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282,"title":"訄书","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訄書 章太炎","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訄書前錄","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2","title":"○客帝匡謬","paragraphs":["自古以用異國之材為客卿，而今始有客帝。客帝者何也？曰：如滿洲之主中夏是也。夫整軍之將，司稅之吏，一切假客卿於歐美，則以雞林、靺鞨之賓旅，而為客帝於中國也何損？知是，而逐滿之論，殆可以息矣。","抑夫客卿者，有用之者也。客帝者，孰為之主，而與之璽紱者乎？明堂、大微，不司其勳；岱山、梁父，不載其德。盜沃土於中夏，而食其賦稅。既無主矣，而客於何有？曰：已矣！弗複道矣。《咸池》之均，弗可以入里耳矣。必若言之，吾則曰：中夏之共主，自漢以來，二幹餘年，而未嘗易其姓也。","昔者《春秋》以元統天，而以春王為文王。文王孰謂？則王愆期以為仲尼是已。歐洲紀年以邪蘇，衛藏紀年以釋迦，而教皇與達賴剌麻者，皆嘗為其共主。中夏之共主，非仲尼之世胄則誰乎？梅福之訟王章也，見新室盜漢之朕而塞之也；及王章不可訟，而上紹殷之議，其指歸則以聖庶奪適為臬。是何忘漢之社稷，而為此闊疏之計邪？夫固曰：素王不絕，黑綠之德不弛，則中夏之域，亙千百世而有共主。若夫攝斧扆、掌圖籍者，新乎？漢乎？則猶菌鶴馬蜩之相過乎前而已矣。由福之說，苟言大同，必有起於側陋，握石椎而懷神珠者，吾民以為可恃，然後君之，斯固擁戴也，亦不得世及矣。若猶是世及也，冠冕未裂，水土未堙，則中夏之共主，其必在乎曲阜之小邑，而二千年之以帝王自號者，特猶周之桓、文，日本之霸府也。苟如是，則主其賞罰，而不得屍其名位。中夏有主，則為霸府於豐鎬、秣陵、汴、雒、北平者，漢乎？滿乎？亦猶菌鶴馬蜩之相過乎前而己矣。苟攝之者不得其指，而自以鎮撫九有，若天之有攝提大角，斯猶大夫之臚岱，其罪不赦。此漢唐之所以為天囚非命，而客帝之所以愈迫民以攘逐也。","難者曰：今之衍聖公，其爵則九命，其冊封則必於京室。今倒植其分，霸其封之者，而帝其受之者，其左夫？","曰：已矣！弗複道矣。吾固曰《咸池》之均，弗可以入里耳矣。","《繁露》有言：“天子不臣二代之後，而同時稱王者三。”是則杞、宋之在周世，其名則公，其實則王也（《書《梓材》：“以厥臣達王惟邦君。”《正義》曰：“鄭以王為二王之後。”》。夫以勝國之餘櫱，不立其圖法，不用其官守，然猶通二統而王之。況朝野皆奉其憲典，以綱紀品庶者歟？名曰衍聖公、其實泰皇也。","若夫錫命之典，自漢之封紹嘉以至於今。，更十七姓，七十有餘主，而不能以意廢黜之。夫非一代之主所得廢黜者，則亦非一代之主所得冊封也。雖微冊封，於孔氏之位何損？其冊封，則驁主媚臣之自為僭濫，亦猶乾隆之世，英吉利嘗一通聘，而遽書之以為入貢之藩云爾。且昔者成周之末，王赧已虜，而東周特畿內之侯也。其於七王，爵位固不相若，亦侍祠貢獻惟謹，且聽其黜陟焉。宋氏之於金、元，亦嘗至乎稱臣稱侄矣，然而言神州之王統者，終不以彼而奪此。