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167,"title":"悔过自新说","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悔過自新說 清 李顒","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悔過自新說","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2","title":"悔過自新說續","paragraphs":["曩餘令二曲，治先訪賢，得李子，弱冠潛修，聖賢自命，即已知其必為大儒無疑也，以處士禮禮之。癸巳，再遊華嶽，得一晤，塵言娓娓，道氣翩翩，白先生大人以及擔夫樵子，無弗知其躬行實踐，學問淵源，且共推餘物色之。先是餘知其必為大儒者，茲固人人而皆知為大儒無疑也。今夏杪，以《悔過自新》一冊觀餘，噫嘻，《悔過自新》則李子所得切實功夫，拈以示人，不作英雄欺人語也。","或不無淺近視之，以為悔過自新中材能事，未必便稱聖修。餘謂“下學上達”聖教炳如，“明德新民”，初非二事。“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即當以天地萬物為“新”，以天地萬物為“新”，即當以天地萬物為“過”。天一日不新，便不能覆，便是天遇；地一日不新，便不能載，便是地過；物一日不新，便作腐朽，便是萬物之過。天地萬物有一日之不新，便非位育，便是君子而不能“致中和”之過。就一人言之，則一身之悔過自新固無窮盡；就天地萬物言之，則為天地萬物之悔過自新更無了期。孔子“五十學《易》，可無大過”，顏氏子“克己復禮”，稱“不二過”，然則志道君子洗心內治，痛自刻責者，當何如其皇皇也！餘知李子者，必不以一己之過為“過”，一己之新為“新”。“悔過自新”之時義大矣哉！","先儒有言：“滿街都是聖人。”餘謂滿街能悔過自新，安見滿街之不可為聖人？又云：“個個人心有仲尼。”餘謂個個能悔過自新，安見個個之不可為仲尼？此誠李子窮年所得切實功夫，舍是而尚頓悟，墮野狐禪，驟獵神化，虛譚性命，不過英雄欺人語，李子之所不道，餘之所不願聞。餘故蚤已知其為大儒無疑也。橫渠、涇野而後，道不在茲乎！","順治歲在柔兆沿灘瓜月之朔，前任盩厔縣知縣友人樊嶷謹題","小引","餘小子童年喪怙，三黨無依，加以屢罹變故，飢寒坎Б，動輿死鄰，既失蒙養之益，又乏受學之資。由是耳目所逮，罔非俗物，薰炙漸久，心志頗移。有百惑以叢身，無一善而可錄，負天地生成之德，孤慈親家門之望。每一念及，惘然自失！茲幸天誘厥衷，靜中有悟，謹識其意於冊，仍引證以前言往行，聊代韋弦，私用儆醒。既已失之於始，猶獲慎之於終；雖不克盡人道於垂髫之前，庶或脫禽獸之歸於弱冠之後云爾。同志者，雖無過可悔，亦不妨更勉之！","多慚夫李顒","悔過自新說","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也者，稟天地之氣以成身，即得天地之理以為性。此性之量，本輿天地同其大；此性之靈，本典日月合其明。本至善無惡，至粹無瑕；人多為氣質所蔽，情慾所牽，習俗所囿，時勢所移，知誘物化，旋失厥初。漸剝漸蝕，遷流弗覺，以致卑鄙乖謬，甘心墜落於小人之歸，甚至雖具人形，而其所馬有不遠於禽獸者。此豈性之罪也哉？然雖渝於小人禽獸之域，而其本性之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者，固末始不廓然朗然而常在也；顱人自信不及，故輕棄之耳。闢如明鏡蔽於塵垢，而光體未嘗不在；又如寶珠陷於糞坑，而寶氣未嘗不存，誠能加刮磨洗剔之功，則垢盡穢去，光體寶氟自爾如初矣，何嘗有少損哉！","世固有抱美質而不肯進修者，揆厥所由，往往多因一管自聚。迨其後雖明見有善可邏，有義可徒，必且自矮日：“吾業已如此矣，雖復修善，人誰我諒耶？”殊不知君子小人、人類禽獸之分，只在一轉念間耳。苟向來所是禽獸，從今一旦改圖，即為人矣；向來所為是小人，從今一旦改圖，即為君子矣。當比之際，不惟親戚愛我，朋友敬我，一切服我，即天地鬼神亦且憐我面佑我矣。然則白諉自棄者，殆亦未之思也。","古今名儒倡道救世者非一：或以“主敬窮理”標宗，或以“先立乎大”標宗，或以“心之精神為聖”標宗，或以“自然”標宗，或以“復性”標宗，或以“致良知”標宗，或以“隨處體認”標宗，或以“正修”標宗，或以“知止”標宗，或以“明德”標宗。