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256,"title":"考信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考信錄提要》","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自序","paragraphs":["（剛（顧頡剛）案：舊本無此序，今依《夏》、《商》、《豐鎬》諸錄之例，由《總目》內錄出補入。）","《考信錄》何以有《提要》也？所以自明作《考信錄》之故也。薛敬軒先生雲：“自考亭以還，斯道已大明，無煩著作，直須躬行耳。”此不過因世之學者心無實得，而但剿襲先儒道學陳言以為明道，以炫世而取名，故為是言以警之耳。朱子以後，豈無一二可言者乎！朱子以《書傳》屬蔡沈，以《喪》、《祭》二禮屬黃，至於《春秋經傳》，絕無論著，是朱子亦尚有未及為者。《鴟》，詩傳沿用《偽傳》舊說，及與蔡沈書，始改以從鄭，是朱子亦尚有未及正者。況自近世以來，才俊之士喜尚新奇，多據前人註疏，強詞奪理以駁朱子，是朱子亦尚有待後人之羽翼者。苟有所見，豈容默而不言。故先之以《提要》，以見茹之而不能茹者，良有所不得已，閱者當有以諒其苦心也。"]},{"id":"chapter-1-section-2","title":"●捲上","paragraphs":["○釋例"]},{"id":"chapter-1-section-3","title":"時代與識見（以下三章，通論讀書當考信之意。）","paragraphs":["聖人之道，在《六經》而已矣。二帝、三王之事，備載於《詩》、《書》（《書》謂《堯典》等三十三篇），孔子之言行，具於《論語》。文在是，即道在是，故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六經》以外，別無所謂道也。顧自秦火以後，漢初諸儒傳經者各有師承，傳聞異詞，不歸於一，兼以戰國之世，處士橫議，說客言，雜然並傳於後，而其時書皆竹簡，得之不易，見之亦未必能記憶，以故難於檢核考正，以別其是非真偽。東漢之末，始易竹書為紙，檢閱較前為易；但魏、晉之際，俗尚詞章，罕治經術，旋值劉、石之亂，中原陸沉，書多散軼，漢初諸儒所傳《齊詩》、《魯詩》、《齊論》、《魯論》陸續皆亡，惟存《毛詩序傳》及張禹更定之《論語》，而伏生之《書》，田何之《易》，鄒、夾之《春秋》亦皆不傳於世。於時復生妄人，偽造《古文尚書經傳》、《孔子家語》，以惑當世。二帝、三王、孔門之事於是大失其實。學者專己守殘，沿訛踵謬，習為固然，不之怪也。雖間有一二有識之士摘其疵謬者，然特太倉ㄗ米，而亦罕行於世。直至於宋，名儒迭起，後先相望，而又其時印本盛行，傳佈既多，稽核最易，始多有抉摘前人之忄吳者。或為文以辨之（如歐陽永叔《帝王世次圖序》、《泰誓論》，蘇明允《嚳妃論》，王介甫《伯夷論》之類），或為書以正之（如《鄭樵詩辨妄》，趙汝談《南塘書說》之類），或作傳注以發明之（如朱子《論語》、《孟子集註》、《詩集傳》、蔡氏《書傳》之類）。蓋至南宋而後《六經》之義大著。然經義之失真已千餘年，偽書曲說久入於人耳目，習而未察，沿而未正者尚多，所賴後世之儒踵其餘緒而推廣之，於所未及正者補之，已正而世未深信者闡而明之，帝王聖賢之事豈不粲然大明於世！乃近世諸儒類多摭拾陳言，盛談心性，以為道學，而於唐、虞、三代之事罕所究心。亦有參以禪學，自謂明心見性，反以經傳為膚末者。而向來相沿之誤逐無復有過而問焉者矣！餘年三十，始知究心《六經》，覺傳記所載與註疏所釋往往與經互異。