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278,"title":"藏书十约","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藏書十約","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國初孫慶增著《藏書紀要》，詳論購書之法與藏書之宜，以及宋刻名抄何者為精，何者為劣，指陳得失，語重心長。洵收藏之指南，而汲古之修綆也。惟其時距元明相近，流寇之亂未遍東南，甲乙鼎革之交，名山故家所藏，亦未全遭蹂躪。今自洪楊亂後，江浙文物之會，圖籍蕩焉無存。好事者相與收拾於劫燹之餘，有用之書猶幸多存副本，所失者文集、說部，小數而已。幹嘉諸儒，相務表揚幽潛，凡古書之稍有益者無不校刻行世。然迭更喪亂，板刻多毀，印本漸稀。餘按四部目搜求三十年，僅乃足用，而宋元明國朝諸家文集，缺者頗多。日本一耆宿，藏我國順康以至嘉道文集極多，有清詩萬卷樓之目。蓬萊、方丈，望若仙居，惜哉不能越海飛渡也。夫在今日言收藏，不獨異於孫氏之世，且異於幹嘉之世。半生心力，累萬巨貲，所得如此，則其甘苦不可以不示人。每思古人有節衣縮食，竭力營求，雨夕風晨，手抄甚苦者，餘幸所處優裕，又無嗜好縈擾於心，雖未能鼓腹而嬉遊，亦未嘗過屠門而大嚼。又思古人有豪奪巧取，久假不歸，朋舊因而絕交，童僕見而引避者，餘幸達觀隨化，鷹隼無猜，借非荊州，樂同南面。是皆足以自慰也。頃者山居避難，編目始告成。因舉歷年之見聞，證以閱歷之所得，述為十約，以代家書。子孫守之去之，餘固不暇計矣。辛亥冬至前一日，葉德輝序。","購置一","置書先經部，次史部，次叢書。經先《十三經》，史先《二十四史》，叢書先其種類多、校刻精者。初置書時豈能四部完備，於此入手，方不至誤入歧途。宋元刻本，舊抄名校，一時不能坐致。尋常官板、局板，每恨校勘不精，今有簡易之法，尚不近於濫收。經有明南監本，皆雜湊宋監、元學諸刻而成，其書亦尚易覯；而北監本、毛晉汲古閣本次之。此板之舊者，為幹嘉以前學者通用之書。官刻有武英殿本為最佳，廣東翻刻則未善。嘉慶末年，阮文達元以家藏宋元本註疏及單注單疏合校，刻於南昌府學，凡諸刻文字之異同，各為校勘記附後，而於書中文字異同之處，旁刻墨圈識之，依圈以檢校勘，讀一本而眾本皆具。此在宋岳珂刊《九經三傳例》外別開一徑，啟人神悟，莫善於斯。後來各省翻刻，盡去其圈，實為乖謬。刻一書而一書廢，寧可闕如，不可取以充數也。史亦以明南監《二十一史》為善。其板亦雜湊宋監、元路諸本而成，惟其板自明以來遞有補修。國朝嘉慶時，其板尚在江寧藩庫。明正德時，印本補板尚少，難得其全。嘉靖、萬曆後，修板多諸生罰項為之，最為草率。而北監本之脫誤，尤為荒唐。明沈德符《野獲編》雲：「諸史校對鹵莽，訛錯轉多。至於遼金諸史，缺文動至數葉，俱仍其脫簡接刻，文理多不相續，即謂災木可也。」毛晉汲古閣僅刻《十七史》，中有據宋本重雕者，惜亦不全。或以邵經邦《弘簡錄》續之，究屬不類。故南監本外，則以武英殿刻本為完全。當時館臣校刊多據宋刻善本，又處分頗嚴，故訛誤遂少。