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239,"title":"石头记索隐","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石頭記索隱","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蔡元培","之一","《石頭記》者，清康熙朝政治小說也。作者持民族主義甚摯。書中本事，在吊明之亡，揭清之失，而尤於漢族名士仕清者，寓痛惜之意。當時既慮觸文網，又欲別開生面，特於本事以上，加以數層障冪，使讀者有“橫看成嶺側成峰”之狀況。最表面一層，談家政而斥風懷，尊婦德而薄文藝。其寫寶釵也，幾為完人，而寫黛玉、妙玉，則乖痴不近人情，是學究所喜也，故有王雪香評本。進一層，則純乎言情之作，為文士所喜，故普通評本，多著眼於此點。再進一層，則言情之中，善用曲筆。如寶玉中覺，在秦氏房中布種種疑陣，寶釵金鎖為籠絡寶玉之作用，而終未道破。又於書中主要人物，設種種影子以暢寫之，如晴雯、小紅等均為黛玉影子，襲人為寶釵影於是也。此等曲筆，惟太平閒人評本能盡揭之。太平閒人評本之缺點，在誤以前人讀《西遊記》之眼光讀此書，乃以《大學》《中庸》“明明德”等為作者本意所在，遂有種種可笑之傅會，如以吃飯為誠意之類。而於闡證本事一方面，遂不免未達一間矣。闡證本事，以《郎潛紀聞》所述徐柳泉之說為最合，所謂“寶釵影高澹人，妙玉影姜西溟”是也。近人《乘光舍筆記》謂“書中女人皆指漢人，男人皆指滿人，以寶玉曾雲男人是土做的，女人是水做的也”，尤與鄙見相合。左之札記，專以闡證本事，於所不知則闋之。","書中紅字，多影朱字。朱者，明也，漢也。寶玉有愛紅之癖，言以滿人而愛漢族文化也；好吃人口上胭脂，言拾漢人唾餘也。清制，滿人不得為狀元，防其同化於漢。《東華錄》：“順治十八年六月，諭吏部世祖遺詔雲：‘紀綱法度，漸習漢俗，於醇樸舊制，日有更張。’”又云：“康熙十五年十月，議政王大臣等議準禮部奏：‘朝廷定鼎以來，雖文武並用，然八旗子弟，尤以武備為急，恐專心習文，以致武備廢弛。見今已將每佐領下子弟一名，準在監肄業，亦自足用。除見在生員舉人進士錄用外，嗣後請將旗下子弟考試生員舉人進士，暫令停止。’從之。”是知當時清帝雖躬修文學，且創開博學鴻詞科，實專以籠絡漢人，初不願滿人漸染漢俗。其後雍、乾諸朝亦時時申誡之。故第十九回“襲人勸寶玉道：‘再不許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與那愛紅的毛病兒。’”又“黛玉見寶玉腮上血漬，詢知為淘澄胭脂膏子所濺，謂為帶出幌子，吹到舅舅耳裡，使大家不乾淨惹氣。”皆此意。寶玉在大觀園中所居曰“怡紅院”，即愛紅之義。所謂曹雪芹於悼紅軒中增刪本書，則吊明之義也，本書有《紅樓夢曲》以此。書中敘事託為石頭所記，故名《石頭記》，其實因金陵亦曰石頭城而名之。餘國柱(即書中之王熙鳳)被參，以其在江寧置產營利，與協理寧國府歷劫返金陵等同意也。又曰《憎憎錄》及《風月室鑑》者，或就表面命名，或以情字影清字，又以古人有“清風明月”語，以風月影明清，亦未可知也。","《石頭記》敘事，自明亡始。第一回所云“這一日三月十五日，葫蘆廟起火，燒了一夜，甄氏燒成瓦礫場。”