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124,"title":"困知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困知記 明 羅欽順","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困知記序","paragraphs":["餘才微而質魯，志復凡近。早嘗從事章句，不過為利祿謀爾。年幾四十，始慨然有志於道。雖已晩，然自謂茍能粗見大意，亦庻幾無負此生。而官守拘牽，加之多病，工夫難得專一，間嘗若有所見矣，旣旬月或踰時，又疑而未定，如此者蓋二十餘年，其於鑚研體究之功，亦可謂盡心焉耳矣。近年以來乃為有以自信，所以自信者何？蓋此理之在心目間，由本而之末，永珍紛紜而不亂；自末而歸本一眞，湛寂而無餘。惟其無餘，是以至約，乃知聖經所謂道心惟微者，其本體誠如是也。故人心道心之辨明，然後大本可得而立。大本誠立，酬酢固當沛然，是之謂易簡，而天下之理得。山林暮景，獨學無朋，雖自信則爾，非有異同之論。何由究極其歸趣乎！每遇病體稍適，有所尋繹，輙書而記之，少或數十言，多或數百言。旣無倫序，且乏文采，間有常談俗語，亦不復刋削。蓋初非有意於為文也，積久成帙，置之座間，時一披閱，以求其所未至。同志之士有過我者，則出而講之，不有益於彼，未必無益於我也。雖然，書不云乎，非知之艱，行之惟艱。三復斯言，愧懼交集。記分為上下兩卷，通百有五十六章，名以困知，著其實爾。嘉靖七年歲次戊子十有一月己亥朔日，南至泰和羅欽順序。","困知記捲上 凡八十一章","一、孔子教人，莫非存心養性之事。然未嘗明言之也。孟子則明言之矣。夫心者人之神明，性者人之生理，理之所在謂之心，心之所有謂之性，不可混而為一也。虞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論語曰：從心所欲，不踰矩。又曰：其心三月不違仁。孟子曰：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此心性之辨也。二者初不相離，而實不容相混。精之又精，乃見其眞。其或認心以為性，眞所謂差毫釐而謬千里者矣。","二、繋辭傳曰：無有逺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易道則然，即天道也。其在人也，容有二乎！是故至精者性也，至變者情也，至神者心也。所貴乎存心者，固將極其深，研其幾，以無失乎性情之正也。若徒有見乎至神者，遂以為道在是矣，而深之不能極，而幾之不能研，顧欲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務，有是理哉！","三、道心，寂然不動者也。至精之體不可見，故微。人心，感而遂通者也，至變之用不可測，故危。","四、道心，性也。人心，情也。心一也，而兩言之者，動靜之分，體用之別也。凡靜以制動則吉，動而迷復則兇。惟精，所以審其幾也；惟一，所以存其誠也。允執厥中，“從心所欲不踰矩”也，聖神之能事也。","五、釋氏之明心見性，與吾儒之“盡心知性”，相似而實不同。蓋虛靈知覺，心之妙也。精微純一，性之眞也。釋氏之學，大抵有見於心，無見於性。故其為教，始則欲人盡離諸相，而求其所謂空，空即虛也。旣則欲其即相、即空，而契其所謂覺，即知覺也。覺性旣得，則空相洞徹，神用無方，神即靈也。凢釋氏之言性，窮其本末，要不出此三者。然此三者皆心之妙，而豈性之謂哉！使其據所見之及，復能向上尋之，“帝降之衷”亦庻乎其可識矣。顧自以為無上妙道，曾不知其終身尚有尋不到處，乃敢遂駕其說，以誤天下後世之人，至於廢棄人倫，滅絶天理，其貽禍之酷可勝道哉！夫攻異端，辟邪說，孔氏之家法也。或乃陽離陰合，貎詆心從，以熒惑多士，號為孔氏之徒，誰則信之！","六、盈天地之間者惟萬物，人固萬物中一物爾。“幹道變化，各正性命”，人猶物也，我猶人也，其理容有二哉？然形質旣具，則其分不能不殊。分殊，故各私其身；理一，故皆偹於我。夫人心虛靈之體，本無不該，惟其蔽於有我之私，是以明於近而暗於逺，見其小而遺其大。凢其所遺所暗，皆不誠之本也。然則知有未至，欲意之誠，其可得乎？故大學之教，必始於格物，所以開其蔽也。格物之訓，如程子九條，徃徃互相發明。其言譬如千蹊萬徑，皆可以適國，但得一道而入，則可以推類而通其餘，為人之意，尤為深切。而今之學者，動以不能盡格天下之物為疑，是豈嘗一日實用其工？徒自誣耳。","且如論語川上之嘆，中庸鳶飛魚躍之旨，孟子犬牛人性之辨，莫非物也，於此精思而有得焉，則凢偹於我者，有不可得而盡通乎？又如中庸言：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夫三百、三千，莫非人事，聖人之道，固於是乎在矣。