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221,"title":"狂夫之言","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狂夫之言 明 陳繼儒","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黃石公、龐德公，老子之徒也。子房，人傑也，黃石公以進履折之，曰：“孺子可教”。孔明臥龍也，每見龐德公，拜於床下，初不令止；仲尼聖人也，老子曰：“子去子之驕氣，與子淫態。”黃石公降一子房而隱谷城，龐德公降一孔明而隱鹿門，老子降一仲尼而隱流沙。蓋名遂則身退矣！是射罵禽王之法也。故曰二公者，老子之徒也。","博浪一槌，張子房不必論，即始皇大索十日即止，亦自有英雄收放處。若使日日捕賊，終始不出，則秦天子與縣伯州尉何異，豈足稱聖人之威哉？茅山婁道人云：盧仝茶歌，飲到七碗，自然當有個結局。不然此詩無了期矣！始皇極粗悍人，卻得此意。故其威不褻。","唐元徵狀元雲：今天下有三事沒處法：燕都中士大夫得病無良醫；秦晉人種田無時雨；三吳晉紳子弟讀書無家教。一味但靠天耳！餘因思無醫則保養；無雨則穿渠；無家教則慎擇交遊。此便是沒處法中處法也。","《易》之諸爻，安排一定而不可易。非《易》也，數也。觀其佔之吉凶，而以時訊息焉！此真《易》也，其理則在我者也。故善《易》者，求《易》之理於我，而不求《易》於數，理變而數亦與之俱變矣！此以義立命，而以人勝天之說也。","顏子居陋巷，一簞食，一瓢飲。孔子賢之，非賢其安貧樂道也。安貧樂道，獨行苦節之士皆能之，何足以難顏子？顏子王佐才也。簞瓢陋巷中，卻深藏一個王佐。當是時，不特仲由子貢諸儕輩拉他不去，即其師孔子，棲棲皇皇，何等急於救世？而顏子只是端居不動，而且有以身諷孔子之意。其後孔子倦於轍環，亦覺得陋巷的無此勞攘；厄於絕糧，亦覺得簞瓢的無此困頓。又其後居夷浮海，畢竟無聊，原歸宿到蔬水曲肱地位。而後，知顏子之早年道眼清澈耳！所以有感而三嘆其賢也。古人云：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乃堪傳授。其顏氏之謂耶？故終日不違。不見他如愚，惟於簞瓢陋巷時味之，絕不露王佐伎倆，亦絕不露三十歲少年圭角。至此方見得顏子如愚氣象。","或曰，仁者壽而顏子夭，何與？餘答曰：“顏子太老成，當三十之年，正當發散，而件件務在收斂。春行冬令，所以早凋。”又問曰：“以顏子之賢，進無功業，退無著述，何與？”餘曰：“張儀有云，蘇君之時，儀何敢言？況孔子在乎！”雖然，《春秋》有孔子，是天地無限靈秀之氣生他出來。山東一隅，地有幾許大，卻又出一顏子。此應是餘氣所生也。餘氣豈能做得功業？文章總能做得，亦不過剩水殘山而已。故有堯舜之父，而遂有不肖之丹朱商均。有孔子之父，而遂有先卒之伯魚。大要坐在氣薄耳！惟文王父子，最為濟美。然管蔡之流言，武王之太白，周公之東征，皆無復淳氣之守。蓋大地既生文王，則餘子亦不免駁雜矣！況其他哉？大塊之上，必無嘉苗。松柏之下，必無茂草。顏孔同時，幸亦在此，不幸亦在此。","東坡雲：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兒。自以為至矣，然尚不如至人之入鳥不亂行，入獸不亂群者。入鳥不亂行，人獸不亂群，此亦自以為至矣，然又不如菩薩向異類中行化度設法者。故雞群之鶴，豈同大海之鵬？大海之鵬，豈望九霄之鳳？","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自古鮮有脫此局者，蓋亦有故。大抵謀臣中王佐最少，雜伯者最多。陽施陰翕之謀，躡足附耳之態。一時雖若效忠其君，未有不貌屈而心醜之者。豈惟醜之？抑且懼之矣！富室之構訟也，惟恐訟師之不力也，及其勝也，惟恐訟師之不去也。重耳反國，子犯曰：“臣負羈紲，從君巡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由此亡。”范蠡之辭勾踐也亦曰：“主辱臣死，請從會稽之誅。”二公之決於一去者，非獨為其君之慘刻，亦覺平日有自納敗闕處也。武侯處先後主，鄴侯處肅代，每事正而不譎，固由其天資粹美，心事純白，然早已算到此矣！故善謀國者，寧使人以正見憚，無使人以譎見猜。","管仲嘗曰：“吾始困時，與鮑叔賈。分財利自多與，鮑叔不以我為貪，知我貧也。吾嘗與鮑叔謀事，而更窮困。鮑叔不以我為愚，知時有利有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鮑叔不以我為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走，鮑叔不以我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嘗幽囚受辱，鮑叔不以為無恥，知我不著小節，而恥功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管仲相，凡內修政事，外連諸侯，桓公必質之鮑叔。