即指甲申三月間明愍帝殉國，北京失守之事也。士隱註解《好了歌》，備述滄海桑田之變態，亡國之痛，昭然著揭，而士隱所隨之道人，跛足麻履鶉衣，或即影愍帝自縊時之狀。甄士本影政事，甄士隱隨跛足道人而去，言明之政事隨愍帝之死而消滅也。","甄士隱即真事隱，賈雨村即假語存，盡人皆知。然作者深信正統之說，而斥清室為偽統，　所謂賈府，即偽朝也。其人名如賈代化、賈代善，謂偽朝之所謂化、偽朝之所謂善也。賈政者，偽朝之吏部也。賈敷、賈敬，偽朝之教育也。(《書》曰“敬敷五教”。)賈赦，偽朝之刑部也，故其妻氏邢，(音同刑。)予婦氏尤。(罪尤。)賈璉為戶部，戶部在六部位居次，故稱璉；二爺，其所掌則財政也。李紈為禮部。(李禮同音。)康熙朝禮制已仍漢舊，故李紈雖曾嫁賈珠，而已為寡婦。其所居曰”稻香村”，稻與道同音。其初名以杏花村，又有杏簾在望之名，影孔子之杏壇也。(《金瓶梅》以孟玉樓影當時之禮部，氏之以孟，又取“玉樓人醉杏花風”詩句為名，即《紅樓夢》所本也。)作者於漢人之服從清室而安富尊榮者，如洪承疇、范文程之類，以嬌杏代表之。嬌杏即徼倖。書中敘新太爺到任，即影滿洲定鼎。觀雨村中秋口號雲，“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知為代表滿洲也。於有意接近而反受種種之侮辱，如錢謙益之流。則以賈瑞代表之。瑞字天祥，言其為假文天祥也。(文小字宋瑞。)頭上澆糞手中落鏡，言其身敗名裂而至死不悟也。(徐巨源編一劇，演李太虛及龔芝麓降李自成後，聞清兵入，急逃而南至杭州，為追兵所躡，匿於岳墳鐵鑄秦檜夫人胯下。值夫人方月事，迨兵過而出，兩人頭皆血汙。與本書澆糞同意。)敘姽嫿將軍林四娘，似以代表起義師而死者。敘尤三姐，似以代表不屈於清而死者。敘柳湘蓮，似以代表遺老之隱於二氏者。","書中女子多指漢人，男子多指滿人。不獨女子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與漢字滿字有關也。我國古代哲學，以陰陽二字說明一切對待之事物。《易·坤卦·象傳》曰：“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是以夫妻君臣分配於陰陽也。《石頭記》即用其義。第三十一回：“湘雲說：‘比如天是陽，地就是陰。比如一顆樹葉兒，那邊向上朝陽的就是陽，這邊背陰覆下的就是陰。走獸飛禽，雄為陽，雌為陰。’翠縷道：‘怎麼東西都有陰陽，咱們人倒沒有陰陽呢？’又道：‘知道了，姑娘是陽，我就是陰。’又道：‘人家說主子為陽，奴才為陰，我連這個大道理也不懂得。’”是男為陽，主於亦為陽；女為陰，奴才亦為陰。本書明明揭出清制，對於君主，漢人自稱奴才，漢人自稱臣。臣與奴才，並無二義。(《說文解字》臣字象屈服之形，是古義亦然。)以民族之對待言之，征服者為主，被征服者為奴。本書以男女影清漢以此。","賈寶玉，言偽朝之帝系也。寶玉者，傳國璽之義也，即指胤(衤乃)。《東華錄》：“康熙四十八年三月，以復立皇太子告祭天壇文曰：‘建立嫡子，胤(衤乃)為皇太子。’又曰：’朕諸子中，胤(衤乃)居貴。’”是胤(衤乃)生而有為皇太子之資格，故曰銜玉而生。胤(衤乃)之被廢也，其罪狀本不甚徵實。康熙四十七年九月諭曰：“胤(衤乃)肆惡虐眾，暴戾淫亂，難出諸口。”