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403,"title":"吴中往哲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吳中往哲記","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明]楊循吉"]},{"id":"chapter-1-section-2","title":"勳德第一","paragraphs":["葉文莊公與中釋褐，給事兵科，彈驕將楊俊，讀疏廷內，群臣震恐。由是諫垣益重，歷踐既久，物望鹹歸，乃以都御史兩鎮北邊一巡南徼，所至公署扁五大字曰“不敢負朝廷”。每履一任，而歸舟無私載，惟將書史數十篋而已。晚歲登吏部侍郎，雖為銓佐，天下士大夫猶特憚之，倚以為準。高峻之節，屹立朝端，未嘗以公柄私惠親故。薨於位。所著書殆幾百卷，篤學辯博，為一時首稱。","武功伯徐公有貞，夙負高才，談鋒文氣並英邁莫敵。治水章秋，載免泛溺之患。景泰末歲贊決巨策，忠重捐軀，寰寓再朗，晝日三接，遂為儒臣之極遇。一時廳堂夫謨畫，悉預參裁，朝野聳望。不幸讒構中作，幾?於死。賴天子明聖得末減為金齒之謫，隨旋桑梓。能以憂患自外放情，管絃泉石之間，若忘其先貴。?侶乞文崇朝坌集，援毫數行，輒重購收去。用是亦不落寞，閱世六十餘薨。議者謂公：“人物殆是四海，物望不但為吳之增重。”","尚書楊公仲舉門，從軍武昌，楊文貞公適以流落相遇，遂締為布衣交。廬陵既貴，首被登薦。景皇帝在邸時為宮僚，以醇謹見重。景泰初，用舊臣為禮部侍郎。方是時，從潛之臣無逾公者，僉雲“樞管可俟”，而公獨奉身以還吳，宦橐清貧至居無安泊之處，寓棲故人家耳。北虜也先既革心向化，詣闕表賀，景皇帝制衣一襲面命服之以觀其修短焉，公於疏乞時朝，太上皇帝受尚書以歸。及家居，猶寒素如故，不以身披、上知少見於顏色，歲時或詣郡縣展禮布袍，角帶獨立階下，未嘗先通於閽人。及薨，子津方八歲，朝京師，景皇帝親引入內，賜果餌，遂授吳縣主簿，天順初罷。及朝廷追理一時柄臣，公獨以靜退得免削奪，或傳以前奏故也。公忠厚有雅量，時稱長者必曰楊尚書。","都御史韓公永熙，弱冠時為御史。江西巡按吏事精敏，一道驚服。年向三十已為都御史，復治江西，所立政令皆永用為例，如江南用周文襄也。以兵侍左遷浙參，不屑省事，日務遊覽。以需再召，兩廣蠻賊不靖，果拔公往伐，追斬至大藤峽，威名大振，賊悉遁去，邊陲熙嗥，公乃畫治梧州，以身為南中巨鎮，自來諸蠻憑險，時出為患。及公既申大伐，始知以保命為事，不敢復持戈鋌攻劫。至其沒後十餘年猶然，則餘威之懾人也。進士吳文舉奏立祠於廣，祭以春秋，未行。"]},{"id":"chapter-1-section-3","title":"剛介第二","paragraphs":["僉事陳公永錫門，生有勁氣，永樂進士也。選入翰林，天筆親授河南參議，坐與同寮交訟，配均州躬耕十載，弊居粗食，妻子共之。宣德更化，復由白衣起為監察御史，上疏勸讀《大學衍義》，由是得罪，與骨肉十六人同錄下錦衣獄，凡五年。蘇有二義士王處常、季彥庸為斂錢饋食英廟御極，赦出，復以前官，巡按湖廣。坐劾遼王更得罪當斬，會王事亦自發，乃得以前奏不繆免死。三歷顛危弗移厥操，後為福建僉事。鄧茂七起時，以病在告，不署事，得無罪。南司皆謫至驛遞小官，惟公獨完秩，致政歸，人以為忠公之報焉。","御史練公從道，土基之役，以太學生獻《中興十二策》。大順初，入臺，嘗因朝會抗劾群臣，玉陛宣宥，猶不能奪其直論，朝縉斂避。