雖各家宗旨不同，要之總不出“悔過自新”四字，總是閒人以悔過自新的門路，但不曾揭出此四字，所以當時講學，費許多辭說。愚謂不若直提“悔過自新”四字為說，庶當下便有依據，所謂“心不妄用，功不雜施，丹府一粒，點鐵成金也”。","或日：“從上諸宗，皆辭旨精深，直趨聖域，且是以聖賢望人；今吾子此宗，醉旨魔澆，去道迂逮，且似以有遇待人，何不頰之甚也？”愚日：“不然。皎日所以失其照者，浮雲蔽之也，雲開日瑩矣。吾人所以不得至於聖者，有過累之也，過減則德醇矣。以此侵入聖域，不更直捷簡易耶？”","疑者日：“《六經》、四書，卷帙浩繁，其中精義，難可殫述‘悔過自新’宰足括其微奧也？”殊不知《易》著《凰雷》之象，書垂“不吝”之文，詩歌“維新”之什，《春秋》微顆闡幽，以至於《橙》之所以陶，《樂》之所以淑，孔日“勿憚”，曾日“其殿”，《中庸》之一“寡遇”，孟氏之“集蓑”，無非欲人役其無過之體，而蹄於日新之路耳。正如《素同》、青囊，皆前聖已效之方，而傅之以救萬世之病，非欲於病除之外，別有所增益也。曰：“經書垂訓，賞具修齊治平之理，登尊焉一身一心，悔遇自新而已乎？”愚謂：“天子能悔過自新，則君拯建而天下以之平；諸侯能悔過自新，則侯度貞而國以之治；大夫能悔過自新，則臣道立而家以之齊；士庶人能悔過自新，則德業日隆而身以之修，又何弗包舉統撮焉！”","殺人須從咽喉處下刀，學問須從肯綮處著力。悔過自新，乃千聖追修要訣，人無志於做人則已，苟真其有志做人，須從此學則不差。","天地閒道理，有前聖偶兄不及而後聖始拈出者，有賢人或見不及而庸人偶拈出者，但取其益身心，便修橙，斯已耳。予固庸人也，懵弗知學，且孤苦顛頓，備蜃竅愁，於夙夜寐旦、苦控精研中，忽見得此說，若可以安身立命，若可以自利利他，故敢揭之以公同志。倘以言出庸人而漫置之，是猶惡貧女之布而甘自凍者也。","前輩雲：“人生仕宦，大都不過三五十年，惟立身行道，千載不朽。”愚謂：“舍悔過自新，必不能立身，亦非所以行道，是在各人自察之耳。”","今人不達福善禍淫之理，每略躬行而資冥福，動謂祈請醮謝，可以獲福無量。殊不知天地所最愛者，修德之人也；鬼神所甚庇者，積善之家也。人苟能悔過於明，則明無人非；悔過於幽，則幽無鬼責。從此刮垢磨光，日新月盛，則必浩然於天壤之內，可以上答天心而祈天永命矣，又何福之不臻哉"]}]}],"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悔過自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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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過自新說續\n曩餘令二曲，治先訪賢，得李子，弱冠潛修，聖賢自命，即已知其必為大儒無疑也，以處士禮禮之。癸巳，再遊華嶽，得一晤，塵言娓娓，道氣翩翩，白先生大人以及擔夫樵子，無弗知其躬行實踐，學問淵源，且共推餘物色之。先是餘知其必為大儒者，茲固人人而皆知為大儒無疑也。今夏杪，以《悔過自新》一冊觀餘，噫嘻，《悔過自新》則李子所得切實功夫，拈以示人，不作英雄欺人語也。\n或不無淺近視之，以為悔過自新中材能事，未必便稱聖修。餘謂“下學上達”聖教炳如，“明德新民”，初非二事。“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即當以天地萬物為“新”，以天地萬物為“新”，即當以天地萬物為“過”。天一日不新，便不能覆，便是天遇；地一日不新，便不能載，便是地過；物一日不新，便作腐朽，便是萬物之過。天地萬物有一日之不新，便非位育，便是君子而不能“致中和”之過。就一人言之，則一身之悔過自新固無窮盡；就天地萬物言之，則為天地萬物之悔過自新更無了期。孔子“五十學《易》，可無大過”，顏氏子“克己復禮”，稱“不二過”，然則志道君子洗心內治，痛自刻責者，當何如其皇皇也！餘知李子者，必不以一己之過為“過”，一己之新為“新”。“悔過自新”之時義大矣哉！\n先儒有言：“滿街都是聖人。”餘謂滿街能悔過自新，安見滿街之不可為聖人？又云：“個個人心有仲尼。”餘謂個個能悔過自新，安見個個之不可為仲尼？此誠李子窮年所得切實功夫，舍是而尚頓悟，墮野狐禪，驟獵神化，虛譚性命，不過英雄欺人語，李子之所不道，餘之所不願聞。餘故蚤已知其為大儒無疑也。橫渠、涇野而後，道不在茲乎！