又曰：“胤(衤乃"]}]}],"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石頭記索隱","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石頭記索隱\n蔡元培\n之一\n《石頭記》者，清康熙朝政治小說也。作者持民族主義甚摯。書中本事，在吊明之亡，揭清之失，而尤於漢族名士仕清者，寓痛惜之意。當時既慮觸文網，又欲別開生面，特於本事以上，加以數層障冪，使讀者有“橫看成嶺側成峰”之狀況。最表面一層，談家政而斥風懷，尊婦德而薄文藝。其寫寶釵也，幾為完人，而寫黛玉、妙玉，則乖痴不近人情，是學究所喜也，故有王雪香評本。進一層，則純乎言情之作，為文士所喜，故普通評本，多著眼於此點。再進一層，則言情之中，善用曲筆。如寶玉中覺，在秦氏房中布種種疑陣，寶釵金鎖為籠絡寶玉之作用，而終未道破。又於書中主要人物，設種種影子以暢寫之，如晴雯、小紅等均為黛玉影子，襲人為寶釵影於是也。此等曲筆，惟太平閒人評本能盡揭之。太平閒人評本之缺點，在誤以前人讀《西遊記》之眼光讀此書，乃以《大學》《中庸》“明明德”等為作者本意所在，遂有種種可笑之傅會，如以吃飯為誠意之類。而於闡證本事一方面，遂不免未達一間矣。闡證本事，以《郎潛紀聞》所述徐柳泉之說為最合，所謂“寶釵影高澹人，妙玉影姜西溟”是也。近人《乘光舍筆記》謂“書中女人皆指漢人，男人皆指滿人，以寶玉曾雲男人是土做的，女人是水做的也”，尤與鄙見相合。左之札記，專以闡證本事，於所不知則闋之。\n書中紅字，多影朱字。朱者，明也，漢也。寶玉有愛紅之癖，言以滿人而愛漢族文化也；好吃人口上胭脂，言拾漢人唾餘也。清制，滿人不得為狀元，防其同化於漢。《東華錄》：“順治十八年六月，諭吏部世祖遺詔雲：‘紀綱法度，漸習漢俗，於醇樸舊制，日有更張。’”又云：“康熙十五年十月，議政王大臣等議準禮部奏：‘朝廷定鼎以來，雖文武並用，然八旗子弟，尤以武備為急，恐專心習文，以致武備廢弛。見今已將每佐領下子弟一名，準在監肄業，亦自足用。除見在生員舉人進士錄用外，嗣後請將旗下子弟考試生員舉人進士，暫令停止。’從之。”是知當時清帝雖躬修文學，且創開博學鴻詞科，實專以籠絡漢人，初不願滿人漸染漢俗。其後雍、乾諸朝亦時時申誡之。故第十九回“襲人勸寶玉道：‘再不許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與那愛紅的毛病兒。’”又“黛玉見寶玉腮上血漬，詢知為淘澄胭脂膏子所濺，謂為帶出幌子，吹到舅舅耳裡，使大家不乾淨惹氣。”皆此意。寶玉在大觀園中所居曰“怡紅院”，即愛紅之義。所謂曹雪芹於悼紅軒中增刪本書，則吊明之義也，本書有《紅樓夢曲》以此。書中敘事託為石頭所記，故名《石頭記》，其實因金陵亦曰石頭城而名之。餘國柱(即書中之王熙鳳)被參，以其在江寧置產營利，與協理寧國府歷劫返金陵等同意也。又曰《憎憎錄》及《風月室鑑》者，或就表面命名，或以情字影清字，又以古人有“清風明月”語，以風月影明清，亦未可知也。\n《石頭記》敘事，自明亡始。第一回所云“這一日三月十五日，葫蘆廟起火，燒了一夜，甄氏燒成瓦礫場。”即指甲申三月間明愍帝殉國，北京失守之事也。士隱註解《好了歌》，備述滄海桑田之變態，亡國之痛，昭然著揭，而士隱所隨之道人，跛足麻履鶉衣，或即影愍帝自縊時之狀。