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210,"title":"清代学术概论","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清代學術概論","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自序","paragraphs":["（一）吾著此篇之動機有二。其一。胡適語我：晚清“今文學運動”，于思想界影響至大，吾子實躬與其役者，宜有以紀之。其二，蔣方震著《歐洲文藝復興時代史》新成，索餘序，吾覺泛泛為一序，無以益其善美，計不如取吾史中類似之時代相印證焉，庶可以校彼我之短長而自淬厲也。乃與約，作此文以代序。既而下筆不能自休，遂成數萬言，篇幅幾與原書埒。天下古今，固無此等序文。脫稿後，只得對於蔣書宣告獨立矣。","（二）餘於十八年前，嘗著《中國學術思想變遷之大勢》，刊於《新民叢報》，其第八章論清代學術，章末結論雲：“此二百餘年間總可命為中國之‘文藝復興時代’，特其興也，漸而非頓耳。然固儼然若一有機體之發達，至今日而蔥蔥郁郁，有方春之氣焉。吾於我思想界之前途，抱無窮希望也。”","又云：“有清學者，以實事求是為學鵠，饒有科學的精神，而更輔以分業的組織。”又云：“有清二百餘年之學術，實取前此二千餘年之學術，倒卷而繅演之，如剝春筍，愈剝而愈近裡；如啖甘蔗，愈啖而愈有味；不可謂非一奇異之現象也。此現象誰造之？曰：社會周遭種種因緣造之。”","餘今日之根本觀念，與十八年前無大異同。惟區域性的觀察，今視昔似較為精密。","且當時多有為而發之言，其結論往往流於偏至。——故今全行改作，採舊文者十一二而已。","（三）有清一代學術，可紀者不少，其卓然成一潮流，帶有時代運動的色彩者，在前半期為“考證學”，在後半期為“今文學”，而今文學又實從考證學衍生而來。故本篇所記述，以此兩潮流為主，其他則附庸耳。","（四）“今文學”之運動，鄙人實為其一員，不容不敘及。本篇純以超然客觀之精神論列之，即以現在執筆之另一梁啟超，批評三十年來史料上之梁啟超也。其批評正當與否，吾不敢知。吾惟對於史料上之梁啟超力求忠實，亦如對於史料上之他人之力求忠實而已矣。","（五）篇中對於平生所極崇拜之先輩，與夫極尊敬之師友，皆直書其名，不用別號，從質家言，冀省讀者腦力而已。","（六）自屬稿至脫稿，費十五日，稿成即以寄《改造雜誌》應期出版，更無餘裕復勘，舛漏當甚多，惟讀者教之。","民國9 年10 月14 日啟超識"]},{"id":"chapter-1-section-2","title":"第二自序","paragraphs":["（一）此書成後，友人中先讀其原稿者數輩，而蔣方震、林志鈞、胡適三君，各有所是正，乃採其說增加三節，改正數十處。三君之說，不復具引。非敢掠美，為行文避枝蔓而已。丁敬禮所謂“後世誰相知定吾文者耶”；謹記此以志謝三君。","（二）久抱著《中國學術史》之志，遷延未成。此書既脫稿，諸朋好益相督責，謂當將清代以前學術一併論述，庶可為向學之士省精力，亦可喚起學問上興味也。於是決意為之，分為五部：其一，先秦學術；其二，兩漢六朝經學及魏晉玄學；其三，隋唐佛學；其四，宋明理學；其五，則清學也。今所從事者則佛學之部，名曰《中國佛學史》，草創正半。欲以一年內成此五部，能否未敢知，勉自策厲而已。故此書遂題為“中國學術史第五種”。（三）本書屬稿之始，本為他書作序，非獨立著一書也，故其體例不自愜者甚多。既已成編，即復怠於改作，故不名曰《清代學術史》，而名曰《清代學術概論》，因著史不能若是之簡陋也。五部完成後，當更改之耳。","9 年11 月29 日啟超記","一","今之恆言，曰“時代思潮”。此其語最妙於形容。凡文化發展之國，其國民於一時期中，因環境之變遷，與夫心理之感召，不期而思想之進路，同趨於一方向，於是相與呼應洶湧，如潮然。始焉其勢甚微，幾莫之覺；浸假而漲——漲——漲，而達於滿度；過時焉則落，以漸至於衰熄。凡“思”非皆能成“潮”，能成“潮”者，則其“思”必有相當之價值，而又適合於其時代之要求者也。凡“時代”非皆有“思潮”；有思潮之時代，必文化昂進之時代也。其在我國，自秦以後，確能成為時代思潮者，則漢之經學，隋唐之佛學，宋及明之理學，清之考證學，四者而已。","凡時代思潮，無不由“繼續的群眾運動”而成。