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244,"title":"窥天外乘","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窺天外乘　　明 王世懋","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古稱久安長治，亡逾唐虞三代。周曆八百，國祚最長，其間興衰之跡可考鏡也。所云一統之盛，穆王而後，昭王沒於楚水，夷王降為侯禮。暨東遷洛邑，徒寄空名耳。安在其為真主乎？三代而後，漢唐為盛。漢祚三百移於新莽，光武中興，事同別構，而百年後尋復亂矣。唐之天下尤不足言。始則牝雞易姓，既乃犬羊構笟，河北亡於藩鎮，京邑播於吐蕃，貞觀、開元之盛，白駒過隙耳。獨我明，自太祖高皇帝以布衣開國垂統，成祖文皇帝以嫡子靖難承宗迄今，十有二帝，幾三百年來矣。中經土木之難，大駕北狩而四陲晏如。武皇胤絕，中原多難，宗子繼統，三葉重光。北虜撓之而不能亂，東夷訌之而不能傷，宦豎簸之而迷不易位，權相斫之而厲不薰心。說者爭言高皇帝功德之盛，貽謀之謹，與我列聖繼述之善，是則然矣。臣以為未窺其大也，蓋儒者有元會運世之說，佛氏亦有大劫小劫之談。當天鴻蒙，始判蓁狉景象，後世何述矣？自古迄今，歷歲靡紀，而四維猶在宇宙間，正以物極則返，有小開闢於大開闢之中也。學者不察而■〈彳畏〉雲世變江河，則有黃虞以前人之類滅已久，烏睹所謂離午文明之盛乎？蓋孔子五十學易而系易之終，曰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嗚呼！盡之矣。易道陰陽，唯是華夷界限。內陽外陰，乾坤所繇不毀也。自辛有見微於伊上，而狄禍始基；江統著論於晉初，而戎患斯熾於是。劉淵、石勒、慕容俊、苻堅、拓跋圭之流，五胡姓字，迭起代興，妖纏氛擾，迄於唐世，吐蕃、回紇時入長安。而山後十六州，石晉遂以永畀契丹，無復冠裳之望矣。完顏起於女直，遂屠汴京，迫殘宋於南服，青衣之禍酷甚，二劉猶未厭亂。韃靼實生漠北，東掃完顏，西並西域，遂長驅江南，混一區宇大半之■〈衤固〉，於茲極焉。何者夷狄亂華，自古未能一統？故石虎色憂於受命，苻堅寢廢於飲江，而獨元氏一統百年，幅員廣於漢唐，■〈羊星〉羶偏於寓內矣。又劉、石諸胡皆久住中國，竊效華風。魏文都洛，夷風丕變。即遼、金二氏崛起北庭，猶知雜用中華文物，以飾其蠢陋。而獨胡元敢肆憑陵，以夷變夏，衣冠、言語、國書、官制多仍其俗。當斯時也，乾坤若為之倒置，人物或幾乎銷變，豈非佛氏所謂二劫之極，二傳所謂未濟之終耶？天若不生真主，生人禍亂，安極是用厚集？於我太祖高皇帝，龍起濠上，鼎定金陵，鏟漢剜吳，長驅關洛，搗胡窟於幽薊，殲逋孽於應昌，衣冠文物煥若神明，中原父老寧當與漢官威儀，同其涕淚哉！原夫自古開創之君，皆在中原，而我朝獨自南混北。天意若曰：“元起漠北，陰之極也。”今自南之北，明以陽而勝陰也。蓋自驪山烽舉之後，迄於洪武建元，而天地始為之位置，日月始為之開朗，山川始為之洗滌。故語功則遠駕乎？堯舜論正則陋視乎？殷周謂之曰“乾坤一小開闢”，詎不然歟？