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254,"title":"美芹十论","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美芹十論","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辛棄疾"]},{"id":"chapter-1-section-2","title":"序","paragraphs":["臣聞事未至而預圖，則處之常有於；事既至而後計，則應之常不足。虜人憑陵中夏，臣子思酬國恥，普天率土，此心未嘗一日忘。臣之家世，受廛濟南，代膺閫寄荷國厚恩。大父臣贊，以族眾拙於脫身，被汙虜官，留京師，歷宿毫，涉沂海，非其志也。每退食，輒引臣輩登高望遠，指畫山河，思投釁而起，以紓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憤。常令臣兩隨計利抵燕山，諦觀形勢，謀未及遂，大父臣贊下世。粵辛巳歲，逆亮南寇，中原之民屯聚蜂起，臣常鳩眾二千，逮耿京，為掌書記，與圖恢夏，共籍兵二十五萬，納款於朝。不幸變生肘腋，事乃大謬。負抱愚忠，填鬱腸肺。官閒心定，竊伏思念：今日之事，朝廷一於持重以為成謀，虜人利於嘗試以為得計，故和戰之權常出於敵，而我特從而應之。是以燕山之和未幾而京城之圍急，城下之盟方成而兩宮之狩遠。秦檜之和反以滋逆亮之狂。彼利則戰，倦則和，詭譎狙詐，我實何有。惟是張浚符離之師粗有生氣，雖勝不慮敗，事非十全，然計其所喪，方諸既和之後，投閒蹂躪，由未若是之酷。而不識兵者，徒見勝不可保之為害，而不悟夫和而不可恃為膏肓之大病，亟遂[齒乍]舌以為深戒。臣竊謂恢復自有定謀，非符離小勝負之可懲，而朝廷公卿過慮、不言兵之可惜也。古人言不以小挫而沮吾大計，正以此耳。","恭惟皇帝陛下。聰明神武，灼見事機，雖光武明謀，憲宗果斷，所難比擬。一介醜虜尚勞宵旰，此正天下之士獻謀效命之秋。臣雖至陋，何能有知，徒以忠憤所激，不能自已。以為今日虜人實有弊之可乘，而朝廷上策惟預備乃為無患。故罄竭精懇，不自忖量，撰成御戎十論，名曰美芹。其三言虜人之弊，其七言朝廷之所當行。先審其勢，次察其情，復觀其釁，則敵人之虛實吾既詳之矣；然後以其七說次第而用之，虜故在吾目中。惟陛下留乙夜之神，臣先物之機，志在必行，無惑群議，庶乎“雪恥酬百王，除兇報千古”之烈無遜於唐太宗。典冠舉衣以復韓侯，雖越職之罪難逃；野人美芹而獻於君，亦愛主之誠可取。惟陛下赦其狂僭而憐其愚忠，斧質餘生實不勝萬幸萬幸之至。"]},{"id":"chapter-1-section-3","title":"《審勢》第一","paragraphs":["用兵之道，形與勢二。不知而一之，則沮於形、昡於勢，而勝不可圖，且坐受斃矣。何謂形？小大是也。何謂勢？虛實是也。土地之廣，財賦之多，士馬之眾，此形也，非勢也。形可舉以示威，不可用以必勝。譬如轉嵌巖於千仞之山，轟然其聲，巍然其形，非不大可畏也；然而塹留木櫃，未容於直，遂有能迂迴而避御之，至力殺形禁，則人得跨而逾之矣。若夫勢則不然，有器必可用，有用必可濟。譬如注矢石於高墉之上，操縱自我，不繫於人，有軼而過者，抨擊中射惟意所向，此實之可慮也。自今論之：虜人雖有嵌巖可畏之形，而無矢石必可用之勢，其舉以示吾者，特以威而疑我也；未欲用以求勝者，固知其未必能也。