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196,"title":"柳氏叙训","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柳氏敘訓　　（唐）柳玭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先祖河東節度使公綽，在公卿間最名有家法。中門東有小齋，自非朝謁之日，每平旦輒出小齋，諸子皆束帶晨省於中門之北。公綽決私事，接賓客，與弟公權及群從弟再會食，自旦至暮，不離小齋。燭至，則命子弟一人執經史，躬讀一過訖，乃講議居官治家之法，或論文聽琴，至人定鍾，然後歸寢，諸子復昏定於中門之北。凡二十餘年，未嘗一日變易。其遇飢歲，則諸子皆蔬食，曰：“昔吾兄弟侍先君為丹州刺史，以學業未成，不聽食肉，吾不敢忘也。”祖母韓夫人，相國休之曾孫，相國滉之孫，僕射貞公皋之長女。家法嚴肅儉約，為搢紳家楷範。歸我家三年，無少長，未嘗見啟齒。貞公在省為僕射，先公於襄陽加端揆，常衣絹素，不用綾羅錦繡。貞公親仁裡有宅，每歸覲，不乘金碧輿，祗乘竹兜子，二青衣步屣以隨，貞公嘆乃御下之儉也。常命粉苦參、黃連、熊膽，和為丸，賜先公及諸叔，每永夜習學含之，以資勤苦。","先公居外藩，先公每入境，郡邑未嘗知。既至，每出入，常於戟門外下馬，呼幕賓為丈，皆許納拜，未嘗笑語款洽。牛相國闢為武昌從事，動遵禮法。奇章公嘆曰：“非積習名教，不及此。”","先公以禮律身，居家無事，亦端坐拱手。出內齋，未嘗不束帶。三為大鎮，廄無良馬，衣不薰香。公退必讀書，手不釋卷。家法在官不奏祥瑞，不度僧道，不貸贓。吏法：凡理藩府，急於濟貧卹孤，有水旱必先期假貸，廩粟軍食必精豐，逋租必貰免，館傳必增飾，宴賓犒軍必華盛，而交代之際，倉儲帑藏，必盈溢於始至。境內有孤貧衣纓家女及笄者皆為選婿，出俸金為資裝嫁之。","叔祖少保公權，字誠懸。玭兄弟嘗從諸季父送別東郊，僕馬在門，會陰晦，多雨具。少保因言：“我少時家貧，當房嚴訓。年十六，當房往鮑陂人家致祭處分，先往撰文。時甚雪，只得一驢，女家人清淨，隨後得一破褥子，披至鮑陂，為莊客所哀，為燔薪，得附火為文，寫上板子。當房朝下到莊呈祝版，此時免科責便滿望，豈暇知寒。今日雖散退，還得爾許官。爾等作得祭文者有幾人，皆乘馬有油衣，吾為爾等憂。”太保曉聲律而不好樂，常雲：“聞樂令人驕惰。”","先妣韋夫人外王父相國文公貫之，奕世以貞諒峻鯁稱。先夫人事君舅君姑凡十一年，晨省於雞鳴，昏定於初夕，未嘗闕。梁國夫人有疾，先夫人一月不下堂，早夜奉養，疾愈始歸院。文公及第，登諫科，判入高等，授長安尉，秩滿困窮，穴地燔薪，啖豆糜以御冬。","孝公房舅謂餘弟兄曰：“爾家雖非鼎甲，然中外名德冠冕之盛，亦可謂華腴右族。”玭自聞此言，刻骨畏懼。夫門地高，可畏不可恃。可畏者，立身行己，一事有墜先訓，則罪大於他人。雖生可以苟取爵位，死亦不可見祖先於地下。不可恃者，門高則自驕，族盛則為人窺嫉，實藝懿行，人未必信，纖瑕微累，十手爭指矣。所以承地胄者，修己不得不懇，為學不得不堅。","夫士君子生於世，己無能而望他人用之，己無善而望他人愛之，亦猶農夫鹵莽種之，而怨大澤之不潤，雖欲弗餒，其可得乎！