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404,"title":"吴中故语","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太傅收城","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勝國之末，太尉張士誠據有吳浙，僭王自立，頗以仁厚有稱於其下，開賓賢館，以禮羈寓。一時士人被難，擇地視東南若歸。自是捎能羅致名客，如張思廉、陳羅完、周□琦輩皆在焉。","及大朝行吊伐之，誅群雄稽顙，而士誠獨後。至勤王師鐘鼓聲伐，螳臂自衛，天下笑之。","當是時，太傅中山武寧王實為元帥，以長圍圍城。城中被困者九月，資糧盡罄，一鼠至費百錢。鼠盡，至煮履下之枯革以食。於時城中士卒登垣以守，多至亡沒。士誠聚屍焚於城內，煙焰不絕，哀號動地。","武寧圍久不克，或有獻計者曰：“蘇城蓋龜形也。六處同攻，則愈堅耳。不若擇其一處而急攻之，乃可破也。”會士誠之親信李司徒者，亦密遣入至軍前納款。武寧王乃引兵從閶門入。士誠募勇士十人，號曰“十條龍”者，皆執大杖出戰死焉。武寧乃入，不戮一人。時信國公以城久不破怒，若城下之後，一歲小兒亦當斫為三段。時信國引兵從葑門入，遇城中士女必處以軍法。武寧聞之，急使人捧令牌迎信國軍，曰：“殺降者斬。”信國軍乃止。","士誠聞城破，其母作淮音語士誠曰：“我兒敗矣。我往日道如何？”士誠乃悉驅其骨肉登齊雲樓，縱火焚之，而已獨不死，曰：“吾救一城人命。”乃就縛，俘至都下。","李司徒者得以鼓樂迎導，遊城三日，意謂必得重賞，乃竟正丁公之戮焉。李司徒故宅，今吳縣學宮是也。其墓在九龍塢，亦被髮掘久矣。","初葑門以信國之入，至今百載，人猶蕭然。武寧入閶門，故今民物繁庶，餘門皆不及也。","跡士誠之所以起，蓋亦乘時喪亂，保結義社，泛海得杭，遂止於蘇。觀其在故元時貢運不絕，亦固知有大義者，獨恨不能如吳越錢做王之獻土，以取覆滅。哀哉！然蘇人至今猶呼為張王雲。"]}]},{"id":"chapter-2","title":"魏守改郡治","sections":[{"id":"chapter-2-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蘇州郡衙，自來本在城之中心。僭周稱國，遂以為宮，頗為壯麗。元有都水行司，在胥門內，乃遷衙居焉。及士誠被俘，悉縱煨焰，為瓦礫荒墟，方版圖始收茲地。","高皇擇一守未愜。蒲圻魏公觀方，以國子祭酒致仕。將歸，上親宴餞於便殿，得平蘇之報，因酌酒留之曰：“蘇州新定，煩卿往治。”蒲圻遂領蘇州。","時高太史季迪方以侍郎引歸，夜宿龍灣，夢其父來書，其掌作一魏字雲：“此人慎勿與相見。”太史由是避匿甫裡，絕不入城。然蒲圻愛被殷勤，竟遂棄寐，告為忘形之交。然未有驗。","蒲圻碩學夙充，性尤仁厚，賁臨之久，大得民和。因郡衙之隘，乃按舊地而徙之，正當偽宮之基。初城中有一港曰《錦帆涇》，雲闔閭所鑿，以遊賞者，久已堙塞，蒲圻亦通之。","時右列方張，乃為飛言上聞，雲：“蒲圻復宮開涇，心有異圖也。”時四海初定，不能不關聖慮，乃使一御史張度覘焉。御史至郡，則偽為役人，執搬運之勞，雜事其中。斧斤工畢，擇吉構架，蒲圻以酒親勞其下人予一杯，御史獨謝不飲。是日高太史為上梁文。御史還奏。蒲圻與太史並死都市，前工遂輟。","至今郡治猶仍都水之舊僻，在西隅堂宇逼側，不稱前代。儀門下一碑，猶是都水司記，可徵也。