彼欲致疑，吾且信之以為可疑；彼未必能，吾且意其或能；是亦未詳夫形、勢之辨耳。臣請得而條陳之：","虜人之地，東薄於海，西控於夏，南抵於淮，北極於蒙，地非不廣也；虜人之財，籤兵於民而無養兵之費，靳恩於郊而無泛恩之賞，又輔之以歲幣之相仍，橫斂之不恤，則財非不多也；沙漠之地，馬所生焉；射御長技，人皆習焉，則其兵又可謂之眾矣。以此之形，時出而震我，亦在所可慮，而臣獨以為不足恤者，蓋虜人之地雖名為廣，其實易攻，惟其無事，兵劫形制，若可糾合，一有驚擾，則忿怒紛爭，割據蜂起。辛巳之變，蕭鷓巴反於遼，開趙反於密，魏勝反於海，王友直反於魏，耿京反於齊、魯，親而葛王反於燕，其餘紛紛所在而是，此則已然之明驗，是一不足慮也。","虜人之財雖名為多，其實難恃，得吾歲幣惟金與帛，可以備賞而不可以養士；中原廩窖，可以養士，而不能保其無失。蓋虜政龐而官吏橫，常賦供億民粗可支，意外而有需，公實取一而吏七八之，民不堪而叛；叛則財不可得而反喪其資，是二不足慮也。","若其為兵，名之曰多，又實難調而易潰。且如中原所籤，謂之大漢軍者，皆其父祖殘於蹂踐之餘，田宅罄於捶剝之酷，怨忿所積，其心不一；而沙漠所籤者越在萬里之外，雖其數可以百萬計，而道里遼絕，資糧器甲一切取辦於民，賦輸調發非一歲而不可至。始逆亮南寇之時，皆是誅脅酋長、破滅資產，人乃肯從，未幾中道竄歸者已不容制，則又三不足慮也。","又況虜廷今日用事之人，雜以契丹、中原、江南之士，上下猜防。議論齟齬，非如前日粘軍、兀朮輩之葉。且骨肉間僭殺成風，如聞偽許王以庶長出守於汴，私收民心，而嫡少嘗暴之於其父，此豈能終以無事者哉。我有三不足慮，彼有三無能為，而重之以有腹心之疾，是殆自保之不暇，何以謀人？","臣亦聞古之善覘人國者，如良醫之切脈，知其受病之處而逆其必殞之期，初不為肥瘠而易其智。官渡之師，袁紹未遽弱也，曹操見之以為終且自斃者，以嫡庶不定而知之也。咸陽之都，會稽之遊，秦尚自強也，高祖見之以為當如是矣，項籍見之以為可取而代之者，以民怨已深而知之。蓋國之亡，未有如民怨、嫡庶不定之酷，虜今並有之，欲不亡何待！臣故曰：“形與勢異”。為陛下實深察之。"]},{"id":"chapter-1-section-4","title":"《察情》第二","paragraphs":["兩敵相持，無以得其情則疑，疑故易駭，駭而應之必不能詳；有以得其情則定，定故不可惑，不可惑而聽彼之自擾，則權常在我而敵實受其弊矣。古之善用兵者，非能務為必勝，而能謀為不可勝。蓋不可勝者乃所以徐圖必勝之功也。我欲勝彼，彼亦志於勝，誰肯處其敗？勝敗之情戰於中，而勝敗之機未有所決。彼或以兵來，吾敢謂其非張虛聲以耀我乎？彼或以兵遁，吾敢謂其非匿形以誘我乎？是皆未敢也。然則如之何？曰：“權然後知輕重，度而後知長短”，定故也。“他人有心，與忖度之”，審故也。能定而審，敵情雖萬里之遠可定察矣。今吾藏戰於守，未戰而長為必戰之待；寓勝於戰，未勝而常有必勝之理。彼誠虛聲以耀我，我以靜應而不輕動；彼誠匿形以誘我，我有素備而不可乘；勝敗既不能為吾亂，則故神閒而氣定矣。然後徐以吾之心度彼之情，吾猶是彼亦猶是，南北雖有異慮，休慼豈有異趣哉！","虜人情偽，臣嘗熟論之矣：譬如狩狗焉，心不肯自閒，擊不則吠，吠而後卻；呼之則馴，馴必致齧。蓋吠我者忌我也，馴我者狎我也。