即以比於洪蒙之初，臣不能知要，難以中世漢唐為例矣。二百餘年來，偉帶書生，星曆儔人，往往私憂遏計，而終之不驗，豈盡人力亦天意也？臣故推言此旨，以明當代之盛。願我聖子神孫毋以天意為可憑，毋以祖功為可久。庶幾億萬斯年永迓天庥，尤臣所為惓惓而祝於牖下者也。","國朝有三大事應議而未改紀者，臣子所為日夜疚心者也。其一曰建文年號之不存，《實錄》之未輯；其二曰：景帝之不稱宗，《英廟實錄》之書郕戾王附；其三曰：睿宗之附廟，仁、宣二帝之早祧。楊文懿公守陳之言曰：“國可滅，史不可滅。靖難後不記建文君事，遂使當時朝政與方、黃死事諸臣，皆郕落無傳。及今搜採，猶可補輯。”又曰：“景帝已正位號，《英宗實錄》標目猶稱郕戾王附，宜改正。”夫遼金夷狄閏位，元是勝國，皆有國史。建文君親太祖皇帝嫡孫，同氣一家，即仇之乃不得與元比耶？且附稱洪武某年，尤非故實。景帝與於肅愍公再造乾坤，終貽英廟子孫億萬年之祚，當時郕戾王之諡，未愜人心大哉！憲皇追稱景帝，所挽回元氣多矣。臣以為既已帝矣，改稱宗而不入廟不為過也。即以為大事不可數更，如《實錄》之書郕戾王附，顯是矛盾，不可亟改乎？此二議者，今下國書生郕能發憤陳之策對，而不知其議之出自守陳。臣故表而出之，以俟君相之採擇。世宗皇帝採張、桂諸臣繼統不繼嗣之說，大禮始議，正大光明。臣以為帝獻王者，天地之正義；宗獻帝者，人子之至情。而當時大臣顧念孝廟聖恩，堅拒新議，不無過執。亦可曰：“觀過知仁。”獨其濫觴，未議出於獻諛小臣，而德祖遂桃，睿廟竟入。自古非創業之君之祖父，未有生不為帝，而沒乃入廟者。即張、桂諸臣，亦以為未安而不能救母，亦其取富貴之心為之導耶？世廟未崩，孝烈皇后先入遂祧仁廟，亦是古所無事。當時聖意或有在焉。逮穆宗皇帝登遐，入廟祧宗之際，此其機矣。科臣陸樹德曾言之，以曾孫議祧皇祖，遂不敢覆行，而竟桃宣廟，從茲莫復匡救矣。惜哉！若太祖正配天之位，則出世廟之睿謨，內臣革鎮守之權，亦由孚敬之贊治，七廟之加而九，合祀之分而兩。雖議禮紛紛，迄今無定是。要之，皆無害於義者，所謂有其舉之，莫敢廢也。臣以為方其未舉，七之合之可也。及其既舉，仍之可也。太祖皇帝初主分祀，值風雨之變，遂改為合祀，世宗皇帝復改為分祀。罄天下民力為之，垂五十年矣。即復罄民力改為合祀，能保無災異乎？誰任其咎？臣故曰仍之可也。","祖功宗德懿美，何可列舉。而極為盛德事者有四：宣宗之不廢趙王，一也；英宗之赦出建庶人，二也；憲宗之追諡景帝，三也；聽群臣之泣諫，正錢太后之袝葬，四也。關係國家之大機者有二：宣廟之親征漢庶人，一也；英廟北狩，監國郕王之即位，二也。庶人之輕於叛逆，習於耳目所見，意諸將之推戴也。親征而膽破矣。也先之挾英廟而凌中國，以帝為質也。立帝而謀索矣。雖然，盛德大機皆不幸而有之者也。","孝宗敬皇帝親萬機，任賢臣，天下熙熙庶乎無德可名，無機可運者歟？","建文君之亡極可憐，又削不書史，一時忠臣事蹟湮沒，賴後之君子憫忠者搜葺遺聞，略備梗概。然其間亦有一二未真者，恐誤來世，不得不為之辨。其最舛者曰：宣宗皇帝即建文幼子，牽成祖衣哭，成祖命太子子之。已而曰：“天下原是他家的。”遂為皇太孫嗣位。此建文故臣不平靖難之舉者為之辭。因悟元順帝之為合尊子，亦出宋遺黎之口，未可信然。