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387,"title":"南窗漫记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南窗漫記引","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物必有不可復陽者，而況僕乎？頹然任之而已。顧有難於自已者：自早歲侍庭闈，洎出承先生長者之席隅，及與士友周旋，即閉顛當之戶於穹谷，不乏跫然之音，數年來俱以一淚而絕。近則兩耳皆聵，杜鵑啼屋後樹，亦不復聞。然且寸心猶昔，將何措而可哉？","生無記持性。人往往謂不然。此亦何庸欺者？嘗讀《太極圖說》至三百巡，隔夕而忘。疇昔所辱贈示之作，如張別山先生、劉端星中丞（湘客）、金道隱黃門（堡）、劉浣松太史（明遇）及上湘龍季霞（孔蒸）、餘杭姚夢峽（湘），皆苦思索不得一章，其他可知也。病中彷彿所憶，僅保殘數章句，悽然已。乃還自哂：人且哀餘，餘何庸為諸逝者哀？雖然，人亦誰且哀餘者？餘固不可不拾零香，拈碎玉，為疇昔哀也。亦各如其情也巳。戊辰天中日，南窗記。","先徵君受學於伍學父（諱定相）先生。先生詩文為南楚領袖。先徵君與仲父牧石翁杖履周旋，時相唱和；未年斂意深靜，不復屬意。夫之幼曾見一箋，為釋復支和先君韻者，今忘之矣；唯於卷尾得見《過應山絕頂》一絕句：“原草青青入望新，歸雲將雨潤輕塵。只今江北春將盡，渺渺江南愁殺人。”戊辰春作也。","牧石翁有詩數百首，亂後無一存者。憶得《三十六灣》一首：“千里平湖水，支分六六灣。風橫帆影亂，壑斷艫聲間。南北迷鄉望，紆迴滯客顏。湘靈愁倚瑟，徙倚碧雲間。”","梁東銘先生（志仁），上元人，早受學於吾鄉曾舜徵先生（鳳儀），以鄉舉宰衡陽，清執不合於上官，左調羅田，甲戌流寇陷城，死之。蒞官繁冗，不廢吟詠。曾見其書扇一絕二句雲：“再來只恐無尋處，好記懸崖一古松。”可謂清絕。又《入覲道中寄家兄叔稽》近體四首中一聯雲：“渡江十日酒，遮屋五更霜。”置之薛許昌集中，亦為拔萃矣。","亡友文小勇（之勇）有句雲：“人誰從問字，風不可開門。”於江西宗派體中，自居勝地；而其荒涼寒苦之狀，簡傲絕俗之致，亦概可見矣。小勇所居，僦郊外一破屋，每旦待糴而炊，而長日一卷，嘯傲自如。斯人亡後，慼慼憂貧，未壯而氣衰者，成乎風俗，不復知此風味矣。","揭偶句於門廡柱壁，蓋春帖之變體也，以簡故，益不易工。己卯自鄂門至城陵磯，風厲檣折，幸得登陸，步自磯上，走岳陽，小憩嶽侯祠，見王澄川先生（諱永祚）題祠柱雲：“為臣死忠，為子死孝，大丈夫當如此矣。南人歸南，北人歸北，小朝廷豈求活邪？”允為警切矣。庚寅秋，與鄭子遺中丞遇於韶州，子遺問黃鶴樓柱帖誰佳，餘未有以對，子遺雲：“‘禰衡洲上千年恨。崔顥樓頭一首詩。’豈非獨步？”（子遺古名受，江夏人。）","壬午初秋，黃岡王又沂（源曾）、熊渭公（寔）會同人於黃鶴樓，與者百人，各拈韻賦詩。渭公作四言，末章雲：“試望木末，好花翩翩。清明佳氣，勃發楹前。”渭公以禫制不與秋試，為同人祝也，命意不落凡近。清明者，豈科名足以當之？渭公篤志正學，有《與李文孫論致知書》，破姚江之僻。