彼何嘗不欲戰，又何嘗不言和，為其實欲戰而乃以和狎我，為"]}]}],"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美芹十論","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美芹十論","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美芹十論","section_title":"《審勢》第一","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4","chapter_title":"美芹十論","section_title":"《察情》第二","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美芹十論\n辛棄疾\n## 序\n臣聞事未至而預圖，則處之常有於；事既至而後計，則應之常不足。虜人憑陵中夏，臣子思酬國恥，普天率土，此心未嘗一日忘。臣之家世，受廛濟南，代膺閫寄荷國厚恩。大父臣贊，以族眾拙於脫身，被汙虜官，留京師，歷宿毫，涉沂海，非其志也。每退食，輒引臣輩登高望遠，指畫山河，思投釁而起，以紓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憤。常令臣兩隨計利抵燕山，諦觀形勢，謀未及遂，大父臣贊下世。粵辛巳歲，逆亮南寇，中原之民屯聚蜂起，臣常鳩眾二千，逮耿京，為掌書記，與圖恢夏，共籍兵二十五萬，納款於朝。不幸變生肘腋，事乃大謬。負抱愚忠，填鬱腸肺。官閒心定，竊伏思念：今日之事，朝廷一於持重以為成謀，虜人利於嘗試以為得計，故和戰之權常出於敵，而我特從而應之。是以燕山之和未幾而京城之圍急，城下之盟方成而兩宮之狩遠。秦檜之和反以滋逆亮之狂。彼利則戰，倦則和，詭譎狙詐，我實何有。惟是張浚符離之師粗有生氣，雖勝不慮敗，事非十全，然計其所喪，方諸既和之後，投閒蹂躪，由未若是之酷。而不識兵者，徒見勝不可保之為害，而不悟夫和而不可恃為膏肓之大病，亟遂[齒乍]舌以為深戒。臣竊謂恢復自有定謀，非符離小勝負之可懲，而朝廷公卿過慮、不言兵之可惜也。古人言不以小挫而沮吾大計，正以此耳。\n恭惟皇帝陛下。聰明神武，灼見事機，雖光武明謀，憲宗果斷，所難比擬。一介醜虜尚勞宵旰，此正天下之士獻謀效命之秋。臣雖至陋，何能有知，徒以忠憤所激，不能自已。以為今日虜人實有弊之可乘，而朝廷上策惟預備乃為無患。故罄竭精懇，不自忖量，撰成御戎十論，名曰美芹。其三言虜人之弊，其七言朝廷之所當行。先審其勢，次察其情，復觀其釁，則敵人之虛實吾既詳之矣；然後以其七說次第而用之，虜故在吾目中。惟陛下留乙夜之神，臣先物之機，志在必行，無惑群議，庶乎“雪恥酬百王，除兇報千古”之烈無遜於唐太宗。典冠舉衣以復韓侯，雖越職之罪難逃；野人美芹而獻於君，亦愛主之誠可取。惟陛下赦其狂僭而憐其愚忠，斧質餘生實不勝萬幸萬幸之至。\n## 《審勢》第一\n用兵之道，形與勢二。不知而一之，則沮於形、昡於勢，而勝不可圖，且坐受斃矣。何謂形？小大是也。何謂勢？虛實是也。土地之廣，財賦之多，士馬之眾，此形也，非勢也。形可舉以示威，不可用以必勝。譬如轉嵌巖於千仞之山，轟然其聲，巍然其形，非不大可畏也；然而塹留木櫃，未容於直，遂有能迂迴而避御之，至力殺形禁，則人得跨而逾之矣。若夫勢則不然，有器必可用，有用必可濟。譬如注矢石於高墉之上，操縱自我，不繫於人，有軼而過者，抨擊中射惟意所向，此實之可慮也。