者易汙，非所以自完也。”崔曰：“外以筆耕，內以針耨，亦可免凍餒。”劉曰：“侷促效轅下駒，夙所羞也。”崔曰：“奇貨可居，壟斷可登，鳥獸之羽毛可織而衣。其遺粒足食也。貪賈三之，廉賈五之，盍為賈？”劉曰：“覬覦分毫，鎦銖必較，素所鄙夷，而弗屑者也。”崔曰：“然則度君之心，量君之志，欲更揚眉吐氣，非官不能矣。欲為官，須登第；欲登第，須理舊業讀書；欲讀書，須膏火之費。吾視君皆未易辦也。吾有錢八十千，可輦至。”劉曰：“君方同病，詎忍波累？”崔曰：“人棄我取，人取我予，夫何辭焉？”遂言別。移時，以車輦八十千至，劉大感謝，欲備一餐相款。崔不坐而去。\n遲數日，復提一囊至，曰：“君曾肄業否？”劉曰：“新正伊邇，未免匆忙。”崔曰：“予思八十千，豈敷樽節之用，更蓄得一囊金，為君謀小康。”亟置之炕頭，便出門，挽之不及。試啟囊，燦然盡赤金也。一室俱驚，權之三百兩。崔從此不復至，更不識其居處，徒銘感而已。出資購第宅，贖舊產，又於新居掘得窖金二甕，遂成富室。僮僕去者，次第復來，百計夤緣，以求收錄。親友亦","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