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140,"title":"安得长者言","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安得長者言","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陳繼儒字仲醇，號眉公，又號麋公，松江華亭人。諸生，隱居崑山之陽，後築室東畲山，杜門著述，工詩善文，書法蘇米，能兼繪事，名重一時。或剌瑣言僻事，詮次成書，遠近爭相購寫，屢奉詔徵用，皆以疾辭。崇禎十二年卒，年八十二。有眉公全集。"]},{"id":"chapter-1-section-2","title":"序","paragraphs":["餘少從四方名賢遊，有聞輙掌錄之，已復死心。茅茨之下，霜降水落時，弋一二言拈題紙屏上，語不敢文，庶使異日，子孫躬耕之暇，若粗識數行字者，讀之了了也。如雲安得長者之言而稱之，則吾豈敢[疑缺]","吾本薄福，人宜行厚德事；吾本薄德，人宜行惜福事。","聞人善則疑之，聞人惡則信之，此滿腔殺機也。","靜坐然後知平日之氣浮，守默然後知平日之言躁；省事然後知平日之費閒，閉戶然後知平日之交濫；寡慾然後知平日之病多，近情然後知平日之念刻。","偶與諸友登塔，絕頂謂雲：大抵做向上人，決要士君子鼓舞。只如此塔甚高，非與諸君乘興覽眺，必無獨登之理。既上四五級，若有倦意又須賴諸君慫恿，此去絕頂不遠。既到絕頂，眼界大，地位高，又須賴諸君提撕警惺，跬步少差，易至傾跌。只此便是做向上一等人榜樣也。","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士君子盡心利濟，使海內人少他不得，則天亦自然少他不得。即此便是立命。","吳芾雲：與其得罪於百姓，不如得罪於上官。李衡雲：與其進而負於君，不若退而合於道。二公南宋人也，合之可作出處銘。","名利壞人，三尺童子皆知之。但好利之弊使人不復顧名，而好名之過又使人不復顧君父，世有妨親命。","以潔身訕朝庭以賣直者。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宦情太濃，歸時過不得；生趣太濃，死時過不得。甚矣！有味於淡也。","賢人君子專要扶公論正易之。所謂扶陽也。","清苦是佳事，雖然天下豈有薄於自待而能厚於待人者乎？","一念之善，吉神隨之；一念之惡，厲鬼隨之。知此可以役使鬼神。","黃帝雲：行及乘馬不用回顧，則神去令人回顧。功名富貴而去其神者豈少哉？","士大夫當有憂國之心不當有憂國之語。","屬官論劾上司時論以為快。但此端一開，其始則以廉論貪，其究必以貪論貪矣。又其究必以貪論廉矣。使主上得以賤視大臣，而憲長與郡縣和同為政可畏也。","責備賢者畢竟非長者言。","做秀才，如處子，耍怕人；既入仕，如媳婦，要養人；歸林下，如阿婆，要教人。","廣志遠願，規造巧異，積傷至盡，盡則早亡。豈惟刀錢田宅，若乃組織文字，以冀不朽至於鏤肺鐫肝，其為廣遠巧異，心滋甚，禍滋速。","大約評論古今人物不可，便輕責人以死。","治國家有二言，曰：忙時閒做，閒時忙做。變氣質有二言，曰：生處漸熟，熟處漸生。","看中人看其大處不走作，看豪傑看其小處不滲漏。","火麗於木麗於石者也。方其藏於木石之時，取木石而投之水，水不能克火也一付於物即童子得而撲滅之矣。