然猶未敢決其是非，乃取經傳之文類而輯之，比而察之，久之而後曉然知傳記註疏之失。顧前人罕有言及之者；屢欲茹之而不能茹，不得已乃為此錄以辨明之。非敢自謂繼武先儒，聊以效愚者千慮之一得云爾。"]},{"id":"chapter-1-section-4","title":"人言不可盡信","paragraphs":["人之言不可信乎？天下之大，吾非能事事而親見也，況千古以上，吾安從而知之！人之言可盡信乎？馬援之薏苡以為明珠矣；然猶有所因也。無兄者謂之盜嫂，三娶孤女者謂之撾婦翁，此又何說焉！舌生於人之口，莫之捫也；筆操於人之手，莫之制也；惟其意所欲言而已，亦何所不至者！餘自幼時聞人之言多矣，日食止於十分，月食有至十餘分者。世人不通曆法，鹹曰月一夜再食也；甚有以為己嘗親見之者。餘雖尚幼，未見曆書，然心獨疑之。會月食十四分有奇，夜不寢以觀之，竟夜初未嘗再食也。唯食既之後，良久未生光，計其時刻約當食四分有奇之數，疑即指此而言。然同人皆不以為然。又數年，見諸家曆書果與餘言相同。人之言其安從而信之！郡城劉氏家有星石二枚，里巷相傳，鹹謂先時嘗落星於其第，化而為石。餘自幼即聞而疑之。稍長，從劉氏兄弟遊，親見其石，及其所刻篆文楷字，細詰之，則曰：“實無是事。先人宦南方，得此石，奇其狀非人世所有，聊刻此言以為戲耳。”此現有石可據，有文可徵，然且非實，人之言其又安從而信之！周道既衰，異端並起，楊、墨、名、法、縱橫、陰陽諸家莫不造言設事以誣聖賢。漢儒習聞其說而不加察，遂以為其事固然，而載之傳記。若《尚書大傳》、《韓詩外傳》、《史記》、《戴記》、《說苑》、《新序》之屬，率皆旁採卮言，真偽相淆。繼是復有讖緯之術，其說益陋，而劉歆、鄭康成鹹用之以說經。流傳既久，學者習熟見聞，不復考其所本，而但以為漢儒近古，其言必有所傳，非妄撰者。雖以宋儒之精純，而沿其說而不易者蓋亦不少矣。至《外紀》、《皇王大紀》、《通鑑綱目前編》（六字共一書名，與溫公《通鑑》、朱子《綱目》無涉）等書出，益廣搜雜家小說之說以見其博，而聖賢之誣遂萬古不白矣！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聖人之讀經，猶且致慎如是，況於傳注，又況於諸子百家乎！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然則欲多聞者，非以逞博也，欲參互考訂而歸於一是耳。若徒逞其博而不知所擇，則雖盡讀五車，遍閱四庫，反不如孤陋寡聞者之尚無大失也。"]},{"id":"chapter-1-section-5","title":"少見者多誤","paragraphs":["凡人多所見則少所誤，少所見則多所誤。唐衛退之餌金石藥而死，故白居易詩云：“退之服硫黃，一病訖不痊。”而宋人雜說遂謂韓退之作《李於墓誌》戒人服金石藥，而自餌硫黃。無他，彼但知有韓昌黎字退之，而不知唐人之字退之者尚多也！故曰，少所見則多所誤也。餘崔在魏，族頗繁，然外縣人罕識之，多知有餘兄弟。族人有病於試場者，則相傳以為餘兄弟病也。族人有畜優者，則相傳以為餘兄弟畜優也。此耳目之前，身親之事，猶若此，則天下之大，千古以上可知已。故好德不如好色，許允事也，而近世類書以為許渾。韓魏公在揚州與客賞金帶圍，王與陳旭、王安石也，而近世類書以為王曾。晉、宋之事且猶不免傳訛，況乎三代以上，固當有十倍於此者。"]