餘幼時，每聞先公僕射與太保房叔祖講論家法，莫不言立己以孝弟為基，以恭默為本，以畏怯為務，以勤儉為法，以交結為末事，以氣焰為兇人，肥家以忍順，保交以簡敬，百行備矣。體之未臧，三緘密慮，言之或失，廣記如不及，求名如儻來，去吝與驕，庶幾寡過。蒞官則潔己省事，而後可以言守法，守法而後可以言養人，直不近禍，廉不沽名，廩祿雖微，不可易黎氓之膏血；榎楚雖用，不可恣褊狹之胸襟。憂與禍不偕，潔與富不併。","餘又比見名家子孫，其祖先正直當官，耿介特立，不畏疆御者，及其衰也，則但有闇劣，莫知所宗，此際幾微，非賢不達。","夫壞名災己，辱先喪家，其失有尤大者五，宜深記之：一是自求安逸，靡甘淡泊，苟便於己，不恤人言；二是不知儒術，不閒古道，懵前經而不恥，論當世而解順，自無學業，惡人有學；三是勝己者厭之，佞己者悅之，唯樂戲談，莫思古道，聞人之善嫉之，聞人之惡揚之，浸漬頗僻，銷刓德義，簪裾徒在，廝養何殊；四是崇好慢遊，耽嗜麴櫱，以銜杯為高致，以勤事為俗人，習之易荒，覺已難悔；五是急於名宦，暱近權要，一資半級，雖或得之，眾怒群猜，鮮有存者。茲五不韙，甚於痤疽，痤疽則砭石可瘳，五失則神醫莫理。前朝炯戒，方冊具存；近世覆車，聞見相接。","夫中人已下，修詞力學者，則躁進患失，思展其用；審命知退者，則業荒文蕪，一不足操。唯智者研其慮，博其聞，堅其習，精其業，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苟異於斯，孰為君子！","餘自幼奉嚴訓，實自懇克，不敢以資冒明進。分為州邑冗吏，未嘗以一言求伸於公卿間。今優遊清切，乃逾心期，至於披閱墳史，研味秘奧，猶惜寸陰，不知老之將至。噫！君臣父子之道，禮樂刑政之規，在於儒術，是乃本源。夫以憂虞疾有限之年，自少及衰，從旦至暮，孜孜於本教之事，尚不得一二，矧以他事撓之耶？","《語》曰：“不有博奕者乎，為之猶賢乎已。”此一章，意義全在已字。已者，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之人也。如是者，心智昏懶，兼不及於博奕。夫子以博弈為喻者，乃深切於戒勸，明言博奕為鄙事，非許儒學，不務經術，但博奕耳。吳宮之論，可為格言。近者又有葉子戲，或聞其名本起婦女，既鄙於握槊，乃賭錢之流，手執青蚨，坐銷白日，進德修業，其若是乎！","夫世族之源長慶遠，與命位之豐約否泰，不假徵蓍龜，不假徵星數，處心行事而已。今昭國裡崔山南昆弟子孫之盛，鄉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長孫夫人，年高無齒，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櫛縱笄，拜於階下，即升堂乳其姑。長孫夫人不粒食數年而康寧，一日疾病，長幼鹹萃，宣言無以報新婦恩，願新婦有子有孫，皆得如新婦孝敬，則崔之門安得不昌大乎！","今東都仁和裡裴尚書寬，子孫眾盛，實為名閥。天后時，宰相魏元同選尚書之先為長婿，未成婚而魏陷羅織獄，一家徙於嶺表。來俊臣輩既死，始霑恩還北。魏之長女已逾笄，及湖外，其家議北裴必不復求婚，淪落貧窶，無以為衣食資，詣老比邱尼，祈披緇居其寺，女亦甘願下發有日矣。有客尼自外至，聞其議曰：“一見魏氏女，可乎？”見之，曰：“此女俗福豐厚，必有令匹，子孫將遍天下，宜事北歸。”言訖而去，遂不敢議。及荊門。