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131,"title":"天演论","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天演論","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吳序","paragraphs":["嚴子幾道既譯英人赫胥黎所著《天演論》，以示汝綸曰：“為我序之。”天演者，西國格物家言也。其學以天擇、物競二義，綜萬匯之本原，考動植之蕃耗。言治者取焉。因物變遞嬗，深揅乎質力聚散之幾［①］，推極乎古今萬國盛衰興壞之由，而大歸以任天為治。赫胥黎氏起而盡變故說，以為天不可獨任，要貴以人持天。以人持天，必究極乎天賦之能，使人治日即乎新，而後其國永存，而種族賴以不墜，是之謂與天爭勝。而人之爭天而勝天者，又皆天事之所苞。是故天行人治，同歸天演。其為書奧賾縱橫，博涉乎希臘、竺乾、斯多噶、婆羅門、釋迦諸學，審同析異，而取其衷，吾國之所創聞也。凡赫胥黎氏之道具如此，斯以信美矣。","抑汝綸之深有取於是書，則又以嚴子之雄於文。以為赫胥黎氏之指趣，得嚴子乃益明。自吾國之譯西書，未有能及嚴子者也。凡吾聖賢之教，上者，道勝而文至；其次，道稍卑矣，而文猶足以久；獨文之不足，斯其道不能以徒存。六藝尚已，晚周以來，諸子各自名家，其文多可喜，其大要有集錄之書，有自著之言。集錄者，篇各為義，不相統貫，原於《詩》《書》者也；自著者，建立一干，枝葉扶疏，原於《易》《春秋》者也。漢之士爭以撰著相高，其尤者，《太史公書》，繼《春秋》而作，人治以著；揚子《太玄》，擬《易》為之，天行以闡。是皆所為一干而枝葉扶疏也。及唐中葉，而韓退之氏出，源本《詩》《書》，一變而為集錄之體，宋以來宗之。是故漢氏多撰著之編，唐宋多集錄之文，其大略也。集錄既多，而向之所為撰著之體，不復多見，間一有之，其文采不足以自發，知言者擯焉弗列也。獨近世所傳西人書，率皆一干而眾枝，有合於漢氏之撰著。又惜吾國之譯言者，人抵弇陋不文，不足傳載其義。夫撰著之與集錄，其體雖變，其要於文之能工。一而已。今議者謂西人之學，多吾所未聞，欲瀹民智，莫善於譯書。吾則以消今兩書之流入吾國，適當吾文學靡敝之時，士大夫相矜尚以為學者，時文耳，公牘耳，說部耳。舍此三者，兒無所為書。而是三者，固不足與文學之事。今西書雖多新學，顧吾之上以其時文、公牘、說部之詞，譯而傳之，有識者方鄙夷而不知顧。民智之瀹何由？此無他，文不足焉故也。文如幾道，可與言譯書矣。往者釋氏之入中國，中學未衰也，能者筆受，前後相望，顧其文自為一類，不與中國同。今赫胥黎氏之道，未知於釋氏何如？然欲濟其書於太史氏、揚氏之列，吾知其難也；即欲儕之唐宋作者，吾亦知其難也。嚴子一文之，而其書乃駸駸與晚周諸子相上下，然則文顧不重耶。","抑嚴子之譯是書，不惟自傳其文而已，蓋謂赫胥黎氏以人持天，以人治之日新，衛其種族之說，其義富，其辭危，使讀焉者怵焉知變，於國論殆有助乎？是恉也，予又惑焉。凡為書必與其時之學者相入，而後其效明。今學者方以時文、公牘、說部為學，而嚴子乃欲進之以可久之詞，與晚周諸子相上下之書，吾懼其傑馳而不相入也。雖然，嚴子之意，蓋將有待也。待而得其人，則吾民之智瀹矣。是又赫胥黎氏以人治歸大演之一義也歟。","光緒戊戌孟夏　桐城吳汝綸敘"]},{"id":"chapter-1-section-2","title":"自序","paragraphs":["英國名學家穆勒約翰有言：“欲考一國之文字語言，而能見其理極，非諳曉數國之言語文字者不能也。”斯言也，吾始疑之，乃今深喻篤信，而嘆其說之無以易也。豈徒言語文字之散者而已，即至大義微言，古之人殫畢生之精力，以從事於一學。當其有得，藏之一心則為理，動之口舌、著之簡策則為詞。固皆有其所以得此理之由，亦有其所以載焉以傳之故。嗚呼!豈偶然哉!","自後人讀古人之書，而未嘗為古人之學，則於古人所得以為理者，已有切膚精憮之異矣。又況歷時久遠，簡牘沿訛，聲音代變，則通段難明；風俗殊尚，則事意參差。夫如是，則雖有故訓疏義之勤，而於古人詔示來學之旨，愈益晦矣。故曰：讀古書難。雖然，彼所以託焉而傳之理，固自若也，使其理誠精，其事誠信，則年代國俗，無以隔之。是故不傳於茲，或見於彼，事不相謀而各有合。考道之上，以其所得於彼者，反以證諸吾古人之所傳，乃澄湛精瑩，如寐初覺。其親切有味，較之覘畢為學者，萬萬有加焉。