故君子貴翕聚而不貴發散。","甔甔子每教人養喜神，止庵子每教人去殺機。是二言，吾之師也。","朝廷以科舉取士，使君子不得已而為小人也。若以德行取士，使小人不得已而為君子也。","奢者不特用度過侈之謂。凡多視，多聽，多言，多動皆是暴殄天物。","鯤鵬六月息，故其飛也。能九萬里仕，宦無息機，不僕則蹶。故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人有嘿坐獨宿悠悠忽忽者，非出世人，則有心用世人也。","讀書不獨變人氣質，且能養人精神，蓋理義收攝故也。","初夏五陽，用事於幹，為飛龍草木，至此已為長旺。然旺則必極，至極而始收斂，則已晚矣。故康節雲：牡丹含蕋為盛，爛熳為衰，蓋月盈日午，有道之士所不處焉。","醫書雲：居母腹中，母有所驚，則主子長大時發顛癇。今人出官涉世，往往作風狂態者，畢竟平日帶胎疾耳，秀才正是母胎時也。","士大夫氣易動心易迷，專為\"立界牆、全體面\"六字斷送一生。夫不言堂奧而言界牆；不言腹心而言體面，皆是向外事也。","任事者當置身利害之外；建言者當設身利害之中。此二語其宰相臺諫之藥石乎？","乘舟而遇逆風，見揚帆者不無妬念。彼自處順，於我何關？我自處逆，於彼何與？究竟思之，都是自生煩惱。天下事大率類此。","用兵者仁義可以王，治國可以霸，紀律可以戰，智謀則勝負共之，恃勇則亡。","出一個喪元氣進士，不若出一個積陰德平民。救荒不患無奇策，只患無真心，真心即奇策也。","凡議論要透，皆是好，盡言也，不獨言人之過。","吾不知所謂善，但使人感者即善也。吾不知所謂惡，但使人恨者即惡也。","講道學者得其土苴，真可以治天下，但不可專立，道學門戶使人望而畏焉。嚴君平買卜，與子言依於孝，與臣言依於忠，與弟言依於弟。雖終日譚學而無講學之名，今之士大夫恐不可不味此意也。","天理，凡人之所生；機械，凡人之所熱。彼以熟而我以生，便是立乎不測也。","青天白日，和風慶雲，不特人多喜色，即鳥鵲且有好音。若暴風怒雨，疾雷閃雷，鳥亦投林，人亦閉戶乘戾之感。至於此乎，故君子以太和元氣為主。","頤卦：慎言語、節飲食。然口之所入者，其禍小；口之所出者，其罪多。故鬼谷子雲：口可以飲，不可以言。","吳俗：坐定輙問新聞。此遊閒小人入門之漸，而是非媒孽交構之端也。地方無新聞，可說此便是好風俗、好世界。蓋訛言之訛字，化其言而為訛也。","富貴功名上者，以道德享之，其次以功業當之，又其次以學問識見駕馭之，其下不取辱則取禍。","天下容有曲謹之小人，必無放肆之君子。","人有好為清態而反濁者；有好為富態而反貧者；有好為文態而反俗者；有好為高態而反卑者；有好為淡態而反濃者；有好為古態而反今者；有好為奇態而反平者。吾以為不如混沌為佳。","人定勝天，志一動氣，則命與數為無權。","偶譚司馬溫公資治通鑑，且無論公之人品、政事，只此閒工夫何處得來？所謂君子樂得其道，故老而不為疲也。亦只為精神不在嗜好上分去耳。","捏造歌謠，不惟不當作，亦不當聽，徒損心術，長浮風耳。若一聽之，則清淨心田中，亦下一不淨種子矣。","人之嗜名節、嗜文章、嗜遊俠、如嗜酒然，易動客氣，當以德性消之。","有穿麻服白衣者，道遇吉祥善事，相與牽而避之，勿使相值其事，雖小其心則厚。","田鼠化為鴽，雀入大海化為蛤，蟲魚且有變化，而人至老不變何哉？