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401,"title":"君子堂日询手镜","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上卷","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有樹曰龍骨，其根大者如桮棬，幹如臂，而匾新發者亦然。根至■〈真真〉頂皆有刺，手不可觸，人以之編籬，堅過於牖。伐枝插地即活，皮色青翠可愛，葉狀如楊梅，十月後脫，至三月發。傷幹及葉，俱有白汁。其花黃心紅瓣，蒂著幹。廣東又呼為“火殃”。《酉陽雜俎》中有慎火木，亦名護火，多種盆缶中，置屋上，開紅白花。《倦遊錄》以《雜俎》所云者，即龍骨樹，又名風火木，斷之有白汁。所見龍骨，誠如《倦遊錄》所言，但不言有刺者，以其稱龍骨，故略之耳。若雲其汁著人肌膚，遂成瘡痏，則餘未知之。意者《雜俎》所載慎火木，或別有種。","有一種人，名曰山子，即夷獠之屬。初為亂，守禦本州馴象衛鄧指揮者，招撫居之各山，聽其樹藝，官無所擾，今皆安其土矣，尚呼鄧氏後為主人。其俗語音與華不同，男婦各徒跣短裳。婦人以他發雜己發，盤髻作大堆，重可數斤，上覆青布，簪大頭銀剜耳，至百餘，耳綴數環。男子花青布裹頭。亦以耕織為生，就山伐巨木，■〈木旋〉為盆盎、鍋蓋、鼓鞓之屬，入城貿易。其夫妻未嘗同宿，但于晴晝牽臂入山，擇僻處盡一日之樂。既入，則於路中插松竹以斷來者，謂之插青。見者即返，或誤入，則加以刀弩，死且不顧。若婚嫁則又可笑。有女之家，初不計財，惟檳榔數裹為聘。結婚時，男家浼媒氏至女家，立門外不敢輒入，伺主人出，以期告，主人不諾，即辭去，不敢言。明日復往，伺如初。主人諾，則延媒氏入飲。及期，婿偕媒氏攜果盒往，將及女家，婿止近舍，媒氏及門，女躡新草履，負幞挾傘，傘上仍系雙草履，隨媒氏往婿所，解履授婿，婿穿履，引之而去。媒與父母送者，畢反不顧，有子方偕婿歸寧。","土俗婚嫁有期，女家於近村倩能歌男婦一二十人或三四十者，至期伺男舁轎至，眾集女門，女登轎，夾而歌之，互相應答，歡笑而行，聲聞數里。望及男家室廬，各皆散去，男家攜酒肉道飼之。此附郭之俗，雖衣冠家不廢，惟城中軍衛所居，多江浙人，故不染此俗。若僻遠村落，則新婦徒行，歌者如附郭，其俗尤有不可觀。","每歲元旦或次日，裡中少年裂布為帕，挾往村落，覓處女少婦，相期答歌。允者，男子以布帕投女，女解所衣汗衫授男子歸，謂之拋帛。至十三日，男子衣其衫而往，父母欣然迎款，男左女右，班坐一室，各與所期互相答歌，鄰親老稚，畢集觀之。人家多女者，各期一男，是日皆至歡歌，至十六日乃罷歸。歸時，女以前帕巧刺文繡還男子，男子亦以汗衫歸之女婦之父母，未有別往赴期者。一州之民皆然，雖千指之家亦有此，惟城中與附郭無此俗。中或有故事，皆曖昧。","予見彼中竹有數十種，與吳浙不同。袞竹節疏，幹大體厚，截之可作汲桶。筍生七八月間，味微苦，土人誇之，餘以為不逮湖州棲賢貓竹筍與杭之杜園遠甚，惜彼中莫知其味，不可與語。釣絲竹亦疏節幹，視袞竹差小，枝稍細而長，葉繁，可織為器。