而偽吳故基，獨為耕牧之場，雖小民之家無敢築室其上者。惟宮門巍然尚存，蒿艾滿目，一望平原而已。然數年之前，猶有拾得箭鏃與金物者。近亦無矣。"]}]},{"id":"chapter-3","title":"嚴都堂剛鯁","sections":[{"id":"chapter-3-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嚴德明在洪武中為左僉都御史，嘗掌院印，以疾求歸，發廣西南丹充軍，面刺四字曰：“南丹正軍”。後得代歸吳中，居於樂橋，深自隱諱，與齊民等。宣德末年，猶存西軍之過，暴苦民家。公奮手毆之，西軍訟於察院被逮。時御史李立坐堂上，公跪陳雲：“老子也曾在都察院勾當來，識法度底，豈肯如此？”李問雲：“何勾當？”嚴公雲：“老子在洪武時曾都察院掌印，今堂上版榜所稱嚴德明者即是也。”李大驚，急扶起之，延之後堂，請問舊事，歡洽竟日而罷。後御史繆讓家宴客，教授李綺上坐，致公作陪。公時貧甚，頭戴一帽已破，用雜布補之。綺易其人，見公面上刺字，憐而問之雲：“老人家何事刺此四字？”公怒因自述：“老子是洪武遺臣，任僉都御史，不幸有疾，蒙恩發南丹，今老而歸。”且曰：“先時法度利害，不比如今官吏。”綺亦大驚，拜而請罪，因退避下坐。前輩樸雅安分如此。聞之長者，洪武時吳中多有仕者，而惟嚴公一人得全歸焉。今其子孫不聞如何也。然當公在時已埋沒不為人所知，況其後乎？"]}]},{"id":"chapter-4","title":"況侯抑中官","sections":[{"id":"chapter-4-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蘇州，古大郡也，守牧非名公不授，載見前聞。自入我朝，魏公觀以文化為治，姚公善以忠烈建節，赫如也。自時厥後，乃得況公鍾焉。","公本江西人，實姓黃氏。初以小吏給役禮部，司僚每有事白堂上，必引公與俱，有所顧問，則回詢於公以答。尚書呂公震奇之，因薦為儀制主事。","仁宗賓天，宣宗在南京，當遣禮官一人迎駕。眾皆憚行。呂尚書以公就命，公挺然出曰：“是固非我不可！”鋪馬馳七晝夜至南京。駕發，公紗帽直領芒鞋，步扶版轎行千餘里，不辭其勞。宣宗憐之，敕令就騎。每至頓次，則已先謁道左。宣宗由是知其忠勤可用。","時承平歲久，中使時出四方，絡繹不絕，採寶幹辦之類名色甚多。如蘇州一處，恆有五六人居焉。曰來內官，羅太監尤久，或織造，或採促織，或買禽鳥花木，皆倚以剝，民祈求無藝。郡佐、縣正少忤，則加捶撻，雖太守亦時訶責不貸也。其他經過內宦尤橫，至縛同知臥於驛邊水次，鞭笞他官，動至五六十以為常矣。","會知府缺，楊文貞公以公薦而知蘇州。有內官難治，乃請賜敕書以行。文貞難其事，不敢直言，乃以數母字假之以柄。下車之日，首謁一勢閹於驛，拜下不答，斂揖起雲：“老太監固不喜拜，且長揖。”既乃就坐，與之抗論。畢出，麾僚屬先上馬入城，而已御轎押其後。由是，內官至蘇皆不得撻郡縣之吏矣。","採內官以事杖吳縣主簿吳清。況聞之，徑往執其兩手，怒數曰：“汝何得打吾主簿？縣中不要辦事，只幹汝一頭事乎？”來懼，謝為設食而止。於是終況公之時十餘年間，未嘗罹內官之患也。","然況公為政，特向嚴峻，故時有以輕罪而杖死者。御史某巡按在蘇，況適過交衢中，拱手而過，不下轎徑去。人乃銜之，競以為謗，故久抑遏不遷。至九年，復為留守卒官。然蘇州至今，風俗淳良，則皆其變之也。至於減三分糧、當一代軍，則其惠澤之在人者不小也。