為餘序詩，以眉山、淮海為戒。著《緯恤》一帙，皆四言也，有云：“帝命元老，黃屋左纛。黃屋左纛，命之莫保。”以追刺武陵相荊襄僨事而死也。","壬午殘臘，小艇泊南昌城下，寒雪透篷窗不可忍。時張都御史風翔方履江撫之任，自揚州駕大官舫，已登陸，舟停水次，因僦之度歲。其中窗間有題句雲：“行人莫上長堤望，楓葉蘆花處處愁。”似是古句，墨跡尚新。於時天下方將亂，事無不可悲者，見此令增慘澹。風翔以監司賄致節鉞，志意已滿，當不知有此語。或其幕客所書，則亦一有心人也。","南昌城北龍沙，四圍素沙環擁，如銀城雪島。中平敞，為禪室，有湯義仍手書門聯雲“池開沙月白，門對杏榆清。”數十年矣，楮墨未損，悠然想見其揮毫之頃。","滕王閣連甍市廛，名不稱實，徒以王勃一序，膾炙今古。求所謂飛閣流丹、飛雲卷雨者，何有也？吳下管元心（正傳）令永新，作一絕書版懸閣上，末句雲：“爭傳畫棟珠簾句，江上蘋風笑殺人。”","高匯旃先生選士於濂溪書院課習之，省試後，慰諸不第者以詩，一聯雲：“鳥自嚶喬木，魚無羨武昌。”敦友誼，薄榮名，人師之語也。","“河山無地求弓劍，臣子何心飽稻粳。”“滅絕耳根猶有恨，破除心事倍多情。”章文毅公守湘陰時作也，見之巴陵李天玉（興瑋）扇頭。天玉，公門人，攝臨武令，城陷死之。","堵牧遊先生遊南嶽，問餘兄弟避寇處，於方廣道中有句雲：“雙溪濺水鳴絲竹，一壁初晴負畫圖。”","牧遊先生於德慶舟中授餘軍謠十首，令傳之，其題則《月家鄉》、《馬兒女》、《雨漿洗》、《風曬晾》、《筆先鋒》、《口打仗》、《報瘧疾》、《棋金丹》、《血筵席》、《營十殿》，備喪亂艱危之狀；天下之不支，公心之徒苦，俱於此乎傳之。流離中遽失其稿，唯憶其《營十殿》雲：“烏雲覆眼血牙紅，九殿不及十殿兇。九殿披枷還帶索，十殿披毛更戴角。生生死死九殿中，慎勿吃他犬豕藥。”","上湘洪伯修（業嘉）與同邑龍季霞（孔蒸）以吟詠相尚，擺脫凡近，往往得霜鶴唳空之致。丙戌，開楚闈于衡陽，伯修落第，歸徑嶽後，賦詩六章，寄意弘遠，視唐人“榜前潛下淚，眾裡卻嫌身”，如鱉欬耳。如雲“峒雲無故常飛雨，蕙帳何心獨嗜蘭”，既俯仰卓然矣；至雲“雕弓白馬三軍客，碧杜青蘅一港風”，憂世之心，視杜陵為尤蘊藉。又云：“自有古今皆作客，河山相看不相知。曹劉咄咄三分耳，孫阮仙仙一嘯時。”此豈經生心腎中所能有此種性者？未幾為亂兵所害。何從更得斯人，與遊大雅哉！","季霞與王山長（岱）夜話詩云：“竊聽誰窗外，琅然動壁琴。”蓋季霞欲與湖上作者矯竟陵纖弱之習，追蹤大雅，而有志無時，與伯修同時遇害，悲夫！","丁亥春，餘以窮愁客上湘，日與伯修、季霞、歐陽予私（淑）、江陵李廣生（芳先）痛飲忘昏曉。一夕渡漣水，就宿僧舍，斜月未沉，碧波流映。餘舉楊大年以“鏡中人似面前人”對“水底月如天上月”，語犯合掌，而意味短淺。季霞曰：“何似‘鬢邊霜作鏡中霜’？”餘代雲：“夢中身是故鄉身。”","劉杜三（自曄）雖早托胎於竟陵，而不全墮彼法，往往有深秀之句。其將入閩應召，徑衡，有夜宿前溪（去郡三十里）見寄詩：“飄零吾久矣，離亂欲何之？愁絕遙天暮，哀餘斫地時。南音同在耳，西爽獨支頤。相見情無限，何能盡所思。”