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216,"title":"激书","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激書　　（明）賀貽孫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吾邑禾川之水，奇於諸邑。自安城鳥兠，涓涓泉流，出吾西里，合眾流而始盛。又從西順流，合南里諸水，繞城而東，纖折二百餘里，為瀨為瀧為灘，大小四十有奇，皆巨石橫江。水從石隙怒凌而出，若從天墜下，至盧陵，始得安瀾而休焉。其石之狀，如虎蹲如獅踞，如相枕相藉相搏；其波之狀，如鷺跳如鴻起如馬奔，如相逐相蹴相踏；其水石衝擊之聲，如雷轟如山摧，如百萬軍中鼓角喧而炮響震也。然試離水而觀其石，皆峭厲廉悍，無所可用。當其在水，則盤雨迴風，變態莫測。乃知禾川之水所以稱奇者，此峭厲廉悍無用之石激而成之也。惟人亦然，使皆履常席厚，樂平壤而踐天衢，安能發奮而有出人之志哉？必歷盡風波震盪，然後奇人與奇文見焉。姑取吾邑往哲，臨流而數之：有其人道德而文經緯者，此禾川之飛瀑落天、濺沫入地，灌萬畝而沃三時者也；有其人剛毅而文豪邁者，此禾川之玉柱倒撐、銀河捲浪，斷虹霓而起霹靂者也；有其人節烈而文悲憤者，此禾川之豐隆叱馭、阿香回車，怒馮夷而泣湘娥者也；有其人狷潔而文芳冽者，此禾川之蟾蜍濯魄、赤烏飲泉，搴芙蓉而泛芰荷者也。是豈禾川英靈萃於往哲哉？但往哲能不負英靈，從風波震盪中激之而成耳！激之而其才始老，激之而其知始沉，激之而其學問思辨始資深而逢源。激之為用，能使人暢者鬱，亦能使鬱者反暢；能使人恬者怨，亦能使怨者反恬。其鬱且怨者，生人之大情，而其暢且恬者，知不可奈何之天而安之者。故臨不可奈何之變，而守之不移，此非往哲之有道者不能也。予生長禾川瀧灘之間，習於水石之險，久而忘焉。自壯至老，遭逢亂離，出死入生，習於人事之險，如沒人操舟，無時不在風波震盪之中，久而又忘焉。當其忘也，鬱者皆吾暢，怨者皆吾恬，風波震盪皆吾平壤天衢。吾豈有二視哉。近著一書，其志近恬，其氣近暢，其文辭近忠厚而惻怛，初未嘗有鬱怨之意。然以餘自揆之，非備嘗鬱且怨之曲折，必不能著此恬暢之志氣；非熟經風波震盪之變態，必不能為此忠厚惻怛之文辭。猶之泛舟禾川，非身從水石相激而出，不知瀨與瀧灘所怒凌者，即此安瀾之水也。激之為用，豈漫然而已哉！書篇頗繁，為兵火毀其大半，僅存四十一篇，名曰激書。蓋深感夫激我成我者之德，故記而述之，使後之見吾書者，由吾激之一言推而廣之，則雖滔天橫流，皆可作安瀾觀也。禾川賀貽孫子翼父書於水田居"]},{"id":"chapter-1-section-2","title":"激書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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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憐才\n用人    備患\n得機    疑陽\n定志    汰甚\n馴文    酌取\n儆貪    規猛\n## 卷二\n賢嗇    去恃\n割愛    挫名\n息謗    友匄\n煅珠    原病\n撤蔽    山子\n專氣    止辯\n滌習    傳人\n仁禮    生聚\n慎辭    求己\n失我    心性\n空明\n## 卷一\n貴因\n為天下者，取天下相因之機，而握之自我，斯天下無難為之事矣。何也？天下之兵，勝與敗相因也；天下之勢，強與弱相因也；天下之物，貴與賤相因也。昔者越王句踐，用范蠡以治兵，用文種以治國，用計然以理財。三人既用，而天下之機握之自句踐矣。蠡知夫兵無常勝也，勝極而驕，驕極必敗，故能因敗以取勝。種知夫國無常強也，強極而盈，盈極而弱，故能因弱以為強。計然知夫物無常貴也，貴極而壅，壅極而賤，故能因賤以致貴。蠡種之事，人皆得而言之，獨計然之書不傳於世。姑就其治粟一端以揣摩之，而知其理財之道，與蠡之治兵、種之治國無以異也。計然治粟，以為儉歲之粟等於珠玉，勿與爭也；及夫歲之既稔，粒米狼戾，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浹稔之後，其勢必至鬥米千錢，而野有餓莩。此賤之所以為貴因也。知其相因之故，變而通之，則貴賤之機，有不握之自我哉？蓋愚者觀物，觀其已然；智者觀物，觀其未然。愚者用物，用其所見；智者用物，用其所變。由粟而推之，而知夫奇貨踴貴，必急舍之，度其必將復賤也；及其既賤，乘便而蓄，度其必將復貴也。計然七策，句踐但用其五，越以大富，遂翦強吳而霸天下。夫豈有他謬巧？不過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以此兩言，握天下貴賤之機於我而已矣。嗟夫，貴出如珠玉、賤取如糞土，因其貴而貴之，因其賤而賤之，以順為因者，眾人之所同也；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因其貴而賤之，因其賤而貴之，以逆為因者，計然之所獨也。彼非逆也，其所謂逆者，物理之所必反、人情之所必遷、天道之所必復，愚者視以為逆，即智者所視以為順。順逆常變之間，自非計然，安能倒用其機，而使天下之財輪轉轂，運于越國也哉？漢之任氏，其術亦若是矣：當秦亡之初，眾人爭取珠玉，任氏獨窖倉粟。既而楚漢相距於滎陽，民不得耕，積珠玉者困餓無所得粟，盡以所積歸之任氏。蓋他人惟知貴出如珠玉，而任氏能知賤取如珠玉。貴出賤取，事雖各變，機實相因，此皆古今之通義，而非計然所創為。特計然觀變最先，決機最迅，如矢石之發，發則必至；如鷙鳥之擊，擊則必獲；如猛獸之搏，搏則必捷。此其所以與范蠡、文種滅吳而霸越也哉。白圭之樂觀時變，人棄我取，人取我與，夫亦猶是因也。所謂因者，因地而變，因時而變，因人而變，三者而已。不知機不可與言變，不知變不可與言因，故其言曰：智不足以權變，仁不足以取予，勇不足以決斷，強不足以有守，雖欲學吾術，吾不以告之矣。噫嘻，因之為道，神禹所以治水也；仁智強勇，孔顏所以為聖賢也，而任氏白圭之流以之治生，范蠡以之治兵，文種以之治國，計然以之理財。由此觀之，理財非賤丈夫事也。\n習巧\n天下之事，巧與習自相資也。習者有時而成巧，巧者無時而廢習。是以習者用生習而成，巧者則生即其熟。熟由神御，而不以力參，入手皆熟，而人不見其熟。則生與熟兩忘而俱化矣。吾嘗求此於天下而不得其人也。猶憶昔者，從先君子宦於浙衢，見舞伎二人，而有得於此道也。伎用六刀，刀長一尺，其光如水。一人蹲坐於堂下，六刀迭飛，如翱如翔；一人挺立堂上，舉手隨接，飛還堂下，急投急應，緩投緩應，盤旋錯落，俯仰頡頏，甚閒適也。俄焉堂上之人六刀亂飛，手不暇接，或以口銜，或以肩捍，或以趾趯，或穿跨下，或出脅間，或繞屋樑。六鋩交讓，或戰天門，六鍔共鬬，顛倒","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