若得明南監正德前後本，則宜以明聞人詮刻《舊唐書》、武英殿活字聚珍本《舊五代》、康熙原修《明史》配合以成全書，不宜以尋常習見之本羼入也。叢書則明弘治間華珵重印宋左圭《百川學海》、程榮《漢魏叢書》、毛晉《津逮秘書》、《武英殿聚珍板叢書》、福州、江西、浙江均有重刻。福州最全，浙刻最少。及今訪求殿印原本，尚不甚難。鮑廷博《知不足齋叢書》、潘仕誠《海山仙館叢書》、伍崇曜《粵雅堂叢書》，其書多而且精，足資博覽。俟有餘力，徐求他刻。叢書及單行善本、舊刻名抄，於是次第收藏，舉古今四部之書皆為我有矣。","鑑別二","四部備矣，當知鑑別。鑑別之道，必先自通知目錄始。目錄以《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阮文達元《揅經室外集》即《四庫未收書目》，茲從全集原名。為途徑。不通目錄，不知古書之存亡；不知古書之存亡，一切偽撰抄撮、張冠李戴之書，雜然濫收，淆亂耳目。此目錄之學所以必時時勤考也。欲知板刻之良否，前有錢曾《讀書敏求記》，所見古子雜家，足資多識，而於刊刻年月、行格字數，語焉不詳。惟張金吾《愛日精廬藏書志》、黃丕烈《士禮居題跋記》以下，近有聊城楊紹[合]〔和〕海源閣《楹書隅錄》，常熟瞿鏞《鐵琴銅劍樓書目》，仁和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歸安陸心源《皕宋樓藏書志》，張瞿丁陸四家之目，全抄各書序跋，最足以資考據。所謂海內四大藏書家者。又有揭陽丁日昌《持靜齋書目》、日本森立之《經籍訪古志》，宜都楊守敬刻有《日本訪書志》《留真譜》二書，可備參考，不盡可據。此數家者，皆聚幹嘉諸老之精華，收咸豐兵燹之餘燼，雖宋槧名抄，不免一網打盡。然同時傳校之本，及北方故家百年未出之書，如劍氣珠光，時時騰躍。餘藏子集兩部，多得之商丘宋氏、諸城劉氏。故家志目，雖不能供我漁獵之資，而實藏書家不可少之郵表也。至於國朝諸儒校刻善本，罕有列於目者，然孫星衍《祠堂書目》時亦載之，倪模《江上雲林閣書目》、丁日昌《持靜齋書目》所載漸夥。近人張文襄之洞《書目答問》，則專載時刻，便於讀者購求，依類收藏，可無遺珠之憾。最要者無論經史子集，但系仿宋元舊刻，必為古雅之書。或其書有國朝考據諸儒序跋題詞，其書亦必精善。明刻仿宋元者為上，重刻宋元者次之。有評閱者陋，有圈點者尤陋。閔齊伋、淩濛初兩家所刻朱墨套印子集各書，亦有評語圈點，而集部尚佳。抄本有元抄、明抄之分，有藍格、綠格、朱絲闌、烏絲闌之別，且有已校、未校之高低。元抄多薄繭，明抄多棉宣。元抄多古致，明抄多俗書。此就傭書者言之。名人手抄，則一朝有一朝之字型，一時有一時之風氣，明眼人自能辨之。證以書中避諱，始於某帝，終於何時，尤易辨別。金元刻本，北宋膠泥活字本，均不避諱。重刻宋本多存舊諱，則以紙墨定之。有經名人手抄、手校者，貴重尤過於宋元。有名人收藏印記者，非當時孤本，即希見之書。此類為楊瞿丁陸所未見者尚多。書攤廟集，時一遇之，是在有心人之勤於物色而已。","裝潢三","書不裝潢，則破葉斷線，觸手可厭。餘每得一書，即付匠人裝飾。今日得之，今日裝之，則不至積久意懶，聽其叢亂。裝釘不在華麗，但取堅緻整齊。面紙以細紋宣紙染古銅色，內褾以雲南薄皮紙，釘時書面內襯以單宣或汀貢，汀州所造竹料厚者。