故善用功者，月異而歲不同，時異而日不同。","好譚閨門及好談亂者，必為鬼神所怒，非有奇禍則有奇窮。","有濟世才者，自宜韜斂，若聲名一出，不幸而為亂臣賊子所劫，或不幸而為權奸佞幸所推，既損名"]}]}],"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安得長者言","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安得長者言","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安得長者言\n陳繼儒字仲醇，號眉公，又號麋公，松江華亭人。諸生，隱居崑山之陽，後築室東畲山，杜門著述，工詩善文，書法蘇米，能兼繪事，名重一時。或剌瑣言僻事，詮次成書，遠近爭相購寫，屢奉詔徵用，皆以疾辭。崇禎十二年卒，年八十二。有眉公全集。\n## 序\n餘少從四方名賢遊，有聞輙掌錄之，已復死心。茅茨之下，霜降水落時，弋一二言拈題紙屏上，語不敢文，庶使異日，子孫躬耕之暇，若粗識數行字者，讀之了了也。如雲安得長者之言而稱之，則吾豈敢[疑缺]\n吾本薄福，人宜行厚德事；吾本薄德，人宜行惜福事。\n聞人善則疑之，聞人惡則信之，此滿腔殺機也。\n靜坐然後知平日之氣浮，守默然後知平日之言躁；省事然後知平日之費閒，閉戶然後知平日之交濫；寡慾然後知平日之病多，近情然後知平日之念刻。\n偶與諸友登塔，絕頂謂雲：大抵做向上人，決要士君子鼓舞。只如此塔甚高，非與諸君乘興覽眺，必無獨登之理。既上四五級，若有倦意又須賴諸君慫恿，此去絕頂不遠。既到絕頂，眼界大，地位高，又須賴諸君提撕警惺，跬步少差，易至傾跌。只此便是做向上一等人榜樣也。\n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n士君子盡心利濟，使海內人少他不得，則天亦自然少他不得。即此便是立命。\n吳芾雲：與其得罪於百姓，不如得罪於上官。李衡雲：與其進而負於君，不若退而合於道。二公南宋人也，合之可作出處銘。\n名利壞人，三尺童子皆知之。但好利之弊使人不復顧名，而好名之過又使人不復顧君父，世有妨親命。\n以潔身訕朝庭以賣直者。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n宦情太濃，歸時過不得；生趣太濃，死時過不得。甚矣！有味於淡也。\n賢人君子專要扶公論正易之。所謂扶陽也。\n清苦是佳事，雖然天下豈有薄於自待而能厚於待人者乎？\n一念之善，吉神隨之；一念之惡，厲鬼隨之。知此可以役使鬼神。\n黃帝雲：行及乘馬不用回顧，則神去令人回顧。功名富貴而去其神者豈少哉？\n士大夫當有憂國之心不當有憂國之語。\n屬官論劾上司時論以為快。但此端一開，其始則以廉論貪，其究必以貪論貪矣。又其究必以貪論廉矣。使主上得以賤視大臣，而憲長與郡縣和同為政可畏也。\n責備賢者畢竟非長者言。\n做秀才，如處子，耍怕人；既入仕，如媳婦，要養人；歸林下，如阿婆，要教人。\n廣志遠願，規造巧異，積傷至盡，盡則早亡。豈惟刀錢田宅，若乃組織文字，以冀不朽至於鏤肺鐫肝，其為廣遠巧異，心滋甚，禍滋速。\n大約評論古今人物不可，便輕責人以死。\n治國家有二言，曰：忙時閒做，閒時忙做。變氣質有二言，曰：生處漸熟，熟處漸生。\n看中人看其大處不走作，看豪傑看其小處不滲漏。\n火麗於木麗於石者也。方其藏於木石之時，取木石而投之水，水不能克火也一付於物即童子得而撲滅之矣。故君子貴翕聚而不貴發散。\n甔甔子每教人養喜神，止庵子每教人去殺機。是二言，吾之師也。\n朝廷以科舉取士，使君子不得已而為小人也。