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142,"title":"客座偶谈","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客座偶談 清 何剛德","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壬戌之冬，餘撰《家言》，而有《春明夢錄》之刻。次歲，復將《郡齋影事》、《西江贅語》刊成。其時甫賦遂初，略摭舊聞，本有語焉弗詳之憾，擬作《客座偶談》，補其罅漏。乃遲遲十年，屢屢易稿；兼以世變日新，聞見益夥，遂復裒然成帙。而事關國故，居多不忍棄置，因就舊稿。重加編輯，錄而存之。蓋自辛丑舉辦新政之後，又三十年矣。三十年為一世，世事變幻，長安一局，古往今來，不過如是，轉若無足深悲者。蓋曠觀大勢，不能無所悟也。甲戌冬至，平齋何剛德。"]},{"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paragraphs":["官制隨時變更。清初不置相，後乃設軍機大臣，行相之事。不定額缺，所謂官不必備，惟其人也。兩宮垂簾聽政，則軍機必以親王領班，下以數大臣輔之，所謂軍機王大臣是也。凡事由親王作主，商之大臣而定。每日上班，必由領班之親王開口請旨。所請何旨，即未上班時所商定者，雖偶有更動亦罕矣。是合外國君主、內閣之制而參用之也。惟闢作福，惟闢作威，殆不盡然歟。","清制，京官滿漢分設員缺，而滿缺每多於漢缺。然員缺雖滿漢並設，而辦事多以漢員主之。事務之繁，惟六部為甚。六部之中，尤以戶、刑二部為甚。戶、刑二部分十八司，其餘四部皆四司。除堂官外，司員辦事者，實缺之員或不敷用，以候補之人充之，其餘事簡而職之閒散者，不過備員而已。二百餘年，未聞事有不舉者。外省督撫司道府縣，各有專官，每省定額不及百缺。其附屬之丞ヘ雜職，大省不過二三倍，小省亦求其稱而已。","前清宮俸之薄，亙古未有。或曰：洪承疇有意為之，以激怒漢人。而不盡然也。一因滿人佔額太多，不敷支配；一因人心厭亂，容易服從也。今試以京官言之：正一品大學士，春秋二季，每季俸一百八十兩，一年三百六十兩；是每月只三十兩。遞減而至於七品翰林院，每季只四十五兩，每月不及八兩也。至於六部，全部公費及官吏廉俸薪工，姑以吏部言之，每季二萬三千餘兩，以數百人分之。其餘小九卿十數衙門，十不及一二焉。外官另有養廉，比京官為優，今舉其略言之：邊省督撫獨優，年支二萬。東三省新制，加至三萬。其餘大小省，均在二萬以下、一萬以上。藩、臬一萬，以下遞降。府則三千，縣則一千二百，亦以次遞減。外官俸與京官同，且皆坐罰不領。其餘丞ヘ雜職，統計不過數千而已。此為取於國庫言也。此外，藩司糧道及知府，有公費，取於州縣平餘，其餘特別差務，亦皆由此項供給錢糧，少則數千，多則竟將十萬。糧有多少，即平餘有盈絀，盈者年所入可數萬計。此外別無所謂政費名目。至若督撫，則有關稅、鹽務之津貼，然非有明文，受與不受，亦視夫其人耳。惟收糧、收稅之機關，由道迄縣，不得謂之非弊。凡公款應甲月解者，遲至兩三月始解。則此兩三月，可以發商生息。公款以關道為多，此項息金亦頗可觀。然商欠危險，則責其自理，與庫款無出入也。若一歸庫，則成為庫款。藩庫道庫，皆由首府隨時查點，現銀向不能輕動。實缺外官支領庫款之實數，一省之中，無論如何，大省年不過二十萬，中小省可知已。此外，則候補供差各員薪水，皆由各局支管，而以藩司總其成，大概道員知府百數十金，州縣以次遞減。每班只寥寥數人，歸諸二十萬之內，亦綽綽有餘。是此項支出，二十二行省，四百四十萬括之矣。京官自光宣年間，風氣漸濫，員缺推廣，部用漸繁，然尚不失之遠。而外省則依然支絀也。","官俸既薄，而庶人之在官者，薪工亦隨之而薄。祿不足以代耕無論矣，而紙張之給價，幾於有名無實。論者所以有以弊養人之說。而不知弊之徇於私者，謂之弊；逼於勢者，不得謂之弊。明人筆記，於吏部制籤，尚有微詞，似吏之有弊，莫吏部若也。餘官吏部十九年，明知部吏領照有費，引見有費，補缺有費，皆有其不得已之故。