固自惻惻，警人不昧。","杜三後有寄予山中詩，亦"]}]}],"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南窗漫記引","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南窗漫記引\n物必有不可復陽者，而況僕乎？頹然任之而已。顧有難於自已者：自早歲侍庭闈，洎出承先生長者之席隅，及與士友周旋，即閉顛當之戶於穹谷，不乏跫然之音，數年來俱以一淚而絕。近則兩耳皆聵，杜鵑啼屋後樹，亦不復聞。然且寸心猶昔，將何措而可哉？\n生無記持性。人往往謂不然。此亦何庸欺者？嘗讀《太極圖說》至三百巡，隔夕而忘。疇昔所辱贈示之作，如張別山先生、劉端星中丞（湘客）、金道隱黃門（堡）、劉浣松太史（明遇）及上湘龍季霞（孔蒸）、餘杭姚夢峽（湘），皆苦思索不得一章，其他可知也。病中彷彿所憶，僅保殘數章句，悽然已。乃還自哂：人且哀餘，餘何庸為諸逝者哀？雖然，人亦誰且哀餘者？餘固不可不拾零香，拈碎玉，為疇昔哀也。亦各如其情也巳。戊辰天中日，南窗記。\n先徵君受學於伍學父（諱定相）先生。先生詩文為南楚領袖。先徵君與仲父牧石翁杖履周旋，時相唱和；未年斂意深靜，不復屬意。夫之幼曾見一箋，為釋復支和先君韻者，今忘之矣；唯於卷尾得見《過應山絕頂》一絕句：“原草青青入望新，歸雲將雨潤輕塵。只今江北春將盡，渺渺江南愁殺人。”戊辰春作也。\n牧石翁有詩數百首，亂後無一存者。憶得《三十六灣》一首：“千里平湖水，支分六六灣。風橫帆影亂，壑斷艫聲間。南北迷鄉望，紆迴滯客顏。湘靈愁倚瑟，徙倚碧雲間。”\n梁東銘先生（志仁），上元人，早受學於吾鄉曾舜徵先生（鳳儀），以鄉舉宰衡陽，清執不合於上官，左調羅田，甲戌流寇陷城，死之。蒞官繁冗，不廢吟詠。曾見其書扇一絕二句雲：“再來只恐無尋處，好記懸崖一古松。”可謂清絕。又《入覲道中寄家兄叔稽》近體四首中一聯雲：“渡江十日酒，遮屋五更霜。”置之薛許昌集中，亦為拔萃矣。\n亡友文小勇（之勇）有句雲：“人誰從問字，風不可開門。”於江西宗派體中，自居勝地；而其荒涼寒苦之狀，簡傲絕俗之致，亦概可見矣。小勇所居，僦郊外一破屋，每旦待糴而炊，而長日一卷，嘯傲自如。斯人亡後，慼慼憂貧，未壯而氣衰者，成乎風俗，不復知此風味矣。\n揭偶句於門廡柱壁，蓋春帖之變體也，以簡故，益不易工。己卯自鄂門至城陵磯，風厲檣折，幸得登陸，步自磯上，走岳陽，小憩嶽侯祠，見王澄川先生（諱永祚）題祠柱雲：“為臣死忠，為子死孝，大丈夫當如此矣。南人歸南，北人歸北，小朝廷豈求活邪？”允為警切矣。庚寅秋，與鄭子遺中丞遇於韶州，子遺問黃鶴樓柱帖誰佳，餘未有以對，子遺雲：“‘禰衡洲上千年恨。崔顥樓頭一首詩。’豈非獨步？”（子遺古名受，江夏人。）\n壬午初秋，黃岡王又沂（源曾）、熊渭公（寔）會同人於黃鶴樓，與者百人，各拈韻賦詩。渭公作四言，末章雲：“試望木末，好花翩翩。清明佳氣，勃發楹前。”渭公以禫制不與秋試，為同人祝也，命意不落凡近。清明者，豈科名足以當之？渭公篤志正學，有《與李文孫論致知書》，破姚江之僻。為餘序詩，以眉山、淮海為戒。著《緯恤》一帙，皆四言也，有云：“帝命元老，黃屋左纛。