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206,"title":"泊宅编","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泊宅編 宋 方勺","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方氏泊宅編序","paragraphs":["泊宅翁學博而志剛，少時謂功名可力取，不肯與世俯仰。晚得一官，益齟齬不合，慨然嘆曰:“大丈夫不為人則為己。先聖有言:朝聞道，夕死可矣。”乃取浮圖、老子性命之說，參合其要，以治心養氣，反約而致柔，年老而志不衰。酒後耳熱，抵掌劇談，道古今理亂、人物成敗，使人聽之竦然忘倦。時出句律，意匠至到。扁舟苕、霅之上，侶嬋娟，弄明月;興之所至，輒悠然忘歸。使翁少而遇合，未必如歲晚所得之多也。一日，過予於桐汭，出所著《泊宅編》示予。予曰:“此翁筆端遊戲三昧耳，胸中不傳之妙，盍為我道其崖略?”翁默然無言。予因書以序之。丹陽洪興祖慶善。"]},{"id":"chapter-1-section-2","title":"泊宅編卷一","paragraphs":["陽孝本字行先，居虔州城西，學博行高。東坡謫惠州，過而愛之，號曰“玉巖居士”，仍為作真贊。居士不娶，坡每來，直造其室，嘗戲以元德秀呼之。居士曰:“某乃陽城之裔。”故坡詩曰:“眾謂元德秀，自稱陽道州。”皆謂無妻也。居士後以遺逸得官。","吳師仁字坦求，錢塘人。篤學勵志，不事科舉。守臣陳襄、鄧溫伯、蒲宗孟皆以遺逸薦於朝。元佑初，被召命以學官。初，坦求喪親，廬其墓，日託棲真寺隨僧造飯一缽以充飢，不復置庖爨、蓄奴僮，閉戶翛然讀書，倦則默坐而已。嘗一夕，已滅燭，室中忽自明，有僧長揖而入，與坐談玄久之，謂坦求曰:“教授行且仕宦，壽不過六十。”僧去而復暗如初。坦求為太學博士，十年無他除改，其後以選除穎川、吳王宮教授，卒年五十七。","王升字君儀，居嚴州烏龍山。布衣蔬食，無書不讀，道、釋二典，亦皆遍閱。為湖、婺二州學官，罷歸山中，杜門二年不赴調。一日，自以箕子《易》筮之，始治裝西去，時年將六十矣。旅京師數月，良倦，將謀還鄉，左丞薛昂以其所撰《冕服書》獻之，稍歷要官。君儀之學，尤深於《禮》、《易》，久為明堂司常。宣和乙巳，以待制領宮祠，復居烏龍故廬。每正旦，筮卦以卜一歲事，豫言災祥，其驗甚多。金人據臨安，諸郡驚擾，嚴人皆引避山谷間，公獨燕處如平時，且增葺舍宇，以示無虞。壬子正月，微感疾，謂貳車黃策曰:“陸農師待我為屬官，不久當往，但《太元書》未畢，且不及見上元甲子太平之會，此為恨爾。”數日卒，年七十九。","東坡既就逮下御史獄，一日，曹太皇詔上曰:“官家何事數日不懌?”對曰:“更張數事未就緒，有蘇軾者，輒加謗訕，至形於文字。”太皇曰:“得非軾、轍乎?”上驚曰:“娘娘何自聞之?”曰:“吾嘗記仁宗皇帝策試製舉人罷歸，喜而言曰:‘今日得二文士，然吾老矣，度不能用，將留以遺後人。'二文士蓋軾、轍也。”上因是感動，有貸軾意。","朱行中自右史帶假龍出典數郡，年才逾壯。