然其初非呂尚書之薦、宣廟之知、楊文貞之助，則安得如是？而九年之間，使不滿而他徙，則其政未必告成若此也。郎中"]}]}],"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太傅收城","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2-section-1","chapter_title":"魏守改郡治","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3-section-1","chapter_title":"嚴都堂剛鯁","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4-section-1","chapter_title":"況侯抑中官","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太傅收城\n勝國之末，太尉張士誠據有吳浙，僭王自立，頗以仁厚有稱於其下，開賓賢館，以禮羈寓。一時士人被難，擇地視東南若歸。自是捎能羅致名客，如張思廉、陳羅完、周□琦輩皆在焉。\n及大朝行吊伐之，誅群雄稽顙，而士誠獨後。至勤王師鐘鼓聲伐，螳臂自衛，天下笑之。\n當是時，太傅中山武寧王實為元帥，以長圍圍城。城中被困者九月，資糧盡罄，一鼠至費百錢。鼠盡，至煮履下之枯革以食。於時城中士卒登垣以守，多至亡沒。士誠聚屍焚於城內，煙焰不絕，哀號動地。\n武寧圍久不克，或有獻計者曰：“蘇城蓋龜形也。六處同攻，則愈堅耳。不若擇其一處而急攻之，乃可破也。”會士誠之親信李司徒者，亦密遣入至軍前納款。武寧王乃引兵從閶門入。士誠募勇士十人，號曰“十條龍”者，皆執大杖出戰死焉。武寧乃入，不戮一人。時信國公以城久不破怒，若城下之後，一歲小兒亦當斫為三段。時信國引兵從葑門入，遇城中士女必處以軍法。武寧聞之，急使人捧令牌迎信國軍，曰：“殺降者斬。”信國軍乃止。\n士誠聞城破，其母作淮音語士誠曰：“我兒敗矣。我往日道如何？”士誠乃悉驅其骨肉登齊雲樓，縱火焚之，而已獨不死，曰：“吾救一城人命。”乃就縛，俘至都下。\n李司徒者得以鼓樂迎導，遊城三日，意謂必得重賞，乃竟正丁公之戮焉。李司徒故宅，今吳縣學宮是也。其墓在九龍塢，亦被髮掘久矣。\n初葑門以信國之入，至今百載，人猶蕭然。武寧入閶門，故今民物繁庶，餘門皆不及也。\n跡士誠之所以起，蓋亦乘時喪亂，保結義社，泛海得杭，遂止於蘇。觀其在故元時貢運不絕，亦固知有大義者，獨恨不能如吳越錢做王之獻土，以取覆滅。哀哉！然蘇人至今猶呼為張王雲。\n# 魏守改郡治\n蘇州郡衙，自來本在城之中心。僭周稱國，遂以為宮，頗為壯麗。元有都水行司，在胥門內，乃遷衙居焉。及士誠被俘，悉縱煨焰，為瓦礫荒墟，方版圖始收茲地。\n高皇擇一守未愜。蒲圻魏公觀方，以國子祭酒致仕。將歸，上親宴餞於便殿，得平蘇之報，因酌酒留之曰：“蘇州新定，煩卿往治。”蒲圻遂領蘇州。\n時高太史季迪方以侍郎引歸，夜宿龍灣，夢其父來書，其掌作一魏字雲：“此人慎勿與相見。”太史由是避匿甫裡，絕不入城。然蒲圻愛被殷勤，竟遂棄寐，告為忘形之交。然未有驗。\n蒲圻碩學夙充，性尤仁厚，賁臨之久，大得民和。因郡衙之隘，乃按舊地而徙之，正當偽宮之基。初城中有一港曰《錦帆涇》，雲闔閭所鑿，以遊賞者，久已堙塞，蒲圻亦通之。\n時右列方張，乃為飛言上聞，雲：“蒲圻復宮開涇，心有異圖也。”時四海初定，不能不關聖慮，乃使一御史張度覘焉。