筍亦可餐。一名蒲竹，人取裁為屋瓦並編屋壁，最堅美。又有竻竹，大如釣絲，自根至梢密節，節有刺，長寸許。山野間，每數十家成一村，共植此竹環之，以為屏翰，則蛇鼠不能入，足可為備禦計。聞謠賊亦皆恃此為金湯，官軍亦無可奈何。後見《續竹譜》，雲南人呼剌為箣，音勒，邕州舊以為城。蠻蜒來侵，不能入。今鬱林州種此城外，呼為護城。《桂海虞衡》則書以竻，不知孰是。又有斑竹，甚佳，即吳地稱湘妃竹者，其斑如淚痕，杭產者不如。亦有二種，出古辣者佳，出陶虛山中者次之，土人裁為箸，甚妙。予攜數竿回，乃陶虛者，故不甚佳，吳人甚珍重，以之為扇材及文房中秘閣之類，丈許值錢二三百文。山間野竹種類甚多。","予初至橫之郊，尚舍許，名謝村，聞輓夫譁然。頃之，一夫持一獸來獻，名竹鼠，雲極肥美，嶺南所珍，其狀絕類松鼠，大如兔，重可二三斤。予■〈目帝〉視良久，叱還而去。後至州廨，與諸士大夫談及，皆果雲：“此鼠食筍，故腴美，得之最艱。”予以為簡冊有載竹■〈鼠留〉者即此，杭湖諸山亦或有之，但人未知其美，故不取耳。","橫人好植蘭，至蓄百十餘本者。其品不一，紫梗青花者為上，青梗青花次之，紫梗紫花又次之，餘不入品。大率種時亦自有法，將山土水和勻，摶成茶甌大，以猛火煅，令紅，取出錘碎，雜以皮屑納盆缶中，二八月間分種，時而溉之，則一莖著三十餘花。以火煅土者，蓋其根甚甘，恐蚯蚓螻蟻傷之耳。花時列數盆室中，芳馥可愛，門外數百步皆知其有蘭矣。世傳閩蘭最勝，若此橫之蘭品，亦未必居下。","吳浙間嘗有俗諺，雲見事難成，則雲鬚鐵樹花開。餘於橫之馴象衛殷指揮貫家園中，見一樹，高可三四尺，幹葉皆紫黑色，葉小類石楠，質理細厚。餘問之，殷雲：“此鐵樹也，每遇丁卯年乃花。吾父丁卯生，其年花果開，移置堂上，置酒歡飲，作詩稱慶。其花四瓣，紫白色，如瑞香瓣，較少團。一開累月不凋，嗅之乃有草氣。”餘因憶“鐵樹花開”之說，且謂不到此地，又焉知真有是物耶！","州治北數里，有山名古缽，以形如覆缽，故名。上有一女郎神廟，予職歲祀事，嘗一至焉。其山視諸山頗秀拔，當入嶺處有深澗淙淙不絕，石樑跨之。徑路縈紆，松柏樟榕諸木，蓊鬱可愛。路半有屋三楹，名半山亭，殷指揮貫重建，餘為記於石。由半山轉百餘磴，有一坡，極平坦。覆上數十磴，有大榕木夾道離立。過此即絕頂，神廟在焉。四顧遠近諸山，若揖拱不暇者。南望州冶、大江、寶華諸山，皆在指顧，山後林木一望無際，誠一州之勝也。考宋元諸碑，神乃有唐姓陳一婦人，嘗縱鯉，一日道遇白衣人告雲：“可速攜家避古缽山上，此地明日將為巨浸矣。”還告其夫，倉皇挈家，方至山半，其地已陷。今存龍池塘數十頃即是。後其婦遂神此山。前所謂白衣人，蓋所縱之鯉報活己恩也。唐宋及我皇明，皆有“夫人”之封，著在祀典。橫人至今不食鯉雲。","州城南門外渡江陸行數里，有寶華山，銳峭秀拔。學宮正南一望，屹然對峙，術者以為文筆峰，故科不乏人。餘屢欲一登，終以事阻。人云其中逕路巖洞，縈紆幽迥，不可名，峭壁怪石，奇險峻拔，又多可愛。中有一寺，亦以山名，今已圮廢。中殿巋然僅存，旁舍存數野衲而已。聞昔嘗居千僧，一巨鍋炊，可餉數百人者，尚漫沙土中。地出兩耳，人行其中不礙。