鮑叔曰：“公必行夷吾之言，公乃行之。”夫鮑叔之於管仲，不惟知之，又從而薦之；不惟薦之，又從而左右之。交遊中感恩知己，孰有過於仲者。及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不幸，而不起此疾，彼政我將安移之？”仲未對。公且問鮑叔之為人，對曰：“鮑叔君子也。千乘之國，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雖然，其為人好善而惡惡已甚，見一惡終身不忘，不可以為政。”鮑叔之待管仲如此，管仲之待鮑叔如彼，正所以護鮑叔之短，而保鮑叔之令名也。世人但解鮑叔之知管仲，而不解管仲之尤知鮑叔。是兩人者，真相知也。曹參微時與蕭何善，及為宰相有隙，至何且死，推賢惟參。參聞之，亦告人：“趣治行，吾且入相。”使者果召參，參去屬其後相，悉遵何約束，無所變更。此二人事，雖與管仲相反，而其相知實相類。","張江陵以猛為政，其後繼之者，劑猛而為寬。數年以來，相權旁落，幾不復振。鮑叔一齊大夫，識見卻甚高，其薦管仲也，曰：“臣之所不如夷吾者，治國不失其柄。”只此一句，便得相天下的肯綮。門生問餘曰：“如何能不失國柄？”餘曰：“劉先主託孤孔明曰：‘若其不才，君自取之。’此言極可為猜險之本。孫盛雲：賴諸葛威略，足以檢衛異端。故使異同之心無由自起耳，此不失國柄之一事也，他可類見。”","荊石王公雲：往過鬆江，見陸平翁，偶談及《春秋》，因問《春秋》道名分，而孔子不斥管仲，即《論語》亦然。此是何意？平翁雲：節義特學問中一件事，故聖門不甚及之。此語尚未了然。餘曰：“管仲之於子糾，不當以君臣名分律之。子糾小白，皆齊襄之公子耳，若以公子糾為君，則當時置周襄王於何地？故管仲既歸小白之後，劈頭主意，便欲尊周室，要見周天子尚在，則公子糾不得為君。公子糾不得為君，則管仲亦不得為忘君而事仇也，其尊周之意想如此。若挾天子以令諸侯，猶是管仲第二念。”","如何是獨樂樂？曰：“無事此靜坐，一日是"]}]}],"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狂夫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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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黃石公、龐德公，老子之徒也。子房，人傑也，黃石公以進履折之，曰：“孺子可教”。孔明臥龍也，每見龐德公，拜於床下，初不令止；仲尼聖人也，老子曰：“子去子之驕氣，與子淫態。”黃石公降一子房而隱谷城，龐德公降一孔明而隱鹿門，老子降一仲尼而隱流沙。蓋名遂則身退矣！是射罵禽王之法也。故曰二公者，老子之徒也。\n博浪一槌，張子房不必論，即始皇大索十日即止，亦自有英雄收放處。若使日日捕賊，終始不出，則秦天子與縣伯州尉何異，豈足稱聖人之威哉？茅山婁道人云：盧仝茶歌，飲到七碗，自然當有個結局。不然此詩無了期矣！始皇極粗悍人，卻得此意。故其威不褻。\n唐元徵狀元雲：今天下有三事沒處法：燕都中士大夫得病無良醫；秦晉人種田無時雨；三吳晉紳子弟讀書無家教。一味但靠天耳！餘因思無醫則保養；無雨則穿渠；無家教則慎擇交遊。此便是沒處法中處法也。\n《易》之諸爻，安排一定而不可易。非《易》也，數也。觀其佔之吉凶，而以時訊息焉！此真《易》也，其理則在我者也。故善《易》者，求《易》之理於我，而不求《易》於數，理變而數亦與之俱變矣！此以義立命，而以人勝天之說也。\n顏子居陋巷，一簞食，一瓢飲。孔子賢之，非賢其安貧樂道也。安貧樂道，獨行苦節之士皆能之，何足以難顏子？顏子王佐才也。簞瓢陋巷中，卻深藏一個王佐。當是時，不特仲由子貢諸儕輩拉他不去，即其師孔子，棲棲皇皇，何等急於救世？而顏子只是端居不動，而且有以身諷孔子之意。其後孔子倦於轍環，亦覺得陋巷的無此勞攘；厄於絕糧，亦覺得簞瓢的無此困頓。又其後居夷浮海，畢竟無聊，原歸宿到蔬水曲肱地位。而後，知顏子之早年道眼清澈耳！所以有感而三嘆其賢也。古人云：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乃堪傳授。其顏氏之謂耶？故終日不違。不見他如愚，惟於簞瓢陋巷時味之，絕不露王佐伎倆，亦絕不露三十歲少年圭角。至此方見得顏子如愚氣象。\n或曰，仁者壽而顏子夭，何與？