巡鹽淮上，獨按李駙馬罪。觀其軀幹僅如中人，而機慧內朗，吏牘精通，一措足未嘗不以公法自律。再巡福建，按一布政使，被中解官歸。然剛鯁之風沒齒不屈。","長史顧公德輝，清介絕俗，平生未嘗受人一蔬之饋。晚歲致仕家居，詣人家誓不飲食，留之則起去。或主自啜茶，公對之清談而已。雖遼去數里，寧飢渴而歸。其為人剛嚴高峻，堅不自汙，視古廉士無慚焉。"]},{"id":"chapter-1-section-4","title":"高逸第三","paragraphs":["王先生仲光，志不願仕，自毀其面貌，終身獨居，無妻子，髽髻布袍遊行市中，以賣藥自給，所至群兒隨焉。郡守姚善枉謁衡門，先生窺戶間，見輿僕森列，呼曰“勿驚吾母”，逾牆逸出。姚守他日卻儀從獨侯門下，始接焉。據坐受拜以道，海之若師弟子也。姚少師既貴，歸亦來訪，弗肯見之。方盥，掩面走。吳隱君子宜為冠。","龔先生大章，崑山老儒也。躬秉特操，竄伏田間，肆力群書，著述不輟。周文襄公嘗累候其家，諮質治道，因兩薦為松江、太倉教授，皆堅遜不就。先生善記，國初典故至於文移案牘，皆能誦之不遺。有田三十畝，仰食耕作。晚歲獨與一老婢居破廬中，種豆植麻，詠歌自適。每有所詣，無遠近皆步，或勸稍就舟楫，先生曰“生吾足將何用哉！”歿年八十餘，門人私議曰“安節先生”。","邢蠢齋先牛用理，亦不娶，並童僕無之，所居室中盡列古書，無所不覽，薪水之勞，皆身自為之，日惟炊一黍，分而食焉。未嘗得一暖食，敗床破被，蕭然如野僧之居也。及扣之經史傳記，無不知者。客至，惟清談，不設湯茗。有前輩數人，每謁之，必袖錢以往，午則買食他處，復就談焉。老得疾歿，所藏書皆為門生持去。","杜東原先生用嘉，為人醇和安定，博通經史，詞翰與其人品俱重一時。郡守況伯律兩薦之，皆同辭不赴。晚歲持方竹杖，出遊朋舊間，逍遙自娛，號鹿冠道人。歸則菜羹糲食，怡恰如也。家有小圃，不滿一畝，上築瞻綠亭，時亦以寓意筆耕求食僅給而已。不見其有憂貧之色，浩然自足，老而彌堅，雖古人無以加也。尤善畫層巒疊嶂，師董源，年八十一卒。"]},{"id":"chapter-1-section-5","title":"著作第四","paragraphs":["俞先生貞木，其祖曰石澗先生，精於易，著書百卷，世居吳城郡學之旁，水石幽媚，代習儒業。先生文亦暢達，當時貴之，仕為都昌縣丞。","檢討陳公嗣初，為人長者。永樂中，楊文貞公薦入翰林，特被知遇，每有顧問，必在上左右。老而居吳，多聞故實，德尊行成，鹹仰以為宗工焉，稱曰“陳五經”。家有綠水園，吳中稱衣冠之族為第一。","副使張公節之，眇一目，既仕猶學，讀《漢書》必三十遍，提學浙江歿，浙士數百年來賻哭哀之如父。文有《篠庵集》。","參政劉公欽謨，早歲穎悟，書過目不忘。廷對以公字立說，頗忤時宰，抑不得及第。乙巳之歲，虜寇充斥，作《權論》。景泰史局開，首預掄選作史論，提學河南，蒐集殘碑，作《中州文表》，又作《河南志》。晚宦廣中，悲憶太安人，作《炎臺慟哭記》，以家在吳、作《蘇州續志》，褒撮聞見，作《懸笥瑣探》，記錄海內人物，作《敘士生平》，所歷大都曰金臺，南都曰雨花臺，河南曰嵩臺，廣東曰瓊臺，蘇曰胥臺，故有《五臺集》。