如成"]}]}],"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窺天外乘　　明 王世懋","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窺天外乘　　明 王世懋\n古稱久安長治，亡逾唐虞三代。周曆八百，國祚最長，其間興衰之跡可考鏡也。所云一統之盛，穆王而後，昭王沒於楚水，夷王降為侯禮。暨東遷洛邑，徒寄空名耳。安在其為真主乎？三代而後，漢唐為盛。漢祚三百移於新莽，光武中興，事同別構，而百年後尋復亂矣。唐之天下尤不足言。始則牝雞易姓，既乃犬羊構笟，河北亡於藩鎮，京邑播於吐蕃，貞觀、開元之盛，白駒過隙耳。獨我明，自太祖高皇帝以布衣開國垂統，成祖文皇帝以嫡子靖難承宗迄今，十有二帝，幾三百年來矣。中經土木之難，大駕北狩而四陲晏如。武皇胤絕，中原多難，宗子繼統，三葉重光。北虜撓之而不能亂，東夷訌之而不能傷，宦豎簸之而迷不易位，權相斫之而厲不薰心。說者爭言高皇帝功德之盛，貽謀之謹，與我列聖繼述之善，是則然矣。臣以為未窺其大也，蓋儒者有元會運世之說，佛氏亦有大劫小劫之談。當天鴻蒙，始判蓁狉景象，後世何述矣？自古迄今，歷歲靡紀，而四維猶在宇宙間，正以物極則返，有小開闢於大開闢之中也。學者不察而■〈彳畏〉雲世變江河，則有黃虞以前人之類滅已久，烏睹所謂離午文明之盛乎？蓋孔子五十學易而系易之終，曰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嗚呼！盡之矣。易道陰陽，唯是華夷界限。內陽外陰，乾坤所繇不毀也。自辛有見微於伊上，而狄禍始基；江統著論於晉初，而戎患斯熾於是。劉淵、石勒、慕容俊、苻堅、拓跋圭之流，五胡姓字，迭起代興，妖纏氛擾，迄於唐世，吐蕃、回紇時入長安。而山後十六州，石晉遂以永畀契丹，無復冠裳之望矣。完顏起於女直，遂屠汴京，迫殘宋於南服，青衣之禍酷甚，二劉猶未厭亂。韃靼實生漠北，東掃完顏，西並西域，遂長驅江南，混一區宇大半之■〈衤固〉，於茲極焉。何者夷狄亂華，自古未能一統？故石虎色憂於受命，苻堅寢廢於飲江，而獨元氏一統百年，幅員廣於漢唐，■〈羊星〉羶偏於寓內矣。又劉、石諸胡皆久住中國，竊效華風。魏文都洛，夷風丕變。即遼、金二氏崛起北庭，猶知雜用中華文物，以飾其蠢陋。而獨胡元敢肆憑陵，以夷變夏，衣冠、言語、國書、官制多仍其俗。當斯時也，乾坤若為之倒置，人物或幾乎銷變，豈非佛氏所謂二劫之極，二傳所謂未濟之終耶？天若不生真主，生人禍亂，安極是用厚集？於我太祖高皇帝，龍起濠上，鼎定金陵，鏟漢剜吳，長驅關洛，搗胡窟於幽薊，殲逋孽於應昌，衣冠文物煥若神明，中原父老寧當與漢官威儀，同其涕淚哉！原夫自古開創之君，皆在中原，而我朝獨自南混北。天意若曰：“元起漠北，陰之極也。”今自南之北，明以陽而勝陰也。蓋自驪山烽舉之後，迄於洪武建元，而天地始為之位置，日月始為之開朗，山川始為之洗滌。故語功則遠駕乎？堯舜論正則陋視乎？殷周謂之曰“乾坤一小開闢”，詎不然歟？即以比於洪蒙之初，臣不能知要，難以中世漢唐為例矣。二百餘年來，偉帶書生，星曆儔人，往往私憂遏計，而終之不驗，豈盡人力亦天意也？