守東陽日，嘗作春詞雲:“小雨廉纖風細細，萬家楊柳青煙裡。戀樹溼花飛不起。愁無比，和春付與西流水。　　九十光陰能有幾，金龜解盡留無計。寄語東城沽酒市，拼一醉，而今樂事他年淚。”自以為得意。後歷中書舍人，帥番禺，得罪，安置興國軍以死。流落之兆，已見於此詞。","王欽臣自西京一縣令召入，議法與介甫不合，令學士院試賦一篇，但賜出身，卻歸本任。以二詩獻公，其一雲:“蜀國相如最有詞，武皇深恨不同時。凌雲賦罷還無用，寂寞文園意可知。”其二雲:“古木陰森白玉堂，老年來此試文章。宮簷日永揮毫罷，閒拂塵埃看畫牆。”","東坡帥杭，一日，與徐璹坐雙檜堂，吟曰“二疏辭漢去”，璹應聲曰:“大老入周來。”璹字全夫，少年登科，疏縱不事事，晚益流落，終於武義縣主簿。嘗寓婺州清漣寺，醉中題壁雲:“驚雷殷殷南山曲。一夜山前春雨足。美人睡起怯輕寒，衣褪香綃紅減玉。朝雲靄靄弄晴態，野柳狂花無管束。東風也自足春情，吹皺兩溪煙水綠。”","元佑中，東坡帥杭。予自江西來應舉，引試有日矣，忽同保進士訟予戶貫不明，賴公照憐，得就試;因預薦送，遂獲遊公門。公嘗雲:“王介甫初行新法，異論者譊譊不已。嘗有詩云:‘山鳥不應知地禁，亦逢春暖即啾啾。'又更古詩‘鳥鳴山更幽'作‘一鳥不鳴山更幽'。”","歐公作《醉翁亭記》後四十九年，東坡大書重刻於滁州，改“泉洌而酒香”作“泉香而酒洌”，“水落而石出”作“水清而石出”。","馮當世未第時，客餘杭縣，為官逋拘窘，計無所出，題小詩於所寓寺壁。一胥魁範生見之，為白令，丐寬假。令疑胥受賕遊說，胥雲:“馮秀才甚貧，某但見其所留詩，知他日必顯。”出其詩，令笑釋之:“韓信棲遲項羽窮，手提長劍喝秋風。吁嗟天下蒼生眼，不識男兒未濟中。”","介甫嘗戲作《走卒集句》雲:“年去年來來去忙，倚他門戶傍他牆。一封朝奏緣何事，斷盡蘇州刺史腸。”","先子晚官鄧州，一日，秋風起，忽思吳中山水，嘗信筆作長短句《黃鶴引》，遂致仕。其敘曰:予生浙東，世業農。總角失所天，稍從里閈儒者遊。年十八，婺以充貢。凡七至禮部，始得一青衫。間關二十年，仕不過縣令，擢才南陽教授。紹聖改元，實六十有五歲矣。秋風忽起，亟告老於有司，適所願也。謂同志曰:“仕無補於上下，而退號朝士。婚嫁既畢，公私無虞。將買扁舟，放浪江湖中，浮家泛宅，誓以此生，非太平之幸民而何?”因閱阮田曹所制《黃鶴引》，愛其詞調清高，寄為一闋，命稚子歌之，以侑尊焉。”生逢垂拱。不識干戈免田隴。士林書圃終年，庸非天寵。才初闒茸。老去支離何用?浩然歸弄。似黃鶴、秋風相送。　　塵事塞翁心，浮世莊周夢。漾舟遙指煙波，群山森動。神閒意聳。回首名鞿利鞚。此情誰共?問幾斛、淋浪春甕。”","韓退之多悲，詩三百六十，言哭泣者三十首。白樂天多樂，詩二千八百，言飲酒者九百首。","徽宗興畫學，嘗自試諸生，以“萬年枝上太平雀”為題，無中程者。或密扣中貴，答曰:“萬年枝，冬青木也;太平雀，頻伽鳥也。”是時，殿試策題，亦隱其事以探學者。如大法斷案，一案凡若干刑名，但取其合者，不問詞理優劣。或曰:“王言而匿，其指奈何?”