然吏之對官不得言費，一言費即以作弊論罪。且費自費，公事自公事，毫不相涉也。至於錢糧之弊，人言全在書差。凡串票零數，固不免沾潤，然口口聲聲，必抱定錢糧絲毫為重一語，謂之尚有忌憚則可，謂其潔己奉公則未然也。總之，官明則弊少，官昧則弊滋，一言蔽之矣，亦不得歸咎於立法之不善也。","前清官俸薄，而吏之祿徒有其名。今日者，吏裁而官獨存，官存而俸獨重，是以常苦不足也。然今日患官多，而專任之官卻少。每一事，必使數人分任之；而分任之人，又各有其分任。如科員、股員、辦事員，似官非官，其實化吏為官。皆食官祿者也，即《周禮》所謂府史胥徒之類也。《周禮》府史胥徒未曾實行，而今則已實行矣。議減政費者，競言裁官，不知今之習為官者，皆名為士者也。官多則養士多。然則士可不養乎？報載法國減政，裁官八萬人。法國正患失業人多，今又增此八萬人，豈不更多乎？此事近成為環球通病，各國方共謀救濟，所當擇善而從也。","有清入關之初，文字之獄滋熾。康乾以降，崇尚儒術，滿漢之見漸融。道光中葉，滿人柄政，又復排斥漢才。迨洪、楊變亟，起用林文忠，中道星隕，行省糜爛殆半，ㄈ擾逾十稔。曾、胡、左、李諸公，以儒將風流，削平大難。朝廷懲前毖後，知漢人之有造中國，復壹意向用之。同光之際，外省大吏，滿人所佔特二三耳。寶文靖師相嘗告餘曰：“滿洲一部人材，安能與漢人之十八省比？”蓋滿人之達者，固不以排漢為然也。光緒末造，舉錯漸歧，旋而親貴用事，不特排漢，竟且排滿焉，大事遂不可問矣。","林文忠於虎門之役，焚燬鴉片，朝廷以其辦理不善，遣戍伊犁。論者謂權相媒孽，同僚猜忌，致鑄此錯。事後群引以為恨。其實不止此也。當日英人挾死力以求貿易，不遂其欲不已。文忠僅以一人，獨任其艱。而一般之徒，佈滿中外，進退鮮據，奔走喘汗，釀成五口通商之局。此蓋天禍中國，故使之毒癰四海，延及百年。中國興敗之機，關係甚巨，非得以一時一事論也。今者文忠聲名洋溢乎中國矣，而流毒未已，九原有知，當必有無限隱痛者。是豈庸俗人所及見哉！","文忠仕於道光一朝。其時滿人枋政，公適丁其厄，備歷艱屯，而矢以忠純，卒能以功名相終始。蓋其自監司陟疆圻，所至有恩，每蒞一事，不動聲色，必挾全副精神以赴之。而生平所致力者，尤在農田水利。久辦河工，洞悉利弊，尤以籌辦畿輔水利，為根本之根本。即遣戍塞外，奉命屯墾，猶大興農利於新疆。人第以禁菸之名震之，而不"]}]}],"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客座偶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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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官制隨時變更。清初不置相，後乃設軍機大臣，行相之事。不定額缺，所謂官不必備，惟其人也。兩宮垂簾聽政，則軍機必以親王領班，下以數大臣輔之，所謂軍機王大臣是也。凡事由親王作主，商之大臣而定。每日上班，必由領班之親王開口請旨。所請何旨，即未上班時所商定者，雖偶有更動亦罕矣。是合外國君主、內閣之制而參用之也。惟闢作福，惟闢作威，殆不盡然歟。\n清制，京官滿漢分設員缺，而滿缺每多於漢缺。然員缺雖滿漢並設，而辦事多以漢員主之。事務之繁，惟六部為甚。六部之中，尤以戶、刑二部為甚。戶、刑二部分十八司，其餘四部皆四司。除堂官外，司員辦事者，實缺之員或不敷用，以候補之人充之，其餘事簡而職之閒散者，不過備員而已。二百餘年，未聞事有不舉者。外省督撫司道府縣，各有專官，每省定額不及百缺。其附屬之丞ヘ雜職，大省不過二三倍，小省亦求其稱而已。\n前清宮俸之薄，亙古未有。或曰：洪承疇有意為之，以激怒漢人。而不盡然也。一因滿人佔額太多，不敷支配；一因人心厭亂，容易服從也。今試以京官言之：正一品大學士，春秋二季，每季俸一百八十兩，一年三百六十兩；是每月只三十兩。遞減而至於七品翰林院，每季只四十五兩，每月不及八兩也。至於六部，全部公費及官吏廉俸薪工，姑以吏部言之，每季二萬三千餘兩，以數百人分之。