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313,"title":"野议","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野議 明 宋應星","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世運議 進身議 民財議 士氣議 屯田議 催科議 軍餉議 練兵議 學政議 鹽政議 風俗議 亂萌議"]},{"id":"chapter-1-section-2","title":"野議序","paragraphs":["春將暮矣，遊憩鈐山。令長曹先生挈清酒，負詩囊，為尋松影鸝聲，以永今日，不願他聞來混耳目也。乃梘瀝數行，而送邸報者至，則見有立談而得美官者，此千秋遇合奇事也。取其奏議一再讀之，命詞立意，亦自磊落可人。惜其所聞未尊，遊地不廣，無限針肓灸腠，拯溺救焚，急著渾然未彰，空負聖明虛心採擇之意，識者有遺恨焉。","令長嘯談間，願聞寡識。散歸冷署，炊燈具草，繼以詰朝，胡成萬言，名之曰《野議》。夫朝議已無慾訥之人，而野復有議，如世道何？雖然，從野而議者無惡，於朝議何傷也。人生膽力顏面，賦定洪鈞。嘗思欲伏闕前，上痛哭之書，而無其膽；欲參當道，陳憂天之說，而無其顏。則斯議也，亦以燈窗始之，閭巷終之而已。","東漢仲崔兩君子所為《昌言》《政論》，亦野議也，然誦讀之餘，法脈宛見毫端。今時事孔棘，豈暇計文章工拙之候哉，故有議而無文，罪我者其原之！時崇禎丙子暮春下弦日，分宜教諭宋應星書於學署。","世運議","語曰：治極思亂，亂極思治。此天地乘除之數也。自有書契以來，車書一統，治平垂三百載而無間者，商家而後，於斯為盛。議者有暑中寒至之懼焉，不知今已亂極思治之時也。西北寇患，延燎中原，其僅存城郭，而鄉村鎮市盡付炬燼者，不知其幾。生民今日死於寇，明日死於兵，或已耕而田荒於避難，或已種而苗槁於愆陽，家室流離，溝壑相枕者，又不知其幾。城郭已陷而復存，經焚而復構者，又不知其幾。幸生東南半壁天下者，即苟延歲月，而官愁眉於上，民蹙額於下，盜賊旁午，水旱交傷，豈復有隆、萬餘意哉！","此政亂極思治之時，天下事猶可為，毋以乘除之數自沮惑也。","進身議","從古取士進身之法，勢重則反，時久必更。兩漢方正賢良，魏、晉九品中正，唐、宋博學弘詞、明經、詩賦諸科，最久者百年而止矣。垂三百年，歸重科舉一途而不變者，則惟我朝。非其法之至善，何以及此！聖王見州邑之間，攻城城破，掠民民殘，錢糧則終日開復報完，而司農仰屋如故；盜賊則終日報功敘賞，而羽書馳地更猖。凡屬制科中人，循資擇望而建節者，僨壞封疆，紛紛見於前事。保舉一法，欲復裡選之舊，以濟時艱，豈得已哉！然薦人之人，與人所薦之人，聲應氣求，仍在八股文章之內，豈出他途？且殘破地方，待守令之至，如拯溺救焚。而薦舉中人，必待部諮促之，撫按勸駕，而後就道；銓部核試，而後授官，動淹歲月，事豈有濟？以寇亂之時，而州縣之缺不補者，三百有餘。此銓政之壞，於人才何與也？","人情誰不願富貴，然先憂後樂，滋味乃長。隆、萬重熙而後，讀書應舉者，竟不知作官為何本領。