所謂運動者，非必有意識、有計劃、有組織，不能分為誰主動，誰被動。其參加運動之人員，每各不相謀，各不相知。其從事運動時所任之職役，各各不同，所採之手段亦互異。於同一運動之下，往往分無數小支派，甚且相嫉視相排擊。雖然，其中必有一種或數種之共通觀念焉，同根據之為思想之出發點。此種觀念之勢力，初時本甚微弱，愈運動則愈擴大，久之則成為一種權威。此觀念者，在其時代中，儼然現“宗教之色彩”。一部分人，以宣傳捍衛為己任，常以極純潔之犧牲的精神赴之。及其權威漸立，則在社會上成為一種共公之好尚。忘其所以然，而共以此為嗜，若此者，今之譯語，謂之“流行”，古之成語，則曰“風氣”。風氣者，一時的信仰也，人鮮敢嬰之，亦不樂嬰之，其性質幾比宗教矣。一思潮播為風氣，則其成熟之時也。","佛說一切流轉相，例分四期。曰生、住、異、滅。思潮之流轉也正然，例分四期：一、啟蒙期（生），二、全盛期（住），三、蛻分期（異），四、衰落期（滅）。無論何國何時代之思潮，其發展變遷，多循斯軌。啟蒙期者，對於舊思潮初起反動之期也。舊思潮經全盛之後，如果之極熟而致爛，如血之凝固而成瘀，則反動不得不起。反動者，凡以求建設新思潮也。然建設必先之以破壞，故此期之重要人物，其精力皆用於破壞，而建設蓋有所未遑。所謂未遑者，非閣置之謂。其建設之主要精神，在此期間必已孕育，如史家所謂“開國規模”者然。雖然，其條理未確立，其研究方法正在間錯試驗中，棄取未定，故此期之著作，恆駁而不純，但在淆亂粗糙之中，自有一種元氣淋漓之象。此啟蒙期之特色也，當佛說所謂“生”相。於是進為全盛期。破壞事業已告終，舊思潮屏息伏懾，不復能抗顏行，更無須攻擊防衛以糜精力。而經前期醞釀培灌之結果，思想內容，日以充實；研究方法，亦日以精密。門戶堂奧，次第建樹，繼長增高，“宗廟之美，百官之富”，粲然矣。一世才智之士，以此為好尚，相與淬厲精進；闒冗者猶希聲附和，以不獲廁於其林為恥。此全盛期之特色也，當佛說所謂“住”相。更進則入於蛻分期。境界國土，為前期人士開闢殆盡，然學者之聰明才力，終不能無所用也。只得取區域性問題，為“窄而深”的研究，或取其研究"]}]}],"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清代學術概論","section_title":"自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清代學術概論","section_title":"第二自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清代學術概論\n## 自序\n（一）吾著此篇之動機有二。其一。胡適語我：晚清“今文學運動”，于思想界影響至大，吾子實躬與其役者，宜有以紀之。其二，蔣方震著《歐洲文藝復興時代史》新成，索餘序，吾覺泛泛為一序，無以益其善美，計不如取吾史中類似之時代相印證焉，庶可以校彼我之短長而自淬厲也。乃與約，作此文以代序。既而下筆不能自休，遂成數萬言，篇幅幾與原書埒。天下古今，固無此等序文。脫稿後，只得對於蔣書宣告獨立矣。\n（二）餘於十八年前，嘗著《中國學術思想變遷之大勢》，刊於《新民叢報》，其第八章論清代學術，章末結論雲：“此二百餘年間總可命為中國之‘文藝復興時代’，特其興也，漸而非頓耳。然固儼然若一有機體之發達，至今日而蔥蔥郁郁，有方春之氣焉。吾於我思想界之前途，抱無窮希望也。”\n又云：“有清學者，以實事求是為學鵠，饒有科學的精神，而更輔以分業的組織。”又云：“有清二百餘年之學術，實取前此二千餘年之學術，倒卷而繅演之，如剝春筍，愈剝而愈近裡；如啖甘蔗，愈啖而愈有味；不可謂非一奇異之現象也。此現象誰造之？曰：社會周遭種種因緣造之。”\n餘今日之根本觀念，與十八年前無大異同。惟區域性的觀察，今視昔似較為精密。\n且當時多有為而發之言，其結論往往流於偏至。——故今全行改作，採舊文者十一二而已。\n（三）有清一代學術，可紀者不少，其卓然成一潮流，帶有時代運動的色彩者，在前半期為“考證學”，在後半期為“今文學”，而今文學又實從考證學衍生而來。故本篇所記述，以此兩潮流為主，其他則附庸耳。\n（四）“今文學”之運動，鄙人實為其一員，不容不敘及。本篇純以超然客觀之精神論列之，即以現在執筆之另一梁啟超，批評三十年來史料上之梁啟超也。