臣故推言此旨，以明當代之盛。願我聖子神孫毋以天意為可憑，毋以祖功為可久。庶幾億萬斯年永迓天庥，尤臣所為惓惓而祝於牖下者也。\n國朝有三大事應議而未改紀者，臣子所為日夜疚心者也。其一曰建文年號之不存，《實錄》之未輯；其二曰：景帝之不稱宗，《英廟實錄》之書郕戾王附；其三曰：睿宗之附廟，仁、宣二帝之早祧。楊文懿公守陳之言曰：“國可滅，史不可滅。靖難後不記建文君事，遂使當時朝政與方、黃死事諸臣，皆郕落無傳。及今搜採，猶可補輯。”又曰：“景帝已正位號，《英宗實錄》標目猶稱郕戾王附，宜改正。”夫遼金夷狄閏位，元是勝國，皆有國史。建文君親太祖皇帝嫡孫，同氣一家，即仇之乃不得與元比耶？且附稱洪武某年，尤非故實。景帝與於肅愍公再造乾坤，終貽英廟子孫億萬年之祚，當時郕戾王之諡，未愜人心大哉！憲皇追稱景帝，所挽回元氣多矣。臣以為既已帝矣，改稱宗而不入廟不為過也。即以為大事不可數更，如《實錄》之書郕戾王附，顯是矛盾，不可亟改乎？此二議者，今下國書生郕能發憤陳之策對，而不知其議之出自守陳。臣故表而出之，以俟君相之採擇。世宗皇帝採張、桂諸臣繼統不繼嗣之說，大禮始議，正大光明。臣以為帝獻王者，天地之正義；宗獻帝者，人子之至情。而當時大臣顧念孝廟聖恩，堅拒新議，不無過執。亦可曰：“觀過知仁。”獨其濫觴，未議出於獻諛小臣，而德祖遂桃，睿廟竟入。自古非創業之君之祖父，未有生不為帝，而沒乃入廟者。即張、桂諸臣，亦以為未安而不能救母，亦其取富貴之心為之導耶？世廟未崩，孝烈皇后先入遂祧仁廟，亦是古所無事。當時聖意或有在焉。逮穆宗皇帝登遐，入廟祧宗之際，此其機矣。科臣陸樹德曾言之，以曾孫議祧皇祖，遂不敢覆行，而竟桃宣廟，從茲莫復匡救矣。惜哉！若太祖正配天之位，則出世廟之睿謨，內臣革鎮守之權，亦由孚敬之贊治，七廟之加而九，合祀之分而兩。雖議禮紛紛，迄今無定是。要之，皆無害於義者，所謂有其舉之，莫敢廢也。臣以為方其未舉，七之合之可也。及其既舉，仍之可也。太祖皇帝初主分祀，值風雨之變，遂改為合祀，世宗皇帝復改為分祀。罄天下民力為之，垂五十年矣。即復罄民力改為合祀，能保無災異乎？誰任其咎？臣故曰仍之可也。\n祖功宗德懿美，何可列舉。而極為盛德事者有四：宣宗之不廢趙王，一也；英宗之赦出建庶人，二也；憲宗之追諡景帝，三也；聽群臣之泣諫，正錢太后之袝葬，四也。關係國家之大機者有二：宣廟之親征漢庶人，一也；英廟北狩，監國郕王之即位，二也。庶人之輕於叛逆，習於耳目所見，意諸將之推戴也。親征而膽破矣。也先之挾英廟而凌中國，以帝為質也。立帝而謀索矣。雖然，盛德大機皆不幸而有之者也。\n孝宗敬皇帝親萬機，任賢臣，天下熙熙庶乎無德可名，無機可運者歟？\n建文君之亡極可憐，又削不書史，一時忠臣事蹟湮沒，賴後之君子憫忠者搜葺遺聞，略備梗概。然其間亦有一二未真者，恐誤來世，不得不為之辨。其最舛者曰：宣宗皇帝即建文幼子，牽成祖衣哭，成祖命太子子之。已而曰：“天下原是他家的。”遂為皇太孫嗣位。此建文故臣不平靖難之舉者為之辭。因悟元順帝之為合尊子，亦出宋遺黎之口，未可信然。如成","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