則裴自京洛齎資聘，俟魏氏之北反，已"]}]}],"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柳氏敘訓　　（唐）柳玭 撰","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柳氏敘訓　　（唐）柳玭 撰\n先祖河東節度使公綽，在公卿間最名有家法。中門東有小齋，自非朝謁之日，每平旦輒出小齋，諸子皆束帶晨省於中門之北。公綽決私事，接賓客，與弟公權及群從弟再會食，自旦至暮，不離小齋。燭至，則命子弟一人執經史，躬讀一過訖，乃講議居官治家之法，或論文聽琴，至人定鍾，然後歸寢，諸子復昏定於中門之北。凡二十餘年，未嘗一日變易。其遇飢歲，則諸子皆蔬食，曰：“昔吾兄弟侍先君為丹州刺史，以學業未成，不聽食肉，吾不敢忘也。”祖母韓夫人，相國休之曾孫，相國滉之孫，僕射貞公皋之長女。家法嚴肅儉約，為搢紳家楷範。歸我家三年，無少長，未嘗見啟齒。貞公在省為僕射，先公於襄陽加端揆，常衣絹素，不用綾羅錦繡。貞公親仁裡有宅，每歸覲，不乘金碧輿，祗乘竹兜子，二青衣步屣以隨，貞公嘆乃御下之儉也。常命粉苦參、黃連、熊膽，和為丸，賜先公及諸叔，每永夜習學含之，以資勤苦。\n先公居外藩，先公每入境，郡邑未嘗知。既至，每出入，常於戟門外下馬，呼幕賓為丈，皆許納拜，未嘗笑語款洽。牛相國闢為武昌從事，動遵禮法。奇章公嘆曰：“非積習名教，不及此。”\n先公以禮律身，居家無事，亦端坐拱手。出內齋，未嘗不束帶。三為大鎮，廄無良馬，衣不薰香。公退必讀書，手不釋卷。家法在官不奏祥瑞，不度僧道，不貸贓。吏法：凡理藩府，急於濟貧卹孤，有水旱必先期假貸，廩粟軍食必精豐，逋租必貰免，館傳必增飾，宴賓犒軍必華盛，而交代之際，倉儲帑藏，必盈溢於始至。境內有孤貧衣纓家女及笄者皆為選婿，出俸金為資裝嫁之。\n叔祖少保公權，字誠懸。玭兄弟嘗從諸季父送別東郊，僕馬在門，會陰晦，多雨具。少保因言：“我少時家貧，當房嚴訓。年十六，當房往鮑陂人家致祭處分，先往撰文。時甚雪，只得一驢，女家人清淨，隨後得一破褥子，披至鮑陂，為莊客所哀，為燔薪，得附火為文，寫上板子。當房朝下到莊呈祝版，此時免科責便滿望，豈暇知寒。今日雖散退，還得爾許官。爾等作得祭文者有幾人，皆乘馬有油衣，吾為爾等憂。”太保曉聲律而不好樂，常雲：“聞樂令人驕惰。”\n先妣韋夫人外王父相國文公貫之，奕世以貞諒峻鯁稱。先夫人事君舅君姑凡十一年，晨省於雞鳴，昏定於初夕，未嘗闕。梁國夫人有疾，先夫人一月不下堂，早夜奉養，疾愈始歸院。文公及第，登諫科，判入高等，授長安尉，秩滿困窮，穴地燔薪，啖豆糜以御冬。\n孝公房舅謂餘弟兄曰：“爾家雖非鼎甲，然中外名德冠冕之盛，亦可謂華腴右族。”玭自聞此言，刻骨畏懼。夫門地高，可畏不可恃。可畏者，立身行己，一事有墜先訓，則罪大於他人。雖生可以苟取爵位，死亦不可見祖先於地下。不可恃者，門高則自驕，族盛則為人窺嫉，實藝懿行，人未必信，纖瑕微累，十手爭指矣。所以承地胄者，修己不得不懇，為學不得不堅。\n夫士君子生於世，己無能而望他人用之，己無善而望他人愛之，亦猶農夫鹵莽種之，而怨大澤之不潤，雖欲弗餒，其可得乎！餘幼時，每聞先公僕射與太保房叔祖講論家法，莫不言立己以孝弟為基，以恭默為本，以畏怯為務，以勤儉為法，以交結為末事，以氣焰為兇人，肥家以忍順，保交以簡敬，百行備矣。