}]}],"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考信錄提要》","section_title":"●自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考信錄提要》","section_title":"●捲上","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考信錄提要》","section_title":"時代與識見（以下三章，通論讀書當考信之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4","chapter_title":"《考信錄提要》","section_title":"人言不可盡信","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5","chapter_title":"《考信錄提要》","section_title":"少見者多誤","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考信錄提要》\n## ●自序\n（剛（顧頡剛）案：舊本無此序，今依《夏》、《商》、《豐鎬》諸錄之例，由《總目》內錄出補入。）\n《考信錄》何以有《提要》也？所以自明作《考信錄》之故也。薛敬軒先生雲：“自考亭以還，斯道已大明，無煩著作，直須躬行耳。”此不過因世之學者心無實得，而但剿襲先儒道學陳言以為明道，以炫世而取名，故為是言以警之耳。朱子以後，豈無一二可言者乎！朱子以《書傳》屬蔡沈，以《喪》、《祭》二禮屬黃，至於《春秋經傳》，絕無論著，是朱子亦尚有未及為者。《鴟》，詩傳沿用《偽傳》舊說，及與蔡沈書，始改以從鄭，是朱子亦尚有未及正者。況自近世以來，才俊之士喜尚新奇，多據前人註疏，強詞奪理以駁朱子，是朱子亦尚有待後人之羽翼者。苟有所見，豈容默而不言。故先之以《提要》，以見茹之而不能茹者，良有所不得已，閱者當有以諒其苦心也。\n## ●捲上\n○釋例\n## 時代與識見（以下三章，通論讀書當考信之意。）\n聖人之道，在《六經》而已矣。二帝、三王之事，備載於《詩》、《書》（《書》謂《堯典》等三十三篇），孔子之言行，具於《論語》。文在是，即道在是，故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六經》以外，別無所謂道也。顧自秦火以後，漢初諸儒傳經者各有師承，傳聞異詞，不歸於一，兼以戰國之世，處士橫議，說客言，雜然並傳於後，而其時書皆竹簡，得之不易，見之亦未必能記憶，以故難於檢核考正，以別其是非真偽。東漢之末，始易竹書為紙，檢閱較前為易；但魏、晉之際，俗尚詞章，罕治經術，旋值劉、石之亂，中原陸沉，書多散軼，漢初諸儒所傳《齊詩》、《魯詩》、《齊論》、《魯論》陸續皆亡，惟存《毛詩序傳》及張禹更定之《論語》，而伏生之《書》，田何之《易》，鄒、夾之《春秋》亦皆不傳於世。於時復生妄人，偽造《古文尚書經傳》、《孔子家語》，以惑當世。二帝、三王、孔門之事於是大失其實。學者專己守殘，沿訛踵謬，習為固然，不之怪也。雖間有一二有識之士摘其疵謬者，然特太倉ㄗ米，而亦罕行於世。直至於宋，名儒迭起，後先相望，而又其時印本盛行，傳佈既多，稽核最易，始多有抉摘前人之忄吳者。或為文以辨之（如歐陽永叔《帝王世次圖序》、《泰誓論》，蘇明允《嚳妃論》，王介甫《伯夷論》之類），或為書以正之（如《鄭樵詩辨妄》，趙汝談《南塘書說》之類），或作傳注以發明之（如朱子《論語》、《孟子集註》、《詩集傳》、蔡氏《書傳》之類）。蓋至南宋而後《六經》之義大著。