\n順治歲在柔兆沿灘瓜月之朔，前任盩厔縣知縣友人樊嶷謹題\n小引\n餘小子童年喪怙，三黨無依，加以屢罹變故，飢寒坎Б，動輿死鄰，既失蒙養之益，又乏受學之資。由是耳目所逮，罔非俗物，薰炙漸久，心志頗移。有百惑以叢身，無一善而可錄，負天地生成之德，孤慈親家門之望。每一念及，惘然自失！茲幸天誘厥衷，靜中有悟，謹識其意於冊，仍引證以前言往行，聊代韋弦，私用儆醒。既已失之於始，猶獲慎之於終；雖不克盡人道於垂髫之前，庶或脫禽獸之歸於弱冠之後云爾。同志者，雖無過可悔，亦不妨更勉之！\n多慚夫李顒\n悔過自新說\n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也者，稟天地之氣以成身，即得天地之理以為性。此性之量，本輿天地同其大；此性之靈，本典日月合其明。本至善無惡，至粹無瑕；人多為氣質所蔽，情慾所牽，習俗所囿，時勢所移，知誘物化，旋失厥初。漸剝漸蝕，遷流弗覺，以致卑鄙乖謬，甘心墜落於小人之歸，甚至雖具人形，而其所馬有不遠於禽獸者。此豈性之罪也哉？然雖渝於小人禽獸之域，而其本性之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者，固末始不廓然朗然而常在也；顱人自信不及，故輕棄之耳。闢如明鏡蔽於塵垢，而光體未嘗不在；又如寶珠陷於糞坑，而寶氣未嘗不存，誠能加刮磨洗剔之功，則垢盡穢去，光體寶氟自爾如初矣，何嘗有少損哉！\n世固有抱美質而不肯進修者，揆厥所由，往往多因一管自聚。迨其後雖明見有善可邏，有義可徒，必且自矮日：“吾業已如此矣，雖復修善，人誰我諒耶？”殊不知君子小人、人類禽獸之分，只在一轉念間耳。苟向來所是禽獸，從今一旦改圖，即為人矣；向來所為是小人，從今一旦改圖，即為君子矣。當比之際，不惟親戚愛我，朋友敬我，一切服我，即天地鬼神亦且憐我面佑我矣。然則白諉自棄者，殆亦未之思也。\n古今名儒倡道救世者非一：或以“主敬窮理”標宗，或以“先立乎大”標宗，或以“心之精神為聖”標宗，或以“自然”標宗，或以“復性”標宗，或以“致良知”標宗，或以“隨處體認”標宗，或以“正修”標宗，或以“知止”標宗，或以“明德”標宗。雖各家宗旨不同，要之總不出“悔過自新”四字，總是閒人以悔過自新的門路，但不曾揭出此四字，所以當時講學，費許多辭說。愚謂不若直提“悔過自新”四字為說，庶當下便有依據，所謂“心不妄用，功不雜施，丹府一粒，點鐵成金也”。\n或日：“從上諸宗，皆辭旨精深，直趨聖域，且是以聖賢望人；今吾子此宗，醉旨魔澆，去道迂逮，且似以有遇待人，何不頰之甚也？”愚日：“不然。皎日所以失其照者，浮雲蔽之也，雲開日瑩矣。吾人所以不得至於聖者，有過累之也，過減則德醇矣。以此侵入聖域，不更直捷簡易耶？”\n疑者日：“《六經》、四書，卷帙浩繁，其中精義，難可殫述‘悔過自新’宰足括其微奧也？”殊不知《易》著《凰雷》之象，書垂“不吝”之文，詩歌“維新”之什，《春秋》微顆闡幽，以至於《橙》之所以陶，《樂》之所以淑，孔日“勿憚”，曾日“其殿”，《中庸》之一“寡遇”，孟氏之“集蓑”，無非欲人役其無過之體，而蹄於日新之路耳。正如《素同》、青囊，皆前聖已效之方，而傅之以救萬世之病，非欲於病除之外，別有所增益也。曰：“經書垂訓，賞具修齊治平之理，登尊焉一身一心，悔遇自新而已乎？”愚謂：“天子能悔過自新，則君拯建而天下以之平；諸侯能悔過自新，則侯度貞而國以之治；大夫能悔過自新，則臣道立而家以之齊；士庶人能悔過自新，則德業日隆而身以之修，又何弗包舉統撮焉！”\n殺人須從咽喉處下刀，學問須從肯綮處著力。悔過自新，乃千聖追修要訣，人無志於做人則已，苟真其有志做人，須從此學則不差。\n天地閒道理，有前聖偶兄不及而後聖始拈出者，有賢人或見不及而庸人偶拈出者，但取其益身心，便修橙，斯已耳。予固庸人也，懵弗知學，且孤苦顛頓，備蜃竅愁，於夙夜寐旦、苦控精研中，忽見得此說，若可以安身立命，若可以自利利他，故敢揭之以公同志。倘以言出庸人而漫置之，是猶惡貧女之布而甘自凍者也。\n前輩雲：“人生仕宦，大都不過三五十年，惟立身行道，千載不朽。”愚謂：“舍悔過自新，必不能立身，亦非所以行道，是在各人自察之耳。”\n今人不達福善禍淫之理，每略躬行而資冥福，動謂祈請醮謝，可以獲福無量。殊不知天地所最愛者，修德之人也；鬼神所甚庇者，積善之家也。人苟能悔過於明，則明無人非；悔過於幽，則幽無鬼責。從此刮垢磨光，日新月盛，則必浩然於天壤之內，可以上答天心而祈天永命矣，又何福之不臻哉","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