餘答曰：“顏子太老成，當三十之年，正當發散，而件件務在收斂。春行冬令，所以早凋。”又問曰：“以顏子之賢，進無功業，退無著述，何與？”餘曰：“張儀有云，蘇君之時，儀何敢言？況孔子在乎！”雖然，《春秋》有孔子，是天地無限靈秀之氣生他出來。山東一隅，地有幾許大，卻又出一顏子。此應是餘氣所生也。餘氣豈能做得功業？文章總能做得，亦不過剩水殘山而已。故有堯舜之父，而遂有不肖之丹朱商均。有孔子之父，而遂有先卒之伯魚。大要坐在氣薄耳！惟文王父子，最為濟美。然管蔡之流言，武王之太白，周公之東征，皆無復淳氣之守。蓋大地既生文王，則餘子亦不免駁雜矣！況其他哉？大塊之上，必無嘉苗。松柏之下，必無茂草。顏孔同時，幸亦在此，不幸亦在此。\n東坡雲：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兒。自以為至矣，然尚不如至人之入鳥不亂行，入獸不亂群者。入鳥不亂行，人獸不亂群，此亦自以為至矣，然又不如菩薩向異類中行化度設法者。故雞群之鶴，豈同大海之鵬？大海之鵬，豈望九霄之鳳？\n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自古鮮有脫此局者，蓋亦有故。大抵謀臣中王佐最少，雜伯者最多。陽施陰翕之謀，躡足附耳之態。一時雖若效忠其君，未有不貌屈而心醜之者。豈惟醜之？抑且懼之矣！富室之構訟也，惟恐訟師之不力也，及其勝也，惟恐訟師之不去也。重耳反國，子犯曰：“臣負羈紲，從君巡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由此亡。”范蠡之辭勾踐也亦曰：“主辱臣死，請從會稽之誅。”二公之決於一去者，非獨為其君之慘刻，亦覺平日有自納敗闕處也。武侯處先後主，鄴侯處肅代，每事正而不譎，固由其天資粹美，心事純白，然早已算到此矣！故善謀國者，寧使人以正見憚，無使人以譎見猜。\n管仲嘗曰：“吾始困時，與鮑叔賈。分財利自多與，鮑叔不以我為貪，知我貧也。吾嘗與鮑叔謀事，而更窮困。鮑叔不以我為愚，知時有利有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鮑叔不以我為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走，鮑叔不以我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嘗幽囚受辱，鮑叔不以為無恥，知我不著小節，而恥功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管仲相，凡內修政事，外連諸侯，桓公必質之鮑叔。鮑叔曰：“公必行夷吾之言，公乃行之。”夫鮑叔之於管仲，不惟知之，又從而薦之；不惟薦之，又從而左右之。交遊中感恩知己，孰有過於仲者。及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不幸，而不起此疾，彼政我將安移之？”仲未對。公且問鮑叔之為人，對曰：“鮑叔君子也。千乘之國，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雖然，其為人好善而惡惡已甚，見一惡終身不忘，不可以為政。”鮑叔之待管仲如此，管仲之待鮑叔如彼，正所以護鮑叔之短，而保鮑叔之令名也。世人但解鮑叔之知管仲，而不解管仲之尤知鮑叔。是兩人者，真相知也。曹參微時與蕭何善，及為宰相有隙，至何且死，推賢惟參。參聞之，亦告人：“趣治行，吾且入相。”使者果召參，參去屬其後相，悉遵何約束，無所變更。此二人事，雖與管仲相反，而其相知實相類。\n張江陵以猛為政，其後繼之者，劑猛而為寬。數年以來，相權旁落，幾不復振。鮑叔一齊大夫，識見卻甚高，其薦管仲也，曰：“臣之所不如夷吾者，治國不失其柄。”只此一句，便得相天下的肯綮。門生問餘曰：“如何能不失國柄？”餘曰：“劉先主託孤孔明曰：‘若其不才，君自取之。’此言極可為猜險之本。孫盛雲：賴諸葛威略，足以檢衛異端。故使異同之心無由自起耳，此不失國柄之一事也，他可類見。”\n荊石王公雲：往過鬆江，見陸平翁，偶談及《春秋》，因問《春秋》道名分，而孔子不斥管仲，即《論語》亦然。此是何意？平翁雲：節義特學問中一件事，故聖門不甚及之。此語尚未了然。餘曰：“管仲之於子糾，不當以君臣名分律之。子糾小白，皆齊襄之公子耳，若以公子糾為君，則當時置周襄王於何地？故管仲既歸小白之後，劈頭主意，便欲尊周室，要見周天子尚在，則公子糾不得為君。公子糾不得為君，則管仲亦不得為忘君而事仇也，其尊周之意想如此。若挾天子以令諸侯，猶是管仲第二念。”\n如何是獨樂樂？曰：“無事此靜坐，一日是","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