然經義之失真已千餘年，偽書曲說久入於人耳目，習而未察，沿而未正者尚多，所賴後世之儒踵其餘緒而推廣之，於所未及正者補之，已正而世未深信者闡而明之，帝王聖賢之事豈不粲然大明於世！乃近世諸儒類多摭拾陳言，盛談心性，以為道學，而於唐、虞、三代之事罕所究心。亦有參以禪學，自謂明心見性，反以經傳為膚末者。而向來相沿之誤逐無復有過而問焉者矣！餘年三十，始知究心《六經》，覺傳記所載與註疏所釋往往與經互異。然猶未敢決其是非，乃取經傳之文類而輯之，比而察之，久之而後曉然知傳記註疏之失。顧前人罕有言及之者；屢欲茹之而不能茹，不得已乃為此錄以辨明之。非敢自謂繼武先儒，聊以效愚者千慮之一得云爾。\n## 人言不可盡信\n人之言不可信乎？天下之大，吾非能事事而親見也，況千古以上，吾安從而知之！人之言可盡信乎？馬援之薏苡以為明珠矣；然猶有所因也。無兄者謂之盜嫂，三娶孤女者謂之撾婦翁，此又何說焉！舌生於人之口，莫之捫也；筆操於人之手，莫之制也；惟其意所欲言而已，亦何所不至者！餘自幼時聞人之言多矣，日食止於十分，月食有至十餘分者。世人不通曆法，鹹曰月一夜再食也；甚有以為己嘗親見之者。餘雖尚幼，未見曆書，然心獨疑之。會月食十四分有奇，夜不寢以觀之，竟夜初未嘗再食也。唯食既之後，良久未生光，計其時刻約當食四分有奇之數，疑即指此而言。然同人皆不以為然。又數年，見諸家曆書果與餘言相同。人之言其安從而信之！郡城劉氏家有星石二枚，里巷相傳，鹹謂先時嘗落星於其第，化而為石。餘自幼即聞而疑之。稍長，從劉氏兄弟遊，親見其石，及其所刻篆文楷字，細詰之，則曰：“實無是事。先人宦南方，得此石，奇其狀非人世所有，聊刻此言以為戲耳。”此現有石可據，有文可徵，然且非實，人之言其又安從而信之！周道既衰，異端並起，楊、墨、名、法、縱橫、陰陽諸家莫不造言設事以誣聖賢。漢儒習聞其說而不加察，遂以為其事固然，而載之傳記。若《尚書大傳》、《韓詩外傳》、《史記》、《戴記》、《說苑》、《新序》之屬，率皆旁採卮言，真偽相淆。繼是復有讖緯之術，其說益陋，而劉歆、鄭康成鹹用之以說經。流傳既久，學者習熟見聞，不復考其所本，而但以為漢儒近古，其言必有所傳，非妄撰者。雖以宋儒之精純，而沿其說而不易者蓋亦不少矣。至《外紀》、《皇王大紀》、《通鑑綱目前編》（六字共一書名，與溫公《通鑑》、朱子《綱目》無涉）等書出，益廣搜雜家小說之說以見其博，而聖賢之誣遂萬古不白矣！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聖人之讀經，猶且致慎如是，況於傳注，又況於諸子百家乎！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然則欲多聞者，非以逞博也，欲參互考訂而歸於一是耳。若徒逞其博而不知所擇，則雖盡讀五車，遍閱四庫，反不如孤陋寡聞者之尚無大失也。\n## 少見者多誤\n凡人多所見則少所誤，少所見則多所誤。唐衛退之餌金石藥而死，故白居易詩云：“退之服硫黃，一病訖不痊。”而宋人雜說遂謂韓退之作《李於墓誌》戒人服金石藥，而自餌硫黃。無他，彼但知有韓昌黎字退之，而不知唐人之字退之者尚多也！故曰，少所見則多所誤也。餘崔在魏，族頗繁，然外縣人罕識之，多知有餘兄弟。族人有病於試場者，則相傳以為餘兄弟病也。族人有畜優者，則相傳以為餘兄弟畜優也。此耳目之前，身親之事，猶若此，則天下之大，千古以上可知已。故好德不如好色，許允事也，而近世類書以為許渾。韓魏公在揚州與客賞金帶圍，王與陳旭、王安石也，而近世類書以為王曾。晉、宋之事且猶不免傳訛，況乎三代以上，固當有十倍於此者。","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