葉文莊公則其知己，然未嘗於薦，故不得大用。","長史陳公紹先，文質實書，亦清媚家居，後以筆硯食，厚德人也，年九十三歿。","祭酒"]}]}],"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吳中往哲記","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吳中往哲記","section_title":"勳德第一","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吳中往哲記","section_title":"剛介第二","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4","chapter_title":"吳中往哲記","section_title":"高逸第三","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5","chapter_title":"吳中往哲記","section_title":"著作第四","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吳中往哲記\n[明]楊循吉\n## 勳德第一\n葉文莊公與中釋褐，給事兵科，彈驕將楊俊，讀疏廷內，群臣震恐。由是諫垣益重，歷踐既久，物望鹹歸，乃以都御史兩鎮北邊一巡南徼，所至公署扁五大字曰“不敢負朝廷”。每履一任，而歸舟無私載，惟將書史數十篋而已。晚歲登吏部侍郎，雖為銓佐，天下士大夫猶特憚之，倚以為準。高峻之節，屹立朝端，未嘗以公柄私惠親故。薨於位。所著書殆幾百卷，篤學辯博，為一時首稱。\n武功伯徐公有貞，夙負高才，談鋒文氣並英邁莫敵。治水章秋，載免泛溺之患。景泰末歲贊決巨策，忠重捐軀，寰寓再朗，晝日三接，遂為儒臣之極遇。一時廳堂夫謨畫，悉預參裁，朝野聳望。不幸讒構中作，幾?於死。賴天子明聖得末減為金齒之謫，隨旋桑梓。能以憂患自外放情，管絃泉石之間，若忘其先貴。?侶乞文崇朝坌集，援毫數行，輒重購收去。用是亦不落寞，閱世六十餘薨。議者謂公：“人物殆是四海，物望不但為吳之增重。”\n尚書楊公仲舉門，從軍武昌，楊文貞公適以流落相遇，遂締為布衣交。廬陵既貴，首被登薦。景皇帝在邸時為宮僚，以醇謹見重。景泰初，用舊臣為禮部侍郎。方是時，從潛之臣無逾公者，僉雲“樞管可俟”，而公獨奉身以還吳，宦橐清貧至居無安泊之處，寓棲故人家耳。北虜也先既革心向化，詣闕表賀，景皇帝制衣一襲面命服之以觀其修短焉，公於疏乞時朝，太上皇帝受尚書以歸。及家居，猶寒素如故，不以身披、上知少見於顏色，歲時或詣郡縣展禮布袍，角帶獨立階下，未嘗先通於閽人。及薨，子津方八歲，朝京師，景皇帝親引入內，賜果餌，遂授吳縣主簿，天順初罷。及朝廷追理一時柄臣，公獨以靜退得免削奪，或傳以前奏故也。公忠厚有雅量，時稱長者必曰楊尚書。\n都御史韓公永熙，弱冠時為御史。江西巡按吏事精敏，一道驚服。年向三十已為都御史，復治江西，所立政令皆永用為例，如江南用周文襄也。以兵侍左遷浙參，不屑省事，日務遊覽。以需再召，兩廣蠻賊不靖，果拔公往伐，追斬至大藤峽，威名大振，賊悉遁去，邊陲熙嗥，公乃畫治梧州，以身為南中巨鎮，自來諸蠻憑險，時出為患。及公既申大伐，始知以保命為事，不敢復持戈鋌攻劫。至其沒後十餘年猶然，則餘威之懾人也。進士吳文舉奏立祠於廣，祭以春秋，未行。\n## 剛介第二\n僉事陳公永錫門，生有勁氣，永樂進士也。選入翰林，天筆親授河南參議，坐與同寮交訟，配均州躬耕十載，弊居粗食，妻子共之。宣德更化，復由白衣起為監察御史，上疏勸讀《大學衍義》，由是得罪，與骨肉十六人同錄下錦衣獄，凡五年。蘇有二義士王處常、季彥庸為斂錢饋食英廟御極，赦出，復以前官，巡按湖廣。