甄士本影政事，甄士隱隨跛足道人而去，言明之政事隨愍帝之死而消滅也。\n甄士隱即真事隱，賈雨村即假語存，盡人皆知。然作者深信正統之說，而斥清室為偽統，　所謂賈府，即偽朝也。其人名如賈代化、賈代善，謂偽朝之所謂化、偽朝之所謂善也。賈政者，偽朝之吏部也。賈敷、賈敬，偽朝之教育也。(《書》曰“敬敷五教”。)賈赦，偽朝之刑部也，故其妻氏邢，(音同刑。)予婦氏尤。(罪尤。)賈璉為戶部，戶部在六部位居次，故稱璉；二爺，其所掌則財政也。李紈為禮部。(李禮同音。)康熙朝禮制已仍漢舊，故李紈雖曾嫁賈珠，而已為寡婦。其所居曰”稻香村”，稻與道同音。其初名以杏花村，又有杏簾在望之名，影孔子之杏壇也。(《金瓶梅》以孟玉樓影當時之禮部，氏之以孟，又取“玉樓人醉杏花風”詩句為名，即《紅樓夢》所本也。)作者於漢人之服從清室而安富尊榮者，如洪承疇、范文程之類，以嬌杏代表之。嬌杏即徼倖。書中敘新太爺到任，即影滿洲定鼎。觀雨村中秋口號雲，“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知為代表滿洲也。於有意接近而反受種種之侮辱，如錢謙益之流。則以賈瑞代表之。瑞字天祥，言其為假文天祥也。(文小字宋瑞。)頭上澆糞手中落鏡，言其身敗名裂而至死不悟也。(徐巨源編一劇，演李太虛及龔芝麓降李自成後，聞清兵入，急逃而南至杭州，為追兵所躡，匿於岳墳鐵鑄秦檜夫人胯下。值夫人方月事，迨兵過而出，兩人頭皆血汙。與本書澆糞同意。)敘姽嫿將軍林四娘，似以代表起義師而死者。敘尤三姐，似以代表不屈於清而死者。敘柳湘蓮，似以代表遺老之隱於二氏者。\n書中女子多指漢人，男子多指滿人。不獨女子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與漢字滿字有關也。我國古代哲學，以陰陽二字說明一切對待之事物。《易·坤卦·象傳》曰：“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是以夫妻君臣分配於陰陽也。《石頭記》即用其義。第三十一回：“湘雲說：‘比如天是陽，地就是陰。比如一顆樹葉兒，那邊向上朝陽的就是陽，這邊背陰覆下的就是陰。走獸飛禽，雄為陽，雌為陰。’翠縷道：‘怎麼東西都有陰陽，咱們人倒沒有陰陽呢？’又道：‘知道了，姑娘是陽，我就是陰。’又道：‘人家說主子為陽，奴才為陰，我連這個大道理也不懂得。’”是男為陽，主於亦為陽；女為陰，奴才亦為陰。本書明明揭出清制，對於君主，漢人自稱奴才，漢人自稱臣。臣與奴才，並無二義。(《說文解字》臣字象屈服之形，是古義亦然。)以民族之對待言之，征服者為主，被征服者為奴。本書以男女影清漢以此。\n賈寶玉，言偽朝之帝系也。寶玉者，傳國璽之義也，即指胤(衤乃)。《東華錄》：“康熙四十八年三月，以復立皇太子告祭天壇文曰：‘建立嫡子，胤(衤乃)為皇太子。’又曰：’朕諸子中，胤(衤乃)居貴。’”是胤(衤乃)生而有為皇太子之資格，故曰銜玉而生。胤(衤乃)之被廢也，其罪狀本不甚徵實。康熙四十七年九月諭曰：“胤(衤乃)肆惡虐眾，暴戾淫亂，難出諸口。”又曰：“胤(衤乃","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