黃屋左纛，命之莫保。”以追刺武陵相荊襄僨事而死也。\n壬午殘臘，小艇泊南昌城下，寒雪透篷窗不可忍。時張都御史風翔方履江撫之任，自揚州駕大官舫，已登陸，舟停水次，因僦之度歲。其中窗間有題句雲：“行人莫上長堤望，楓葉蘆花處處愁。”似是古句，墨跡尚新。於時天下方將亂，事無不可悲者，見此令增慘澹。風翔以監司賄致節鉞，志意已滿，當不知有此語。或其幕客所書，則亦一有心人也。\n南昌城北龍沙，四圍素沙環擁，如銀城雪島。中平敞，為禪室，有湯義仍手書門聯雲“池開沙月白，門對杏榆清。”數十年矣，楮墨未損，悠然想見其揮毫之頃。\n滕王閣連甍市廛，名不稱實，徒以王勃一序，膾炙今古。求所謂飛閣流丹、飛雲卷雨者，何有也？吳下管元心（正傳）令永新，作一絕書版懸閣上，末句雲：“爭傳畫棟珠簾句，江上蘋風笑殺人。”\n高匯旃先生選士於濂溪書院課習之，省試後，慰諸不第者以詩，一聯雲：“鳥自嚶喬木，魚無羨武昌。”敦友誼，薄榮名，人師之語也。\n“河山無地求弓劍，臣子何心飽稻粳。”“滅絕耳根猶有恨，破除心事倍多情。”章文毅公守湘陰時作也，見之巴陵李天玉（興瑋）扇頭。天玉，公門人，攝臨武令，城陷死之。\n堵牧遊先生遊南嶽，問餘兄弟避寇處，於方廣道中有句雲：“雙溪濺水鳴絲竹，一壁初晴負畫圖。”\n牧遊先生於德慶舟中授餘軍謠十首，令傳之，其題則《月家鄉》、《馬兒女》、《雨漿洗》、《風曬晾》、《筆先鋒》、《口打仗》、《報瘧疾》、《棋金丹》、《血筵席》、《營十殿》，備喪亂艱危之狀；天下之不支，公心之徒苦，俱於此乎傳之。流離中遽失其稿，唯憶其《營十殿》雲：“烏雲覆眼血牙紅，九殿不及十殿兇。九殿披枷還帶索，十殿披毛更戴角。生生死死九殿中，慎勿吃他犬豕藥。”\n上湘洪伯修（業嘉）與同邑龍季霞（孔蒸）以吟詠相尚，擺脫凡近，往往得霜鶴唳空之致。丙戌，開楚闈于衡陽，伯修落第，歸徑嶽後，賦詩六章，寄意弘遠，視唐人“榜前潛下淚，眾裡卻嫌身”，如鱉欬耳。如雲“峒雲無故常飛雨，蕙帳何心獨嗜蘭”，既俯仰卓然矣；至雲“雕弓白馬三軍客，碧杜青蘅一港風”，憂世之心，視杜陵為尤蘊藉。又云：“自有古今皆作客，河山相看不相知。曹劉咄咄三分耳，孫阮仙仙一嘯時。”此豈經生心腎中所能有此種性者？未幾為亂兵所害。何從更得斯人，與遊大雅哉！\n季霞與王山長（岱）夜話詩云：“竊聽誰窗外，琅然動壁琴。”蓋季霞欲與湖上作者矯竟陵纖弱之習，追蹤大雅，而有志無時，與伯修同時遇害，悲夫！\n丁亥春，餘以窮愁客上湘，日與伯修、季霞、歐陽予私（淑）、江陵李廣生（芳先）痛飲忘昏曉。一夕渡漣水，就宿僧舍，斜月未沉，碧波流映。餘舉楊大年以“鏡中人似面前人”對“水底月如天上月”，語犯合掌，而意味短淺。季霞曰：“何似‘鬢邊霜作鏡中霜’？”餘代雲：“夢中身是故鄉身。”\n劉杜三（自曄）雖早托胎於竟陵，而不全墮彼法，往往有深秀之句。其將入閩應召，徑衡，有夜宿前溪（去郡三十里）見寄詩：“飄零吾久矣，離亂欲何之？愁絕遙天暮，哀餘斫地時。南音同在耳，西爽獨支頤。相見情無限，何能盡所思。”固自惻惻，警人不昧。\n杜三後有寄予山中詩，亦","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