第以位躋槐棘，階榮祖父，蔭及兒孫，身後祀名宦、入鄉賢，墓誌文章誇揚於後世。至奴虜蠢動，水藺狂兇，方始知建節之榮，原具殺身之禍。即今四海之內，破傷如是，而小康之方，父望其子、師勉其弟者，只有纂集時文，逢迎棘院，思一得當之為快。至於得科聯第之後，官職遇寇逢艱，作何策應，何嘗夢想及之！且得第之人，業已兩受隆恩，不奮志請纓，遷延觀望，有懷時平而仕之想，思以殘危之地，付之薦舉中人，與鄉貢之衰弱者，國家亦何借有制科為！司銓法者，一破情面，大公至正，掣籤而授之，即暫受憤怨，而制科增光，實自此始矣。至兼通騎射法，在所必不行。馳捷挽強，自是行伍中事，文士百十中，即選得一能者，亦何濟於事。先年遼、廣兩經略，一以善射名，一以善騎名，非已然之驗哉？顏真卿在唐，虞允文在宋，彼知騎射為何物？方張強虜，直樽俎談笑而摧之。由今況昔，何勝慨嘆哉！","民財議","普天之下，民窮財盡四字，蹙額轉相告語。夫財者，天生地宜，而人功運旋而出者也。天下未嘗生，乃言乏。其謂九邊為中國之壑，而奴虜又為九邊之壑，此指白金一物而言耳。","財之為言，乃通指百貨，非專言阿堵也。今天下何嘗少白金哉！所少者，田之五穀、山林之木、牆下之桑、洿池之魚耳。有饒數物者於此，白鏹黃金可以疾呼而至，腰纏篋盛而來貿者，必相踵也。今天下生齒所聚者，惟三吳、八閩，則人浮於土，土無曠荒。其他經行日中，彌望二三十里，而無寸木之陰可以休息者，舉目皆是。生人有不困，流寇有不熾者？","所以至此者，蚩蚩之民何罪焉！凡愚民之所視效者，官有嚴令而遵之。世家大族、顯貴聞人，有至教唱率而聽從之。百年以來，守令視其口口為傳舍，全副精神盡在饋送邀譽，調繁內轉。邇來軍興急迫之秋，又分其精神，大半拮据，催徵參罰，以便考成。知畎畝山林之間，窮簷蔀屋之下，為何如景象者！富貴聞人，全副精神只在延師教子，聯綿科第，美宮室，飾廚傳；家人子弟，出其稱貸母錢，剝削耕耘蠶織之輩，新谷新絲，簿帳先期而入橐，遑恤其他。用是，蚩蚩之民，目見勤苦耕桑，而飢寒不免，以為此無益之事也。擇業無可為生，始見寇而思歸之。從此天下財源，遂至於蕭索之盡；而天下寇盜，遂至於繁衍之極矣。","說者曰：富家借貸不行，隱民無取食焉。夫天賦生人手足，心計餬口，千方有餘，稱貸無路，則功勞奮激而出。因有稱貸助成慵懶，甚至左手貸來．右手沽酒市肉，而饘糜且無望焉。即令田畝有收，績蠶有緒，既有稱貸重息，轉眄輸入富家；銍鐮筐箔未藏，室中業已懸罄。積壓兩載勢必子母皆不能償，富者始閉其稱貸而絕交焉。其時計無復之，有不從亂如歸也？夫子母稱貸，朘削釀亂如此，而當世建言之人，無片語及之者何也？蓋凡力可建言之人，其家未必免此舉也。材木不加於山，魚鹽蜃蛤不加於水，五穀不加於田疇，而終日割削右舍左鄰以肥己，兵火之至，今而得反之，尚何言哉！","士氣議","國家扶危定傾，皆借士氣。其氣盛與衰弱，或運會之所為耶？氣之盛也，刀鋸鼎鑊不畏者，有人焉；其衰也，聞廷杖而股慄矣。氣之盛也，萬死投荒，怡然就道者，有人焉；其衰也，三徑就閒，黯然色沮矣。氣之盛也，朝進階為公卿，暮削籍為田舍，而幽憂不形於色者，有人焉；其衰也，臺省京堂，外轉方面，無端慍恨矣。氣之盛也，松菊在唸，即郎銜數載，慨然掛冠者，有人焉；其衰也，即崇階已及，髦期已屆，軍興煩苦，指摘交加，尚且麾之不去，而直待貶章之下矣。