若以德行取士，使小人不得已而為君子也。\n奢者不特用度過侈之謂。凡多視，多聽，多言，多動皆是暴殄天物。\n鯤鵬六月息，故其飛也。能九萬里仕，宦無息機，不僕則蹶。故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n人有嘿坐獨宿悠悠忽忽者，非出世人，則有心用世人也。\n讀書不獨變人氣質，且能養人精神，蓋理義收攝故也。\n初夏五陽，用事於幹，為飛龍草木，至此已為長旺。然旺則必極，至極而始收斂，則已晚矣。故康節雲：牡丹含蕋為盛，爛熳為衰，蓋月盈日午，有道之士所不處焉。\n醫書雲：居母腹中，母有所驚，則主子長大時發顛癇。今人出官涉世，往往作風狂態者，畢竟平日帶胎疾耳，秀才正是母胎時也。\n士大夫氣易動心易迷，專為\"立界牆、全體面\"六字斷送一生。夫不言堂奧而言界牆；不言腹心而言體面，皆是向外事也。\n任事者當置身利害之外；建言者當設身利害之中。此二語其宰相臺諫之藥石乎？\n乘舟而遇逆風，見揚帆者不無妬念。彼自處順，於我何關？我自處逆，於彼何與？究竟思之，都是自生煩惱。天下事大率類此。\n用兵者仁義可以王，治國可以霸，紀律可以戰，智謀則勝負共之，恃勇則亡。\n出一個喪元氣進士，不若出一個積陰德平民。救荒不患無奇策，只患無真心，真心即奇策也。\n凡議論要透，皆是好，盡言也，不獨言人之過。\n吾不知所謂善，但使人感者即善也。吾不知所謂惡，但使人恨者即惡也。\n講道學者得其土苴，真可以治天下，但不可專立，道學門戶使人望而畏焉。嚴君平買卜，與子言依於孝，與臣言依於忠，與弟言依於弟。雖終日譚學而無講學之名，今之士大夫恐不可不味此意也。\n天理，凡人之所生；機械，凡人之所熱。彼以熟而我以生，便是立乎不測也。\n青天白日，和風慶雲，不特人多喜色，即鳥鵲且有好音。若暴風怒雨，疾雷閃雷，鳥亦投林，人亦閉戶乘戾之感。至於此乎，故君子以太和元氣為主。\n頤卦：慎言語、節飲食。然口之所入者，其禍小；口之所出者，其罪多。故鬼谷子雲：口可以飲，不可以言。\n吳俗：坐定輙問新聞。此遊閒小人入門之漸，而是非媒孽交構之端也。地方無新聞，可說此便是好風俗、好世界。蓋訛言之訛字，化其言而為訛也。\n富貴功名上者，以道德享之，其次以功業當之，又其次以學問識見駕馭之，其下不取辱則取禍。\n天下容有曲謹之小人，必無放肆之君子。\n人有好為清態而反濁者；有好為富態而反貧者；有好為文態而反俗者；有好為高態而反卑者；有好為淡態而反濃者；有好為古態而反今者；有好為奇態而反平者。吾以為不如混沌為佳。\n人定勝天，志一動氣，則命與數為無權。\n偶譚司馬溫公資治通鑑，且無論公之人品、政事，只此閒工夫何處得來？所謂君子樂得其道，故老而不為疲也。亦只為精神不在嗜好上分去耳。\n捏造歌謠，不惟不當作，亦不當聽，徒損心術，長浮風耳。若一聽之，則清淨心田中，亦下一不淨種子矣。\n人之嗜名節、嗜文章、嗜遊俠、如嗜酒然，易動客氣，當以德性消之。\n有穿麻服白衣者，道遇吉祥善事，相與牽而避之，勿使相值其事，雖小其心則厚。\n田鼠化為鴽，雀入大海化為蛤，蟲魚且有變化，而人至老不變何哉？故善用功者，月異而歲不同，時異而日不同。\n好譚閨門及好談亂者，必為鬼神所怒，非有奇禍則有奇窮。\n有濟世才者，自宜韜斂，若聲名一出，不幸而為亂臣賊子所劫，或不幸而為權奸佞幸所推，既損名","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