曰:“此正古之射策，在兵法所謂多方以誤之也。”","自古繼世宰相，前漢所稱韋、平而已，漢袁、楊二族最盛，亦不過三四人。唯李唐一門十相者良多。至聞喜裴氏、趙郡李氏，一家皆十七人秉鈞軸，何其盛也!本朝父子繼相，韓、呂之後未聞。","自古相國最久者，唯召公三十六年;一朝宰相最多者，唯武后六十八人。","韓忠"]}]}],"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泊宅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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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宅編卷一\n陽孝本字行先，居虔州城西，學博行高。東坡謫惠州，過而愛之，號曰“玉巖居士”，仍為作真贊。居士不娶，坡每來，直造其室，嘗戲以元德秀呼之。居士曰:“某乃陽城之裔。”故坡詩曰:“眾謂元德秀，自稱陽道州。”皆謂無妻也。居士後以遺逸得官。\n吳師仁字坦求，錢塘人。篤學勵志，不事科舉。守臣陳襄、鄧溫伯、蒲宗孟皆以遺逸薦於朝。元佑初，被召命以學官。初，坦求喪親，廬其墓，日託棲真寺隨僧造飯一缽以充飢，不復置庖爨、蓄奴僮，閉戶翛然讀書，倦則默坐而已。嘗一夕，已滅燭，室中忽自明，有僧長揖而入，與坐談玄久之，謂坦求曰:“教授行且仕宦，壽不過六十。”僧去而復暗如初。坦求為太學博士，十年無他除改，其後以選除穎川、吳王宮教授，卒年五十七。\n王升字君儀，居嚴州烏龍山。布衣蔬食，無書不讀，道、釋二典，亦皆遍閱。為湖、婺二州學官，罷歸山中，杜門二年不赴調。一日，自以箕子《易》筮之，始治裝西去，時年將六十矣。旅京師數月，良倦，將謀還鄉，左丞薛昂以其所撰《冕服書》獻之，稍歷要官。君儀之學，尤深於《禮》、《易》，久為明堂司常。宣和乙巳，以待制領宮祠，復居烏龍故廬。每正旦，筮卦以卜一歲事，豫言災祥，其驗甚多。金人據臨安，諸郡驚擾，嚴人皆引避山谷間，公獨燕處如平時，且增葺舍宇，以示無虞。壬子正月，微感疾，謂貳車黃策曰:“陸農師待我為屬官，不久當往，但《太元書》未畢，且不及見上元甲子太平之會，此為恨爾。”數日卒，年七十九。\n東坡既就逮下御史獄，一日，曹太皇詔上曰:“官家何事數日不懌?”對曰:“更張數事未就緒，有蘇軾者，輒加謗訕，至形於文字。”太皇曰:“得非軾、轍乎?”上驚曰:“娘娘何自聞之?”曰:“吾嘗記仁宗皇帝策試製舉人罷歸，喜而言曰:‘今日得二文士，然吾老矣，度不能用，將留以遺後人。'二文士蓋軾、轍也。”上因是感動，有貸軾意。\n朱行中自右史帶假龍出典數郡，年才逾壯。守東陽日，嘗作春詞雲:“小雨廉纖風細細，萬家楊柳青煙裡。戀樹溼花飛不起。愁無比，和春付與西流水。　　九十光陰能有幾，金龜解盡留無計。寄語東城沽酒市，拼一醉，而今樂事他年淚。”自以為得意。後歷中書舍人，帥番禺，得罪，安置興國軍以死。流落之兆，已見於此詞。\n王欽臣自西京一縣令召入，議法與介甫不合，令學士院試賦一篇，但賜出身，卻歸本任。