此真治異國語言文字者之至樂也。","今夫六藝之於中國也，所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者爾。而仲尼之於六藝也，《易》、《春秋》最嚴。司馬遷曰：“《易》本隱而之顯。《春秋》推見至隱。”此天下至精之言也。始吾以謂本隱之顯者，觀象繫辭以定吉凶而已；推見至隱者，誅意褒貶而已。及觀兩人名學，則見其於格物致知之事，有內籀之術焉，有外籀之術焉。內籀雲者，察其曲而知其全者也，執其微以會其通者也。外籀雲者，據公理以斷眾事者也，設定數以逆未然者也。乃推捲起曰：有是哉，是固吾《易》、《春秋》之學也。遷所謂本隱之顯者，外籀也；所謂推見至隱者，內籀也。其言若詔之矣。二者即物窮理之最要塗術也。而後人不知廣而用之者，未嘗事其事，則亦未嘗諮其術而已矣。","近二百年，歐洲學術之盛，遠邁古初。其所得以為名理公例者，在在見極，不可復搖。顧吾古人之所得，往往先之，此非傅會揚已之言也。吾將試舉其灼然不誣者，以質天下。夫西學之最為切實而執其例可以御蕃變者，名、數、質、力四者之學是已。而吾《易》則名、數以為經，質、力以為緯，而合而名之曰《易》。大宇之內，質力相推，非質無以見力，非力無以呈質。凡力皆乾也，凡質皆坤也。奈端動之例三，其一曰：“靜者不自動，動者不自止；動路必直，速率必均”。此所謂曠古之慮。自其例出，而後天學明，人事利者也。而《易》則曰：“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後二百年，有斯賓塞爾者，以天演自然言化，著書造論，貫大地人而一理之。此亦晚近之絕作也。其為天演界說曰：“翕以合質，闢以出力，始簡易而終雜糅。”而《易》則曰：“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至於全力不增減之說，則有自強不息為之先；凡動必復之說，則有訊息之義居其始。而“易不可見，乾坤或幾乎息”之旨，尤與“熱力平均，天地乃毀”之言相發明也。此豈可悉謂之偶合也耶？雖然，由斯之說，必謂彼之所明，皆吾中土所前有，甚者或謂其學皆得於東來，則又不關事實適用自蔽之說也。夫古人發其端，而後人莫能竟其緒；古人擬其大，而後人未能議其精，則猶"]}]}],"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天演論","section_title":"吳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天演論","section_title":"自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天演論\n## 吳序\n嚴子幾道既譯英人赫胥黎所著《天演論》，以示汝綸曰：“為我序之。”天演者，西國格物家言也。其學以天擇、物競二義，綜萬匯之本原，考動植之蕃耗。言治者取焉。因物變遞嬗，深揅乎質力聚散之幾［①］，推極乎古今萬國盛衰興壞之由，而大歸以任天為治。赫胥黎氏起而盡變故說，以為天不可獨任，要貴以人持天。以人持天，必究極乎天賦之能，使人治日即乎新，而後其國永存，而種族賴以不墜，是之謂與天爭勝。而人之爭天而勝天者，又皆天事之所苞。是故天行人治，同歸天演。其為書奧賾縱橫，博涉乎希臘、竺乾、斯多噶、婆羅門、釋迦諸學，審同析異，而取其衷，吾國之所創聞也。凡赫胥黎氏之道具如此，斯以信美矣。\n抑汝綸之深有取於是書，則又以嚴子之雄於文。以為赫胥黎氏之指趣，得嚴子乃益明。自吾國之譯西書，未有能及嚴子者也。凡吾聖賢之教，上者，道勝而文至；其次，道稍卑矣，而文猶足以久；獨文之不足，斯其道不能以徒存。六藝尚已，晚周以來，諸子各自名家，其文多可喜，其大要有集錄之書，有自著之言。集錄者，篇各為義，不相統貫，原於《詩》《書》者也；自著者，建立一干，枝葉扶疏，原於《易》《春秋》者也。漢之士爭以撰著相高，其尤者，《太史公書》，繼《春秋》而作，人治以著；揚子《太玄》，擬《易》為之，天行以闡。是皆所為一干而枝葉扶疏也。及唐中葉，而韓退之氏出，源本《詩》《書》，一變而為集錄之體，宋以來宗之。是故漢氏多撰著之編，唐宋多集錄之文，其大略也。集錄既多，而向之所為撰著之體，不復多見，間一有之，其文采不足以自發，知言者擯焉弗列也。獨近世所傳西人書，率皆一干而眾枝，有合於漢氏之撰著。又惜吾國之譯言者，人抵弇陋不文，不足傳載其義。夫撰著之與集錄，其體雖變，其要於文之能工。一而已。今議者謂西人之學，多吾所未聞，欲瀹民智，莫善於譯書。