其餘小九卿十數衙門，十不及一二焉。外官另有養廉，比京官為優，今舉其略言之：邊省督撫獨優，年支二萬。東三省新制，加至三萬。其餘大小省，均在二萬以下、一萬以上。藩、臬一萬，以下遞降。府則三千，縣則一千二百，亦以次遞減。外官俸與京官同，且皆坐罰不領。其餘丞ヘ雜職，統計不過數千而已。此為取於國庫言也。此外，藩司糧道及知府，有公費，取於州縣平餘，其餘特別差務，亦皆由此項供給錢糧，少則數千，多則竟將十萬。糧有多少，即平餘有盈絀，盈者年所入可數萬計。此外別無所謂政費名目。至若督撫，則有關稅、鹽務之津貼，然非有明文，受與不受，亦視夫其人耳。惟收糧、收稅之機關，由道迄縣，不得謂之非弊。凡公款應甲月解者，遲至兩三月始解。則此兩三月，可以發商生息。公款以關道為多，此項息金亦頗可觀。然商欠危險，則責其自理，與庫款無出入也。若一歸庫，則成為庫款。藩庫道庫，皆由首府隨時查點，現銀向不能輕動。實缺外官支領庫款之實數，一省之中，無論如何，大省年不過二十萬，中小省可知已。此外，則候補供差各員薪水，皆由各局支管，而以藩司總其成，大概道員知府百數十金，州縣以次遞減。每班只寥寥數人，歸諸二十萬之內，亦綽綽有餘。是此項支出，二十二行省，四百四十萬括之矣。京官自光宣年間，風氣漸濫，員缺推廣，部用漸繁，然尚不失之遠。而外省則依然支絀也。\n官俸既薄，而庶人之在官者，薪工亦隨之而薄。祿不足以代耕無論矣，而紙張之給價，幾於有名無實。論者所以有以弊養人之說。而不知弊之徇於私者，謂之弊；逼於勢者，不得謂之弊。明人筆記，於吏部制籤，尚有微詞，似吏之有弊，莫吏部若也。餘官吏部十九年，明知部吏領照有費，引見有費，補缺有費，皆有其不得已之故。然吏之對官不得言費，一言費即以作弊論罪。且費自費，公事自公事，毫不相涉也。至於錢糧之弊，人言全在書差。凡串票零數，固不免沾潤，然口口聲聲，必抱定錢糧絲毫為重一語，謂之尚有忌憚則可，謂其潔己奉公則未然也。總之，官明則弊少，官昧則弊滋，一言蔽之矣，亦不得歸咎於立法之不善也。\n前清官俸薄，而吏之祿徒有其名。今日者，吏裁而官獨存，官存而俸獨重，是以常苦不足也。然今日患官多，而專任之官卻少。每一事，必使數人分任之；而分任之人，又各有其分任。如科員、股員、辦事員，似官非官，其實化吏為官。皆食官祿者也，即《周禮》所謂府史胥徒之類也。《周禮》府史胥徒未曾實行，而今則已實行矣。議減政費者，競言裁官，不知今之習為官者，皆名為士者也。官多則養士多。然則士可不養乎？報載法國減政，裁官八萬人。法國正患失業人多，今又增此八萬人，豈不更多乎？此事近成為環球通病，各國方共謀救濟，所當擇善而從也。\n有清入關之初，文字之獄滋熾。康乾以降，崇尚儒術，滿漢之見漸融。道光中葉，滿人柄政，又復排斥漢才。迨洪、楊變亟，起用林文忠，中道星隕，行省糜爛殆半，ㄈ擾逾十稔。曾、胡、左、李諸公，以儒將風流，削平大難。朝廷懲前毖後，知漢人之有造中國，復壹意向用之。同光之際，外省大吏，滿人所佔特二三耳。寶文靖師相嘗告餘曰：“滿洲一部人材，安能與漢人之十八省比？”蓋滿人之達者，固不以排漢為然也。光緒末造，舉錯漸歧，旋而親貴用事，不特排漢，竟且排滿焉，大事遂不可問矣。\n林文忠於虎門之役，焚燬鴉片，朝廷以其辦理不善，遣戍伊犁。論者謂權相媒孽，同僚猜忌，致鑄此錯。事後群引以為恨。其實不止此也。當日英人挾死力以求貿易，不遂其欲不已。文忠僅以一人，獨任其艱。而一般之徒，佈滿中外，進退鮮據，奔走喘汗，釀成五口通商之局。此蓋天禍中國，故使之毒癰四海，延及百年。中國興敗之機，關係甚巨，非得以一時一事論也。今者文忠聲名洋溢乎中國矣，而流毒未已，九原有知，當必有無限隱痛者。是豈庸俗人所及見哉！\n文忠仕於道光一朝。其時滿人枋政，公適丁其厄，備歷艱屯，而矢以忠純，卒能以功名相終始。蓋其自監司陟疆圻，所至有恩，每蒞一事，不動聲色，必挾全副精神以赴之。而生平所致力者，尤在農田水利。久辦河工，洞悉利弊，尤以籌辦畿輔水利，為根本之根本。即遣戍塞外，奉命屯墾，猶大興農利於新疆。人第以禁菸之名震之，而不","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