或潔淨官堆，或仍留"]}]}],"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藏書十約","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藏書十約\n國初孫慶增著《藏書紀要》，詳論購書之法與藏書之宜，以及宋刻名抄何者為精，何者為劣，指陳得失，語重心長。洵收藏之指南，而汲古之修綆也。惟其時距元明相近，流寇之亂未遍東南，甲乙鼎革之交，名山故家所藏，亦未全遭蹂躪。今自洪楊亂後，江浙文物之會，圖籍蕩焉無存。好事者相與收拾於劫燹之餘，有用之書猶幸多存副本，所失者文集、說部，小數而已。幹嘉諸儒，相務表揚幽潛，凡古書之稍有益者無不校刻行世。然迭更喪亂，板刻多毀，印本漸稀。餘按四部目搜求三十年，僅乃足用，而宋元明國朝諸家文集，缺者頗多。日本一耆宿，藏我國順康以至嘉道文集極多，有清詩萬卷樓之目。蓬萊、方丈，望若仙居，惜哉不能越海飛渡也。夫在今日言收藏，不獨異於孫氏之世，且異於幹嘉之世。半生心力，累萬巨貲，所得如此，則其甘苦不可以不示人。每思古人有節衣縮食，竭力營求，雨夕風晨，手抄甚苦者，餘幸所處優裕，又無嗜好縈擾於心，雖未能鼓腹而嬉遊，亦未嘗過屠門而大嚼。又思古人有豪奪巧取，久假不歸，朋舊因而絕交，童僕見而引避者，餘幸達觀隨化，鷹隼無猜，借非荊州，樂同南面。是皆足以自慰也。頃者山居避難，編目始告成。因舉歷年之見聞，證以閱歷之所得，述為十約，以代家書。子孫守之去之，餘固不暇計矣。辛亥冬至前一日，葉德輝序。\n購置一\n置書先經部，次史部，次叢書。經先《十三經》，史先《二十四史》，叢書先其種類多、校刻精者。初置書時豈能四部完備，於此入手，方不至誤入歧途。宋元刻本，舊抄名校，一時不能坐致。尋常官板、局板，每恨校勘不精，今有簡易之法，尚不近於濫收。經有明南監本，皆雜湊宋監、元學諸刻而成，其書亦尚易覯；而北監本、毛晉汲古閣本次之。此板之舊者，為幹嘉以前學者通用之書。官刻有武英殿本為最佳，廣東翻刻則未善。嘉慶末年，阮文達元以家藏宋元本註疏及單注單疏合校，刻於南昌府學，凡諸刻文字之異同，各為校勘記附後，而於書中文字異同之處，旁刻墨圈識之，依圈以檢校勘，讀一本而眾本皆具。此在宋岳珂刊《九經三傳例》外別開一徑，啟人神悟，莫善於斯。後來各省翻刻，盡去其圈，實為乖謬。刻一書而一書廢，寧可闕如，不可取以充數也。史亦以明南監《二十一史》為善。其板亦雜湊宋監、元路諸本而成，惟其板自明以來遞有補修。國朝嘉慶時，其板尚在江寧藩庫。明正德時，印本補板尚少，難得其全。嘉靖、萬曆後，修板多諸生罰項為之，最為草率。而北監本之脫誤，尤為荒唐。明沈德符《野獲編》雲：「諸史校對鹵莽，訛錯轉多。至於遼金諸史，缺文動至數葉，俱仍其脫簡接刻，文理多不相續，即謂災木可也。」毛晉汲古閣僅刻《十七史》，中有據宋本重雕者，惜亦不全。或以邵經邦《弘簡錄》續之，究屬不類。故南監本外，則以武英殿刻本為完全。當時館臣校刊多據宋刻善本，又處分頗嚴，故訛誤遂少。若得明南監正德前後本，則宜以明聞人詮刻《舊唐書》、武英殿活字聚珍本《舊五代》、康熙原修《明史》配合以成全書，不宜以尋常習見之本羼入也。