其批評正當與否，吾不敢知。吾惟對於史料上之梁啟超力求忠實，亦如對於史料上之他人之力求忠實而已矣。\n（五）篇中對於平生所極崇拜之先輩，與夫極尊敬之師友，皆直書其名，不用別號，從質家言，冀省讀者腦力而已。\n（六）自屬稿至脫稿，費十五日，稿成即以寄《改造雜誌》應期出版，更無餘裕復勘，舛漏當甚多，惟讀者教之。\n民國9 年10 月14 日啟超識\n## 第二自序\n（一）此書成後，友人中先讀其原稿者數輩，而蔣方震、林志鈞、胡適三君，各有所是正，乃採其說增加三節，改正數十處。三君之說，不復具引。非敢掠美，為行文避枝蔓而已。丁敬禮所謂“後世誰相知定吾文者耶”；謹記此以志謝三君。\n（二）久抱著《中國學術史》之志，遷延未成。此書既脫稿，諸朋好益相督責，謂當將清代以前學術一併論述，庶可為向學之士省精力，亦可喚起學問上興味也。於是決意為之，分為五部：其一，先秦學術；其二，兩漢六朝經學及魏晉玄學；其三，隋唐佛學；其四，宋明理學；其五，則清學也。今所從事者則佛學之部，名曰《中國佛學史》，草創正半。欲以一年內成此五部，能否未敢知，勉自策厲而已。故此書遂題為“中國學術史第五種”。（三）本書屬稿之始，本為他書作序，非獨立著一書也，故其體例不自愜者甚多。既已成編，即復怠於改作，故不名曰《清代學術史》，而名曰《清代學術概論》，因著史不能若是之簡陋也。五部完成後，當更改之耳。\n9 年11 月29 日啟超記\n一\n今之恆言，曰“時代思潮”。此其語最妙於形容。凡文化發展之國，其國民於一時期中，因環境之變遷，與夫心理之感召，不期而思想之進路，同趨於一方向，於是相與呼應洶湧，如潮然。始焉其勢甚微，幾莫之覺；浸假而漲——漲——漲，而達於滿度；過時焉則落，以漸至於衰熄。凡“思”非皆能成“潮”，能成“潮”者，則其“思”必有相當之價值，而又適合於其時代之要求者也。凡“時代”非皆有“思潮”；有思潮之時代，必文化昂進之時代也。其在我國，自秦以後，確能成為時代思潮者，則漢之經學，隋唐之佛學，宋及明之理學，清之考證學，四者而已。\n凡時代思潮，無不由“繼續的群眾運動”而成。所謂運動者，非必有意識、有計劃、有組織，不能分為誰主動，誰被動。其參加運動之人員，每各不相謀，各不相知。其從事運動時所任之職役，各各不同，所採之手段亦互異。於同一運動之下，往往分無數小支派，甚且相嫉視相排擊。雖然，其中必有一種或數種之共通觀念焉，同根據之為思想之出發點。此種觀念之勢力，初時本甚微弱，愈運動則愈擴大，久之則成為一種權威。此觀念者，在其時代中，儼然現“宗教之色彩”。一部分人，以宣傳捍衛為己任，常以極純潔之犧牲的精神赴之。及其權威漸立，則在社會上成為一種共公之好尚。忘其所以然，而共以此為嗜，若此者，今之譯語，謂之“流行”，古之成語，則曰“風氣”。風氣者，一時的信仰也，人鮮敢嬰之，亦不樂嬰之，其性質幾比宗教矣。一思潮播為風氣，則其成熟之時也。\n佛說一切流轉相，例分四期。曰生、住、異、滅。思潮之流轉也正然，例分四期：一、啟蒙期（生），二、全盛期（住），三、蛻分期（異），四、衰落期（滅）。無論何國何時代之思潮，其發展變遷，多循斯軌。啟蒙期者，對於舊思潮初起反動之期也。舊思潮經全盛之後，如果之極熟而致爛，如血之凝固而成瘀，則反動不得不起。反動者，凡以求建設新思潮也。然建設必先之以破壞，故此期之重要人物，其精力皆用於破壞，而建設蓋有所未遑。所謂未遑者，非閣置之謂。其建設之主要精神，在此期間必已孕育，如史家所謂“開國規模”者然。雖然，其條理未確立，其研究方法正在間錯試驗中，棄取未定，故此期之著作，恆駁而不純，但在淆亂粗糙之中，自有一種元氣淋漓之象。此啟蒙期之特色也，當佛說所謂“生”相。於是進為全盛期。破壞事業已告終，舊思潮屏息伏懾，不復能抗顏行，更無須攻擊防衛以糜精力。而經前期醞釀培灌之結果，思想內容，日以充實；研究方法，亦日以精密。門戶堂奧，次第建樹，繼長增高，“宗廟之美，百官之富”，粲然矣。一世才智之士，以此為好尚，相與淬厲精進；闒冗者猶希聲附和，以不獲廁於其林為恥。此全盛期之特色也，當佛說所謂“住”相。更進則入於蛻分期。境界國土，為前期人士開闢殆盡，然學者之聰明才力，終不能無所用也。只得取區域性問題，為“窄而深”的研究，或取其研究","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