氣之盛也，班行考選，"]}]}],"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野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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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議序\n春將暮矣，遊憩鈐山。令長曹先生挈清酒，負詩囊，為尋松影鸝聲，以永今日，不願他聞來混耳目也。乃梘瀝數行，而送邸報者至，則見有立談而得美官者，此千秋遇合奇事也。取其奏議一再讀之，命詞立意，亦自磊落可人。惜其所聞未尊，遊地不廣，無限針肓灸腠，拯溺救焚，急著渾然未彰，空負聖明虛心採擇之意，識者有遺恨焉。\n令長嘯談間，願聞寡識。散歸冷署，炊燈具草，繼以詰朝，胡成萬言，名之曰《野議》。夫朝議已無慾訥之人，而野復有議，如世道何？雖然，從野而議者無惡，於朝議何傷也。人生膽力顏面，賦定洪鈞。嘗思欲伏闕前，上痛哭之書，而無其膽；欲參當道，陳憂天之說，而無其顏。則斯議也，亦以燈窗始之，閭巷終之而已。\n東漢仲崔兩君子所為《昌言》《政論》，亦野議也，然誦讀之餘，法脈宛見毫端。今時事孔棘，豈暇計文章工拙之候哉，故有議而無文，罪我者其原之！時崇禎丙子暮春下弦日，分宜教諭宋應星書於學署。\n世運議\n語曰：治極思亂，亂極思治。此天地乘除之數也。自有書契以來，車書一統，治平垂三百載而無間者，商家而後，於斯為盛。議者有暑中寒至之懼焉，不知今已亂極思治之時也。西北寇患，延燎中原，其僅存城郭，而鄉村鎮市盡付炬燼者，不知其幾。生民今日死於寇，明日死於兵，或已耕而田荒於避難，或已種而苗槁於愆陽，家室流離，溝壑相枕者，又不知其幾。城郭已陷而復存，經焚而復構者，又不知其幾。幸生東南半壁天下者，即苟延歲月，而官愁眉於上，民蹙額於下，盜賊旁午，水旱交傷，豈復有隆、萬餘意哉！\n此政亂極思治之時，天下事猶可為，毋以乘除之數自沮惑也。\n進身議\n從古取士進身之法，勢重則反，時久必更。兩漢方正賢良，魏、晉九品中正，唐、宋博學弘詞、明經、詩賦諸科，最久者百年而止矣。垂三百年，歸重科舉一途而不變者，則惟我朝。非其法之至善，何以及此！聖王見州邑之間，攻城城破，掠民民殘，錢糧則終日開復報完，而司農仰屋如故；盜賊則終日報功敘賞，而羽書馳地更猖。凡屬制科中人，循資擇望而建節者，僨壞封疆，紛紛見於前事。保舉一法，欲復裡選之舊，以濟時艱，豈得已哉！然薦人之人，與人所薦之人，聲應氣求，仍在八股文章之內，豈出他途？且殘破地方，待守令之至，如拯溺救焚。而薦舉中人，必待部諮促之，撫按勸駕，而後就道；銓部核試，而後授官，動淹歲月，事豈有濟？以寇亂之時，而州縣之缺不補者，三百有餘。此銓政之壞，於人才何與也？\n人情誰不願富貴，然先憂後樂，滋味乃長。隆、萬重熙而後，讀書應舉者，竟不知作官為何本領。第以位躋槐棘，階榮祖父，蔭及兒孫，身後祀名宦、入鄉賢，墓誌文章誇揚於後世。至奴虜蠢動，水藺狂兇，方始知建節之榮，原具殺身之禍。