叢書則明弘治間華珵重印宋左圭《百川學海》、程榮《漢魏叢書》、毛晉《津逮秘書》、《武英殿聚珍板叢書》、福州、江西、浙江均有重刻。福州最全，浙刻最少。及今訪求殿印原本，尚不甚難。鮑廷博《知不足齋叢書》、潘仕誠《海山仙館叢書》、伍崇曜《粵雅堂叢書》，其書多而且精，足資博覽。俟有餘力，徐求他刻。叢書及單行善本、舊刻名抄，於是次第收藏，舉古今四部之書皆為我有矣。\n鑑別二\n四部備矣，當知鑑別。鑑別之道，必先自通知目錄始。目錄以《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阮文達元《揅經室外集》即《四庫未收書目》，茲從全集原名。為途徑。不通目錄，不知古書之存亡；不知古書之存亡，一切偽撰抄撮、張冠李戴之書，雜然濫收，淆亂耳目。此目錄之學所以必時時勤考也。欲知板刻之良否，前有錢曾《讀書敏求記》，所見古子雜家，足資多識，而於刊刻年月、行格字數，語焉不詳。惟張金吾《愛日精廬藏書志》、黃丕烈《士禮居題跋記》以下，近有聊城楊紹[合]〔和〕海源閣《楹書隅錄》，常熟瞿鏞《鐵琴銅劍樓書目》，仁和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歸安陸心源《皕宋樓藏書志》，張瞿丁陸四家之目，全抄各書序跋，最足以資考據。所謂海內四大藏書家者。又有揭陽丁日昌《持靜齋書目》、日本森立之《經籍訪古志》，宜都楊守敬刻有《日本訪書志》《留真譜》二書，可備參考，不盡可據。此數家者，皆聚幹嘉諸老之精華，收咸豐兵燹之餘燼，雖宋槧名抄，不免一網打盡。然同時傳校之本，及北方故家百年未出之書，如劍氣珠光，時時騰躍。餘藏子集兩部，多得之商丘宋氏、諸城劉氏。故家志目，雖不能供我漁獵之資，而實藏書家不可少之郵表也。至於國朝諸儒校刻善本，罕有列於目者，然孫星衍《祠堂書目》時亦載之，倪模《江上雲林閣書目》、丁日昌《持靜齋書目》所載漸夥。近人張文襄之洞《書目答問》，則專載時刻，便於讀者購求，依類收藏，可無遺珠之憾。最要者無論經史子集，但系仿宋元舊刻，必為古雅之書。或其書有國朝考據諸儒序跋題詞，其書亦必精善。明刻仿宋元者為上，重刻宋元者次之。有評閱者陋，有圈點者尤陋。閔齊伋、淩濛初兩家所刻朱墨套印子集各書，亦有評語圈點，而集部尚佳。抄本有元抄、明抄之分，有藍格、綠格、朱絲闌、烏絲闌之別，且有已校、未校之高低。元抄多薄繭，明抄多棉宣。元抄多古致，明抄多俗書。此就傭書者言之。名人手抄，則一朝有一朝之字型，一時有一時之風氣，明眼人自能辨之。證以書中避諱，始於某帝，終於何時，尤易辨別。金元刻本，北宋膠泥活字本，均不避諱。重刻宋本多存舊諱，則以紙墨定之。有經名人手抄、手校者，貴重尤過於宋元。有名人收藏印記者，非當時孤本，即希見之書。此類為楊瞿丁陸所未見者尚多。書攤廟集，時一遇之，是在有心人之勤於物色而已。\n裝潢三\n書不裝潢，則破葉斷線，觸手可厭。餘每得一書，即付匠人裝飾。今日得之，今日裝之，則不至積久意懶，聽其叢亂。裝釘不在華麗，但取堅緻整齊。面紙以細紋宣紙染古銅色，內褾以雲南薄皮紙，釘時書面內襯以單宣或汀貢，汀州所造竹料厚者。或潔淨官堆，或仍留","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