御史至郡，則偽為役人，執搬運之勞，雜事其中。斧斤工畢，擇吉構架，蒲圻以酒親勞其下人予一杯，御史獨謝不飲。是日高太史為上梁文。御史還奏。蒲圻與太史並死都市，前工遂輟。\n至今郡治猶仍都水之舊僻，在西隅堂宇逼側，不稱前代。儀門下一碑，猶是都水司記，可徵也。而偽吳故基，獨為耕牧之場，雖小民之家無敢築室其上者。惟宮門巍然尚存，蒿艾滿目，一望平原而已。然數年之前，猶有拾得箭鏃與金物者。近亦無矣。\n# 嚴都堂剛鯁\n嚴德明在洪武中為左僉都御史，嘗掌院印，以疾求歸，發廣西南丹充軍，面刺四字曰：“南丹正軍”。後得代歸吳中，居於樂橋，深自隱諱，與齊民等。宣德末年，猶存西軍之過，暴苦民家。公奮手毆之，西軍訟於察院被逮。時御史李立坐堂上，公跪陳雲：“老子也曾在都察院勾當來，識法度底，豈肯如此？”李問雲：“何勾當？”嚴公雲：“老子在洪武時曾都察院掌印，今堂上版榜所稱嚴德明者即是也。”李大驚，急扶起之，延之後堂，請問舊事，歡洽竟日而罷。後御史繆讓家宴客，教授李綺上坐，致公作陪。公時貧甚，頭戴一帽已破，用雜布補之。綺易其人，見公面上刺字，憐而問之雲：“老人家何事刺此四字？”公怒因自述：“老子是洪武遺臣，任僉都御史，不幸有疾，蒙恩發南丹，今老而歸。”且曰：“先時法度利害，不比如今官吏。”綺亦大驚，拜而請罪，因退避下坐。前輩樸雅安分如此。聞之長者，洪武時吳中多有仕者，而惟嚴公一人得全歸焉。今其子孫不聞如何也。然當公在時已埋沒不為人所知，況其後乎？\n# 況侯抑中官\n蘇州，古大郡也，守牧非名公不授，載見前聞。自入我朝，魏公觀以文化為治，姚公善以忠烈建節，赫如也。自時厥後，乃得況公鍾焉。\n公本江西人，實姓黃氏。初以小吏給役禮部，司僚每有事白堂上，必引公與俱，有所顧問，則回詢於公以答。尚書呂公震奇之，因薦為儀制主事。\n仁宗賓天，宣宗在南京，當遣禮官一人迎駕。眾皆憚行。呂尚書以公就命，公挺然出曰：“是固非我不可！”鋪馬馳七晝夜至南京。駕發，公紗帽直領芒鞋，步扶版轎行千餘里，不辭其勞。宣宗憐之，敕令就騎。每至頓次，則已先謁道左。宣宗由是知其忠勤可用。\n時承平歲久，中使時出四方，絡繹不絕，採寶幹辦之類名色甚多。如蘇州一處，恆有五六人居焉。曰來內官，羅太監尤久，或織造，或採促織，或買禽鳥花木，皆倚以剝，民祈求無藝。郡佐、縣正少忤，則加捶撻，雖太守亦時訶責不貸也。其他經過內宦尤橫，至縛同知臥於驛邊水次，鞭笞他官，動至五六十以為常矣。\n會知府缺，楊文貞公以公薦而知蘇州。有內官難治，乃請賜敕書以行。文貞難其事，不敢直言，乃以數母字假之以柄。下車之日，首謁一勢閹於驛，拜下不答，斂揖起雲：“老太監固不喜拜，且長揖。”既乃就坐，與之抗論。畢出，麾僚屬先上馬入城，而已御轎押其後。由是，內官至蘇皆不得撻郡縣之吏矣。\n採內官以事杖吳縣主簿吳清。況聞之，徑往執其兩手，怒數曰：“汝何得打吾主簿？縣中不要辦事，只幹汝一頭事乎？”來懼，謝為設食而止。於是終況公之時十餘年間，未嘗罹內官之患也。\n然況公為政，特向嚴峻，故時有以輕罪而杖死者。御史某巡按在蘇，況適過交衢中，拱手而過，不下轎徑去。人乃銜之，競以為謗，故久抑遏不遷。至九年，復為留守卒官。然蘇州至今，風俗淳良，則皆其變之也。至於減三分糧、當一代軍，則其惠澤之在人者不小也。然其初非呂尚書之薦、宣廟之知、楊文貞之助，則安得如是？而九年之間，使不滿而他徙，則其政未必告成若此也。郎中","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