坐劾遼王更得罪當斬，會王事亦自發，乃得以前奏不繆免死。三歷顛危弗移厥操，後為福建僉事。鄧茂七起時，以病在告，不署事，得無罪。南司皆謫至驛遞小官，惟公獨完秩，致政歸，人以為忠公之報焉。\n御史練公從道，土基之役，以太學生獻《中興十二策》。大順初，入臺，嘗因朝會抗劾群臣，玉陛宣宥，猶不能奪其直論，朝縉斂避。巡鹽淮上，獨按李駙馬罪。觀其軀幹僅如中人，而機慧內朗，吏牘精通，一措足未嘗不以公法自律。再巡福建，按一布政使，被中解官歸。然剛鯁之風沒齒不屈。\n長史顧公德輝，清介絕俗，平生未嘗受人一蔬之饋。晚歲致仕家居，詣人家誓不飲食，留之則起去。或主自啜茶，公對之清談而已。雖遼去數里，寧飢渴而歸。其為人剛嚴高峻，堅不自汙，視古廉士無慚焉。\n## 高逸第三\n王先生仲光，志不願仕，自毀其面貌，終身獨居，無妻子，髽髻布袍遊行市中，以賣藥自給，所至群兒隨焉。郡守姚善枉謁衡門，先生窺戶間，見輿僕森列，呼曰“勿驚吾母”，逾牆逸出。姚守他日卻儀從獨侯門下，始接焉。據坐受拜以道，海之若師弟子也。姚少師既貴，歸亦來訪，弗肯見之。方盥，掩面走。吳隱君子宜為冠。\n龔先生大章，崑山老儒也。躬秉特操，竄伏田間，肆力群書，著述不輟。周文襄公嘗累候其家，諮質治道，因兩薦為松江、太倉教授，皆堅遜不就。先生善記，國初典故至於文移案牘，皆能誦之不遺。有田三十畝，仰食耕作。晚歲獨與一老婢居破廬中，種豆植麻，詠歌自適。每有所詣，無遠近皆步，或勸稍就舟楫，先生曰“生吾足將何用哉！”歿年八十餘，門人私議曰“安節先生”。\n邢蠢齋先牛用理，亦不娶，並童僕無之，所居室中盡列古書，無所不覽，薪水之勞，皆身自為之，日惟炊一黍，分而食焉。未嘗得一暖食，敗床破被，蕭然如野僧之居也。及扣之經史傳記，無不知者。客至，惟清談，不設湯茗。有前輩數人，每謁之，必袖錢以往，午則買食他處，復就談焉。老得疾歿，所藏書皆為門生持去。\n杜東原先生用嘉，為人醇和安定，博通經史，詞翰與其人品俱重一時。郡守況伯律兩薦之，皆同辭不赴。晚歲持方竹杖，出遊朋舊間，逍遙自娛，號鹿冠道人。歸則菜羹糲食，怡恰如也。家有小圃，不滿一畝，上築瞻綠亭，時亦以寓意筆耕求食僅給而已。不見其有憂貧之色，浩然自足，老而彌堅，雖古人無以加也。尤善畫層巒疊嶂，師董源，年八十一卒。\n## 著作第四\n俞先生貞木，其祖曰石澗先生，精於易，著書百卷，世居吳城郡學之旁，水石幽媚，代習儒業。先生文亦暢達，當時貴之，仕為都昌縣丞。\n檢討陳公嗣初，為人長者。永樂中，楊文貞公薦入翰林，特被知遇，每有顧問，必在上左右。老而居吳，多聞故實，德尊行成，鹹仰以為宗工焉，稱曰“陳五經”。家有綠水園，吳中稱衣冠之族為第一。\n副使張公節之，眇一目，既仕猶學，讀《漢書》必三十遍，提學浙江歿，浙士數百年來賻哭哀之如父。文有《篠庵集》。\n參政劉公欽謨，早歲穎悟，書過目不忘。廷對以公字立說，頗忤時宰，抑不得及第。乙巳之歲，虜寇充斥，作《權論》。景泰史局開，首預掄選作史論，提學河南，蒐集殘碑，作《中州文表》，又作《河南志》。晚宦廣中，悲憶太安人，作《炎臺慟哭記》，以家在吳、作《蘇州續志》，褒撮聞見，作《懸笥瑣探》，記錄海內人物，作《敘士生平》，所歷大都曰金臺，南都曰雨花臺，河南曰嵩臺，廣東曰瓊臺，蘇曰胥臺，故有《五臺集》。葉文莊公則其知己，然未嘗於薦，故不得大用。\n長史陳公紹先，文質實書，亦清媚家居，後以筆硯食，厚德人也，年九十三歿。\n祭酒","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