苟以是為比，則衍聖當帝，而人主之當比於桓、文、霸府也，豈顧問哉？","雖然，此猶千載之蠱事，藏於石室，史官儒生，得守空文以持其義，而世主未嘗既其實也。土著之後，逆取順守，尚已。方其盛時，持重萬鈞，環天下而為臣妄，雖臨辟雍，固不欲捐其黃屋，以朝孔氏之嘗酎，斯已泰矣。及夫陵夷積弱，處逃責之臺，被竊鈇之言，大枋既失，勢儕於家人，寧奉表以臣敵國，而猶巋然自謂尊於玄聖之裔，豈不忸哉！","乃夫賓旅侵突而為君者，故邇梁遠，以華夏為異類，蜂刃所抵，類禡厥宗，而無所慇痛。揚州之屠，嘉定之屠，江陰之屠，金華之屠，啗肉也如黑鷲，竊室也如群麀。其他掊發窖藏，掘冢壞陵，而取其金鼎玉杯、銀尊珠襦之寶以為儲藏者，不可以簿籍計也。及統一天下，六官猶耦，防營猶設（明末馬、阮築板磯城為西防。左良玉嘆曰：“今西何所防？殆防我耳！”今之駐防，則誰防乎？名不正，言不順，二百年洩洩然而不改，異夫），託不加賦以為美名，而以胡騎之餫餉刓敝府庫。乍有獄訟，則漢民必不可以得直。乍有劇寇，漢臣賢勞而夷其難。創夷既起，又置其同族於善地以亂其治。吾義士之謀攘逐者，亦寧有過職乎？","逐加於滿人，而地割於白人，以是為神州大詬。夫故結肝下首而不欲逞，非其喪志，鑑於蜀、宋也。蜀相之結荊揚也，非忘報也，彼忌曹氏，則吳不得怨；故覆於南郡，燼於白帝，再挫之仇忿，而不敢復焉。宋與女真，宗禰之痛也，引蒙古以滅之，終自戕敗，廟算失也。故地處其逼，勢處其隉，九世之仇，而不敢復焉。何者？葷牛之鬥，玄熊吼怒以格其間，則二牛皆臠也。","且夫今世則又有聖明之客帝，椎胸齧臂，以悔二百五十年之過矣。彼疏其頑童，暱其地主，以百姓之不得職為己大恥，將登薦賢輔，變革故法，使卒越勁，使民果毅，使吏精廉強力，以御白人之侮。大東辛顓之胄，且將倚之以為安隱，若是又可逐乎？雖然，弗逐，則高義殆乎格，配天之志殆乎息矣。決勝負於一朝，兩族皆僨，而不顧其後者，日莫塗遠之所計，雖非少康，猶之伍員也。中夏雖壞敗，寧無其人邪？其攘逐滿洲也，在今日；其不攘逐滿洲也，亦在今日。客帝誠聖明，則必取謨於陸贄，引咎降名，以方伯自處（《唐書陸贄傳》：德宗議更益大號，贄奏言若以時屯，當有變革，不若引咎降名，以祗天戒）。禘郊之祭，雞次之典、天智之玉，東序之寶，一切上之於孔氏；彤弓黃鉞，納陛秬鬯，一切受之於孔氏。退而改革朝官，皆如宗人府丞（朝官皆滿漢二員，獨宗人府丞，則只一漢員）。圈地之滿、蒙，駐防之八旗，無置馬甲，而除其名糧，一切受治於郡縣。自將軍以至佐領，皆退為散秩。大政既定，奏一尺書，以告成於孔氏。吾讀《伊尹書》，有九主，有素王。吾讀《中候》，至於霸免（鄭注：“霸猶把也，把天子之事”），有受空之帝（鄭注：謂楚義帝）。今以素王空帝，屍其名位，而霸者主其賞罰，則吾中夏所君事者，固聖胄已。其建霸府於域中，則師不陵正，而旅不逼師，臣民之視客帝，非其後闢，其長官也。霍光也，金日磾也，李晟也，渾瑊也，其種系不同，而其役使於王室也若一，則部曲之翼戴之也。漢乎？滿乎？亦猶茵鶴馬蜩之相過乎前而已矣。君臣不同，則報志可以息，雖弗攘逐，無負於高義。然則二族皆寧，而梅福之大義，且自今始既其實焉。以是流衍於百王，而為憲度，其有成勞於中夏也，亦大矣！","難者"]}]}],"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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