即今四海之內，破傷如是，而小康之方，父望其子、師勉其弟者，只有纂集時文，逢迎棘院，思一得當之為快。至於得科聯第之後，官職遇寇逢艱，作何策應，何嘗夢想及之！且得第之人，業已兩受隆恩，不奮志請纓，遷延觀望，有懷時平而仕之想，思以殘危之地，付之薦舉中人，與鄉貢之衰弱者，國家亦何借有制科為！司銓法者，一破情面，大公至正，掣籤而授之，即暫受憤怨，而制科增光，實自此始矣。至兼通騎射法，在所必不行。馳捷挽強，自是行伍中事，文士百十中，即選得一能者，亦何濟於事。先年遼、廣兩經略，一以善射名，一以善騎名，非已然之驗哉？顏真卿在唐，虞允文在宋，彼知騎射為何物？方張強虜，直樽俎談笑而摧之。由今況昔，何勝慨嘆哉！\n民財議\n普天之下，民窮財盡四字，蹙額轉相告語。夫財者，天生地宜，而人功運旋而出者也。天下未嘗生，乃言乏。其謂九邊為中國之壑，而奴虜又為九邊之壑，此指白金一物而言耳。\n財之為言，乃通指百貨，非專言阿堵也。今天下何嘗少白金哉！所少者，田之五穀、山林之木、牆下之桑、洿池之魚耳。有饒數物者於此，白鏹黃金可以疾呼而至，腰纏篋盛而來貿者，必相踵也。今天下生齒所聚者，惟三吳、八閩，則人浮於土，土無曠荒。其他經行日中，彌望二三十里，而無寸木之陰可以休息者，舉目皆是。生人有不困，流寇有不熾者？\n所以至此者，蚩蚩之民何罪焉！凡愚民之所視效者，官有嚴令而遵之。世家大族、顯貴聞人，有至教唱率而聽從之。百年以來，守令視其口口為傳舍，全副精神盡在饋送邀譽，調繁內轉。邇來軍興急迫之秋，又分其精神，大半拮据，催徵參罰，以便考成。知畎畝山林之間，窮簷蔀屋之下，為何如景象者！富貴聞人，全副精神只在延師教子，聯綿科第，美宮室，飾廚傳；家人子弟，出其稱貸母錢，剝削耕耘蠶織之輩，新谷新絲，簿帳先期而入橐，遑恤其他。用是，蚩蚩之民，目見勤苦耕桑，而飢寒不免，以為此無益之事也。擇業無可為生，始見寇而思歸之。從此天下財源，遂至於蕭索之盡；而天下寇盜，遂至於繁衍之極矣。\n說者曰：富家借貸不行，隱民無取食焉。夫天賦生人手足，心計餬口，千方有餘，稱貸無路，則功勞奮激而出。因有稱貸助成慵懶，甚至左手貸來．右手沽酒市肉，而饘糜且無望焉。即令田畝有收，績蠶有緒，既有稱貸重息，轉眄輸入富家；銍鐮筐箔未藏，室中業已懸罄。積壓兩載勢必子母皆不能償，富者始閉其稱貸而絕交焉。其時計無復之，有不從亂如歸也？夫子母稱貸，朘削釀亂如此，而當世建言之人，無片語及之者何也？蓋凡力可建言之人，其家未必免此舉也。材木不加於山，魚鹽蜃蛤不加於水，五穀不加於田疇，而終日割削右舍左鄰以肥己，兵火之至，今而得反之，尚何言哉！\n士氣議\n國家扶危定傾，皆借士氣。其氣盛與衰弱，或運會之所為耶？氣之盛也，刀鋸鼎鑊不畏者，有人焉；其衰也，聞廷杖而股慄矣。氣之盛也，萬死投荒，怡然就道者，有人焉；其衰也，三徑就閒，黯然色沮矣。氣之盛也，朝進階為公卿，暮削籍為田舍，而幽憂不形於色者，有人焉；其衰也，臺省京堂，外轉方面，無端慍恨矣。氣之盛也，松菊在唸，即郎銜數載，慨然掛冠者，有人焉；其衰也，即崇階已及，髦期已屆，軍興煩苦，指摘交加，尚且麾之不去，而直待貶章之下矣。氣之盛也，班行考選，","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