吾則以消今兩書之流入吾國，適當吾文學靡敝之時，士大夫相矜尚以為學者，時文耳，公牘耳，說部耳。舍此三者，兒無所為書。而是三者，固不足與文學之事。今西書雖多新學，顧吾之上以其時文、公牘、說部之詞，譯而傳之，有識者方鄙夷而不知顧。民智之瀹何由？此無他，文不足焉故也。文如幾道，可與言譯書矣。往者釋氏之入中國，中學未衰也，能者筆受，前後相望，顧其文自為一類，不與中國同。今赫胥黎氏之道，未知於釋氏何如？然欲濟其書於太史氏、揚氏之列，吾知其難也；即欲儕之唐宋作者，吾亦知其難也。嚴子一文之，而其書乃駸駸與晚周諸子相上下，然則文顧不重耶。\n抑嚴子之譯是書，不惟自傳其文而已，蓋謂赫胥黎氏以人持天，以人治之日新，衛其種族之說，其義富，其辭危，使讀焉者怵焉知變，於國論殆有助乎？是恉也，予又惑焉。凡為書必與其時之學者相入，而後其效明。今學者方以時文、公牘、說部為學，而嚴子乃欲進之以可久之詞，與晚周諸子相上下之書，吾懼其傑馳而不相入也。雖然，嚴子之意，蓋將有待也。待而得其人，則吾民之智瀹矣。是又赫胥黎氏以人治歸大演之一義也歟。\n光緒戊戌孟夏　桐城吳汝綸敘\n## 自序\n英國名學家穆勒約翰有言：“欲考一國之文字語言，而能見其理極，非諳曉數國之言語文字者不能也。”斯言也，吾始疑之，乃今深喻篤信，而嘆其說之無以易也。豈徒言語文字之散者而已，即至大義微言，古之人殫畢生之精力，以從事於一學。當其有得，藏之一心則為理，動之口舌、著之簡策則為詞。固皆有其所以得此理之由，亦有其所以載焉以傳之故。嗚呼!豈偶然哉!\n自後人讀古人之書，而未嘗為古人之學，則於古人所得以為理者，已有切膚精憮之異矣。又況歷時久遠，簡牘沿訛，聲音代變，則通段難明；風俗殊尚，則事意參差。夫如是，則雖有故訓疏義之勤，而於古人詔示來學之旨，愈益晦矣。故曰：讀古書難。雖然，彼所以託焉而傳之理，固自若也，使其理誠精，其事誠信，則年代國俗，無以隔之。是故不傳於茲，或見於彼，事不相謀而各有合。考道之上，以其所得於彼者，反以證諸吾古人之所傳，乃澄湛精瑩，如寐初覺。其親切有味，較之覘畢為學者，萬萬有加焉。此真治異國語言文字者之至樂也。\n今夫六藝之於中國也，所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者爾。而仲尼之於六藝也，《易》、《春秋》最嚴。司馬遷曰：“《易》本隱而之顯。《春秋》推見至隱。”此天下至精之言也。始吾以謂本隱之顯者，觀象繫辭以定吉凶而已；推見至隱者，誅意褒貶而已。及觀兩人名學，則見其於格物致知之事，有內籀之術焉，有外籀之術焉。內籀雲者，察其曲而知其全者也，執其微以會其通者也。外籀雲者，據公理以斷眾事者也，設定數以逆未然者也。乃推捲起曰：有是哉，是固吾《易》、《春秋》之學也。遷所謂本隱之顯者，外籀也；所謂推見至隱者，內籀也。其言若詔之矣。二者即物窮理之最要塗術也。而後人不知廣而用之者，未嘗事其事，則亦未嘗諮其術而已矣。\n近二百年，歐洲學術之盛，遠邁古初。其所得以為名理公例者，在在見極，不可復搖。顧吾古人之所得，往往先之，此非傅會揚已之言也。吾將試舉其灼然不誣者，以質天下。夫西學之最為切實而執其例可以御蕃變者，名、數、質、力四者之學是已。而吾《易》則名、數以為經，質、力以為緯，而合而名之曰《易》。大宇之內，質力相推，非質無以見力，非力無以呈質。凡力皆乾也，凡質皆坤也。奈端動之例三，其一曰：“靜者不自動，動者不自止；動路必直，速率必均”。此所謂曠古之慮。自其例出，而後天學明，人事利者也。而《易》則曰：“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後二百年，有斯賓塞爾者，以天演自然言化，著書造論，貫大地人而一理之。此亦晚近之絕作也。其為天演界說曰：“翕以合質，闢以出力，始簡易而終雜糅。”而《易》則曰：“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至於全力不增減之說，則有自強不息為之先；凡動必復之說，則有訊息之義居其始。而“易不可見，乾坤或幾乎息”之旨，尤與“熱力平均，天地乃毀”之言相發明也。此豈可悉謂之偶合也耶？雖然，由斯之說，必謂彼之所明，皆吾中土所前有，甚者或謂其學皆得於東來，則又不關事實適用自蔽之說也。夫古人發其端，而後人莫能竟其緒；古人擬其大，而後人未能議其精，則猶","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