自今論之：虜人雖有嵌巖可畏之形，而無矢石必可用之勢，其舉以示吾者，特以威而疑我也；未欲用以求勝者，固知其未必能也。彼欲致疑，吾且信之以為可疑；彼未必能，吾且意其或能；是亦未詳夫形、勢之辨耳。臣請得而條陳之：\n虜人之地，東薄於海，西控於夏，南抵於淮，北極於蒙，地非不廣也；虜人之財，籤兵於民而無養兵之費，靳恩於郊而無泛恩之賞，又輔之以歲幣之相仍，橫斂之不恤，則財非不多也；沙漠之地，馬所生焉；射御長技，人皆習焉，則其兵又可謂之眾矣。以此之形，時出而震我，亦在所可慮，而臣獨以為不足恤者，蓋虜人之地雖名為廣，其實易攻，惟其無事，兵劫形制，若可糾合，一有驚擾，則忿怒紛爭，割據蜂起。辛巳之變，蕭鷓巴反於遼，開趙反於密，魏勝反於海，王友直反於魏，耿京反於齊、魯，親而葛王反於燕，其餘紛紛所在而是，此則已然之明驗，是一不足慮也。\n虜人之財雖名為多，其實難恃，得吾歲幣惟金與帛，可以備賞而不可以養士；中原廩窖，可以養士，而不能保其無失。蓋虜政龐而官吏橫，常賦供億民粗可支，意外而有需，公實取一而吏七八之，民不堪而叛；叛則財不可得而反喪其資，是二不足慮也。\n若其為兵，名之曰多，又實難調而易潰。且如中原所籤，謂之大漢軍者，皆其父祖殘於蹂踐之餘，田宅罄於捶剝之酷，怨忿所積，其心不一；而沙漠所籤者越在萬里之外，雖其數可以百萬計，而道里遼絕，資糧器甲一切取辦於民，賦輸調發非一歲而不可至。始逆亮南寇之時，皆是誅脅酋長、破滅資產，人乃肯從，未幾中道竄歸者已不容制，則又三不足慮也。\n又況虜廷今日用事之人，雜以契丹、中原、江南之士，上下猜防。議論齟齬，非如前日粘軍、兀朮輩之葉。且骨肉間僭殺成風，如聞偽許王以庶長出守於汴，私收民心，而嫡少嘗暴之於其父，此豈能終以無事者哉。我有三不足慮，彼有三無能為，而重之以有腹心之疾，是殆自保之不暇，何以謀人？\n臣亦聞古之善覘人國者，如良醫之切脈，知其受病之處而逆其必殞之期，初不為肥瘠而易其智。官渡之師，袁紹未遽弱也，曹操見之以為終且自斃者，以嫡庶不定而知之也。咸陽之都，會稽之遊，秦尚自強也，高祖見之以為當如是矣，項籍見之以為可取而代之者，以民怨已深而知之。蓋國之亡，未有如民怨、嫡庶不定之酷，虜今並有之，欲不亡何待！臣故曰：“形與勢異”。為陛下實深察之。\n## 《察情》第二\n兩敵相持，無以得其情則疑，疑故易駭，駭而應之必不能詳；有以得其情則定，定故不可惑，不可惑而聽彼之自擾，則權常在我而敵實受其弊矣。古之善用兵者，非能務為必勝，而能謀為不可勝。蓋不可勝者乃所以徐圖必勝之功也。我欲勝彼，彼亦志於勝，誰肯處其敗？勝敗之情戰於中，而勝敗之機未有所決。彼或以兵來，吾敢謂其非張虛聲以耀我乎？彼或以兵遁，吾敢謂其非匿形以誘我乎？是皆未敢也。然則如之何？曰：“權然後知輕重，度而後知長短”，定故也。“他人有心，與忖度之”，審故也。能定而審，敵情雖萬里之遠可定察矣。今吾藏戰於守，未戰而長為必戰之待；寓勝於戰，未勝而常有必勝之理。彼誠虛聲以耀我，我以靜應而不輕動；彼誠匿形以誘我，我有素備而不可乘；勝敗既不能為吾亂，則故神閒而氣定矣。然後徐以吾之心度彼之情，吾猶是彼亦猶是，南北雖有異慮，休慼豈有異趣哉！\n虜人情偽，臣嘗熟論之矣：譬如狩狗焉，心不肯自閒，擊不則吠，吠而後卻；呼之則馴，馴必致齧。蓋吠我者忌我也，馴我者狎我也。彼何嘗不欲戰，又何嘗不言和，為其實欲戰而乃以和狎我，為","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