體之未臧，三緘密慮，言之或失，廣記如不及，求名如儻來，去吝與驕，庶幾寡過。蒞官則潔己省事，而後可以言守法，守法而後可以言養人，直不近禍，廉不沽名，廩祿雖微，不可易黎氓之膏血；榎楚雖用，不可恣褊狹之胸襟。憂與禍不偕，潔與富不併。\n餘又比見名家子孫，其祖先正直當官，耿介特立，不畏疆御者，及其衰也，則但有闇劣，莫知所宗，此際幾微，非賢不達。\n夫壞名災己，辱先喪家，其失有尤大者五，宜深記之：一是自求安逸，靡甘淡泊，苟便於己，不恤人言；二是不知儒術，不閒古道，懵前經而不恥，論當世而解順，自無學業，惡人有學；三是勝己者厭之，佞己者悅之，唯樂戲談，莫思古道，聞人之善嫉之，聞人之惡揚之，浸漬頗僻，銷刓德義，簪裾徒在，廝養何殊；四是崇好慢遊，耽嗜麴櫱，以銜杯為高致，以勤事為俗人，習之易荒，覺已難悔；五是急於名宦，暱近權要，一資半級，雖或得之，眾怒群猜，鮮有存者。茲五不韙，甚於痤疽，痤疽則砭石可瘳，五失則神醫莫理。前朝炯戒，方冊具存；近世覆車，聞見相接。\n夫中人已下，修詞力學者，則躁進患失，思展其用；審命知退者，則業荒文蕪，一不足操。唯智者研其慮，博其聞，堅其習，精其業，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苟異於斯，孰為君子！\n餘自幼奉嚴訓，實自懇克，不敢以資冒明進。分為州邑冗吏，未嘗以一言求伸於公卿間。今優遊清切，乃逾心期，至於披閱墳史，研味秘奧，猶惜寸陰，不知老之將至。噫！君臣父子之道，禮樂刑政之規，在於儒術，是乃本源。夫以憂虞疾有限之年，自少及衰，從旦至暮，孜孜於本教之事，尚不得一二，矧以他事撓之耶？\n《語》曰：“不有博奕者乎，為之猶賢乎已。”此一章，意義全在已字。已者，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之人也。如是者，心智昏懶，兼不及於博奕。夫子以博弈為喻者，乃深切於戒勸，明言博奕為鄙事，非許儒學，不務經術，但博奕耳。吳宮之論，可為格言。近者又有葉子戲，或聞其名本起婦女，既鄙於握槊，乃賭錢之流，手執青蚨，坐銷白日，進德修業，其若是乎！\n夫世族之源長慶遠，與命位之豐約否泰，不假徵蓍龜，不假徵星數，處心行事而已。今昭國裡崔山南昆弟子孫之盛，鄉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長孫夫人，年高無齒，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櫛縱笄，拜於階下，即升堂乳其姑。長孫夫人不粒食數年而康寧，一日疾病，長幼鹹萃，宣言無以報新婦恩，願新婦有子有孫，皆得如新婦孝敬，則崔之門安得不昌大乎！\n今東都仁和裡裴尚書寬，子孫眾盛，實為名閥。天后時，宰相魏元同選尚書之先為長婿，未成婚而魏陷羅織獄，一家徙於嶺表。來俊臣輩既死，始霑恩還北。魏之長女已逾笄，及湖外，其家議北裴必不復求婚，淪落貧窶，無以為衣食資，詣老比邱尼，祈披緇居其寺，女亦甘願下發有日矣。有客尼自外至，聞其議曰：“一見魏氏女，可乎？”見之，曰：“此女俗福豐厚，必有令匹，子孫將遍天下，宜事北歸。”言訖而去，遂不敢議。及荊門。則裴自京洛齎資聘，俟魏氏之北反，已","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