間嘗有見浮出溪澗者，次日相率"]}]}],"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上卷","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上卷\n有樹曰龍骨，其根大者如桮棬，幹如臂，而匾新發者亦然。根至■〈真真〉頂皆有刺，手不可觸，人以之編籬，堅過於牖。伐枝插地即活，皮色青翠可愛，葉狀如楊梅，十月後脫，至三月發。傷幹及葉，俱有白汁。其花黃心紅瓣，蒂著幹。廣東又呼為“火殃”。《酉陽雜俎》中有慎火木，亦名護火，多種盆缶中，置屋上，開紅白花。《倦遊錄》以《雜俎》所云者，即龍骨樹，又名風火木，斷之有白汁。所見龍骨，誠如《倦遊錄》所言，但不言有刺者，以其稱龍骨，故略之耳。若雲其汁著人肌膚，遂成瘡痏，則餘未知之。意者《雜俎》所載慎火木，或別有種。\n有一種人，名曰山子，即夷獠之屬。初為亂，守禦本州馴象衛鄧指揮者，招撫居之各山，聽其樹藝，官無所擾，今皆安其土矣，尚呼鄧氏後為主人。其俗語音與華不同，男婦各徒跣短裳。婦人以他發雜己發，盤髻作大堆，重可數斤，上覆青布，簪大頭銀剜耳，至百餘，耳綴數環。男子花青布裹頭。亦以耕織為生，就山伐巨木，■〈木旋〉為盆盎、鍋蓋、鼓鞓之屬，入城貿易。其夫妻未嘗同宿，但于晴晝牽臂入山，擇僻處盡一日之樂。既入，則於路中插松竹以斷來者，謂之插青。見者即返，或誤入，則加以刀弩，死且不顧。若婚嫁則又可笑。有女之家，初不計財，惟檳榔數裹為聘。結婚時，男家浼媒氏至女家，立門外不敢輒入，伺主人出，以期告，主人不諾，即辭去，不敢言。明日復往，伺如初。主人諾，則延媒氏入飲。及期，婿偕媒氏攜果盒往，將及女家，婿止近舍，媒氏及門，女躡新草履，負幞挾傘，傘上仍系雙草履，隨媒氏往婿所，解履授婿，婿穿履，引之而去。媒與父母送者，畢反不顧，有子方偕婿歸寧。\n土俗婚嫁有期，女家於近村倩能歌男婦一二十人或三四十者，至期伺男舁轎至，眾集女門，女登轎，夾而歌之，互相應答，歡笑而行，聲聞數里。望及男家室廬，各皆散去，男家攜酒肉道飼之。此附郭之俗，雖衣冠家不廢，惟城中軍衛所居，多江浙人，故不染此俗。若僻遠村落，則新婦徒行，歌者如附郭，其俗尤有不可觀。\n每歲元旦或次日，裡中少年裂布為帕，挾往村落，覓處女少婦，相期答歌。允者，男子以布帕投女，女解所衣汗衫授男子歸，謂之拋帛。至十三日，男子衣其衫而往，父母欣然迎款，男左女右，班坐一室，各與所期互相答歌，鄰親老稚，畢集觀之。人家多女者，各期一男，是日皆至歡歌，至十六日乃罷歸。歸時，女以前帕巧刺文繡還男子，男子亦以汗衫歸之女婦之父母，未有別往赴期者。一州之民皆然，雖千指之家亦有此，惟城中與附郭無此俗。中或有故事，皆曖昧。\n予見彼中竹有數十種，與吳浙不同。袞竹節疏，幹大體厚，截之可作汲桶。筍生七八月間，味微苦，土人誇之，餘以為不逮湖州棲賢貓竹筍與杭之杜園遠甚，惜彼中莫知其味，不可與語。釣絲竹亦疏節幹，視袞竹差小，枝稍細而長，葉繁，可織為器。筍亦可餐。一名蒲竹，人取裁為屋瓦並編屋壁，最堅美。又有竻竹，大如釣絲，自根至梢密節，節有刺，長寸許。