以二詩獻公，其一雲:“蜀國相如最有詞，武皇深恨不同時。凌雲賦罷還無用，寂寞文園意可知。”其二雲:“古木陰森白玉堂，老年來此試文章。宮簷日永揮毫罷，閒拂塵埃看畫牆。”\n東坡帥杭，一日，與徐璹坐雙檜堂，吟曰“二疏辭漢去”，璹應聲曰:“大老入周來。”璹字全夫，少年登科，疏縱不事事，晚益流落，終於武義縣主簿。嘗寓婺州清漣寺，醉中題壁雲:“驚雷殷殷南山曲。一夜山前春雨足。美人睡起怯輕寒，衣褪香綃紅減玉。朝雲靄靄弄晴態，野柳狂花無管束。東風也自足春情，吹皺兩溪煙水綠。”\n元佑中，東坡帥杭。予自江西來應舉，引試有日矣，忽同保進士訟予戶貫不明，賴公照憐，得就試;因預薦送，遂獲遊公門。公嘗雲:“王介甫初行新法，異論者譊譊不已。嘗有詩云:‘山鳥不應知地禁，亦逢春暖即啾啾。'又更古詩‘鳥鳴山更幽'作‘一鳥不鳴山更幽'。”\n歐公作《醉翁亭記》後四十九年，東坡大書重刻於滁州，改“泉洌而酒香”作“泉香而酒洌”，“水落而石出”作“水清而石出”。\n馮當世未第時，客餘杭縣，為官逋拘窘，計無所出，題小詩於所寓寺壁。一胥魁範生見之，為白令，丐寬假。令疑胥受賕遊說，胥雲:“馮秀才甚貧，某但見其所留詩，知他日必顯。”出其詩，令笑釋之:“韓信棲遲項羽窮，手提長劍喝秋風。吁嗟天下蒼生眼，不識男兒未濟中。”\n介甫嘗戲作《走卒集句》雲:“年去年來來去忙，倚他門戶傍他牆。一封朝奏緣何事，斷盡蘇州刺史腸。”\n先子晚官鄧州，一日，秋風起，忽思吳中山水，嘗信筆作長短句《黃鶴引》，遂致仕。其敘曰:予生浙東，世業農。總角失所天，稍從里閈儒者遊。年十八，婺以充貢。凡七至禮部，始得一青衫。間關二十年，仕不過縣令，擢才南陽教授。紹聖改元，實六十有五歲矣。秋風忽起，亟告老於有司，適所願也。謂同志曰:“仕無補於上下，而退號朝士。婚嫁既畢，公私無虞。將買扁舟，放浪江湖中，浮家泛宅，誓以此生，非太平之幸民而何?”因閱阮田曹所制《黃鶴引》，愛其詞調清高，寄為一闋，命稚子歌之，以侑尊焉。”生逢垂拱。不識干戈免田隴。士林書圃終年，庸非天寵。才初闒茸。老去支離何用?浩然歸弄。似黃鶴、秋風相送。　　塵事塞翁心，浮世莊周夢。漾舟遙指煙波，群山森動。神閒意聳。回首名鞿利鞚。此情誰共?問幾斛、淋浪春甕。”\n韓退之多悲，詩三百六十，言哭泣者三十首。白樂天多樂，詩二千八百，言飲酒者九百首。\n徽宗興畫學，嘗自試諸生，以“萬年枝上太平雀”為題，無中程者。或密扣中貴，答曰:“萬年枝，冬青木也;太平雀，頻伽鳥也。”是時，殿試策題，亦隱其事以探學者。如大法斷案，一案凡若干刑名，但取其合者，不問詞理優劣。或曰:“王言而匿，其指奈何?”曰:“此正古之射策，在兵法所謂多方以誤之也。”\n自古繼世宰相，前漢所稱韋、平而已，漢袁、楊二族最盛，亦不過三四人。唯李唐一門十相者良多。至聞喜裴氏、趙郡李氏，一家皆十七人秉鈞軸，何其盛也!本朝父子繼相，韓、呂之後未聞。\n自古相國最久者，唯召公三十六年;一朝宰相最多者，唯武后六十八人。\n韓忠","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