山野間，每數十家成一村，共植此竹環之，以為屏翰，則蛇鼠不能入，足可為備禦計。聞謠賊亦皆恃此為金湯，官軍亦無可奈何。後見《續竹譜》，雲南人呼剌為箣，音勒，邕州舊以為城。蠻蜒來侵，不能入。今鬱林州種此城外，呼為護城。《桂海虞衡》則書以竻，不知孰是。又有斑竹，甚佳，即吳地稱湘妃竹者，其斑如淚痕，杭產者不如。亦有二種，出古辣者佳，出陶虛山中者次之，土人裁為箸，甚妙。予攜數竿回，乃陶虛者，故不甚佳，吳人甚珍重，以之為扇材及文房中秘閣之類，丈許值錢二三百文。山間野竹種類甚多。\n予初至橫之郊，尚舍許，名謝村，聞輓夫譁然。頃之，一夫持一獸來獻，名竹鼠，雲極肥美，嶺南所珍，其狀絕類松鼠，大如兔，重可二三斤。予■〈目帝〉視良久，叱還而去。後至州廨，與諸士大夫談及，皆果雲：“此鼠食筍，故腴美，得之最艱。”予以為簡冊有載竹■〈鼠留〉者即此，杭湖諸山亦或有之，但人未知其美，故不取耳。\n橫人好植蘭，至蓄百十餘本者。其品不一，紫梗青花者為上，青梗青花次之，紫梗紫花又次之，餘不入品。大率種時亦自有法，將山土水和勻，摶成茶甌大，以猛火煅，令紅，取出錘碎，雜以皮屑納盆缶中，二八月間分種，時而溉之，則一莖著三十餘花。以火煅土者，蓋其根甚甘，恐蚯蚓螻蟻傷之耳。花時列數盆室中，芳馥可愛，門外數百步皆知其有蘭矣。世傳閩蘭最勝，若此橫之蘭品，亦未必居下。\n吳浙間嘗有俗諺，雲見事難成，則雲鬚鐵樹花開。餘於橫之馴象衛殷指揮貫家園中，見一樹，高可三四尺，幹葉皆紫黑色，葉小類石楠，質理細厚。餘問之，殷雲：“此鐵樹也，每遇丁卯年乃花。吾父丁卯生，其年花果開，移置堂上，置酒歡飲，作詩稱慶。其花四瓣，紫白色，如瑞香瓣，較少團。一開累月不凋，嗅之乃有草氣。”餘因憶“鐵樹花開”之說，且謂不到此地，又焉知真有是物耶！\n州治北數里，有山名古缽，以形如覆缽，故名。上有一女郎神廟，予職歲祀事，嘗一至焉。其山視諸山頗秀拔，當入嶺處有深澗淙淙不絕，石樑跨之。徑路縈紆，松柏樟榕諸木，蓊鬱可愛。路半有屋三楹，名半山亭，殷指揮貫重建，餘為記於石。由半山轉百餘磴，有一坡，極平坦。覆上數十磴，有大榕木夾道離立。過此即絕頂，神廟在焉。四顧遠近諸山，若揖拱不暇者。南望州冶、大江、寶華諸山，皆在指顧，山後林木一望無際，誠一州之勝也。考宋元諸碑，神乃有唐姓陳一婦人，嘗縱鯉，一日道遇白衣人告雲：“可速攜家避古缽山上，此地明日將為巨浸矣。”還告其夫，倉皇挈家，方至山半，其地已陷。今存龍池塘數十頃即是。後其婦遂神此山。前所謂白衣人，蓋所縱之鯉報活己恩也。唐宋及我皇明，皆有“夫人”之封，著在祀典。橫人至今不食鯉雲。\n州城南門外渡江陸行數里，有寶華山，銳峭秀拔。學宮正南一望，屹然對峙，術者以為文筆峰，故科不乏人。餘屢欲一登，終以事阻。人云其中逕路巖洞，縈紆幽迥，不可名，峭壁怪石，奇險峻拔，又多可愛。中有一寺，亦以山名，今已圮廢。中殿巋然僅存，旁舍存數野衲而已。聞昔嘗居千僧，一巨鍋炊，可餉數百人者，尚漫沙土中。地出兩耳，人行其中不礙。間嘗有見浮出溪澗者，次日相率","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