至於發育萬物，自是造化之功用，而以之言聖人之道，何邪？其人又若何而行之邪？於此精思而有得焉，天人物我，內外本末，“幽明之故，死生之說，鬼神之情狀”，皆當一以貫之而無遺矣。然則所謂萬物者，果性外之物也邪！","七、“格物，莫若察之於身，其得之尤切。”程子有是言矣。至其答門人之問，則又以為“求之情性固切於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蓋方是時，禪學盛行，學者徃徃溺於明心見性之說，其於天地萬物之理，不復置思，故常陷於一偏，蔽於一已，而終不可與入堯舜之道。二程切有憂之，於是表章大學之書，發明格物之旨，欲令學者物我兼照，內外俱融，彼此交盡，正所以深救其失，而納之於大中。良工苦心，知之者誠亦鮮矣。","夫此理之在天下，由一以之萬，初匪安排之力，會萬而歸一，豈容牽合之私？是故，察之於身，宜莫先於性情，即有見焉，推之於物而不通，非至理也。察之於物，固無分於鳥獸草木，即有見焉，反之於心而不合，非至理也。必灼然有見乎一致之妙，了無彼此之殊，而其分之殊者自森然其不可亂，斯為格致之極功。然非真積力久，何以及此？","八、幽明之故、死生之說、鬼神之情狀，未有物格、知至而不能通乎此者也。佛氏以山河大地為幻，以生死為輪迴，以天堂地獄為報應，是其知之所未徹者亦多矣，安在其為見性！世顧有尊用“格此物、致此知”之緒論，以陰售其明心之說者，是成何等見識邪！佛氏之幸，吾聖門之不幸也。","九、此理誠至易，誠至簡。然“易簡而天下之理得”，乃成德之事。若夫學者之事，則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廢一不可。循此五者以進，所以求至於易簡也。茍厭夫問學之煩，而欲徑逹於易簡之域，是豈所謂易簡者哉！大抵好髙欲速，學"]}]}],"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困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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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八十一章\n一、孔子教人，莫非存心養性之事。然未嘗明言之也。孟子則明言之矣。夫心者人之神明，性者人之生理，理之所在謂之心，心之所有謂之性，不可混而為一也。虞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論語曰：從心所欲，不踰矩。又曰：其心三月不違仁。孟子曰：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此心性之辨也。二者初不相離，而實不容相混。精之又精，乃見其眞。其或認心以為性，眞所謂差毫釐而謬千里者矣。\n二、繋辭傳曰：無有逺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易道則然，即天道也。其在人也，容有二乎！是故至精者性也，至變者情也，至神者心也。所貴乎存心者，固將極其深，研其幾，以無失乎性情之正也。若徒有見乎至神者，遂以為道在是矣，而深之不能極，而幾之不能研，顧欲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務，有是理哉！\n三、道心，寂然不動者也。至精之體不可見，故微。人心，感而遂通者也，至變之用不可測，故危。\n四、道心，性也。人心，情也。心一也，而兩言之者，動靜之分，體用之別也。凡靜以制動則吉，動而迷復則兇。惟精，所以審其幾也；惟一，所以存其誠也。允執厥中，“從心所欲不踰矩”也，聖神之能事也。\n五、釋氏之明心見性，與吾儒之“盡心知性”，相似而實不同。蓋虛靈知覺，心之妙也。精微純一，性之眞也。釋氏之學，大抵有見於心，無見於性。故其為教，始則欲人盡離諸相，而求其所謂空，空即虛也。旣則欲其即相、即空，而契其所謂覺，即知覺也。覺性旣得，則空相洞徹，神用無方，神即靈也。凢釋氏之言性，窮其本末，要不出此三者。然此三者皆心之妙，而豈性之謂哉！使其據所見之及，復能向上尋之，“帝降之衷”亦庻乎其可識矣。顧自以為無上妙道，曾不知其終身尚有尋不到處，乃敢遂駕其說，以誤天下後世之人，至於廢棄人倫，滅絶天理，其貽禍之酷可勝道哉！夫攻異端，辟邪說，孔氏之家法也。或乃陽離陰合，貎詆心從，以熒惑多士，號為孔氏之徒，誰則信之！\n六、盈天地之間者惟萬物，人固萬物中一物爾。“幹道變化，各正性命”，人猶物也，我猶人也，其理容有二哉？然形質旣具，則其分不能不殊。分殊，故各私其身；理一，故皆偹於我。夫人心虛靈之體，本無不該，惟其蔽於有我之私，是以明於近而暗於逺，見其小而遺其大。凢其所遺所暗，皆不誠之本也。然則知有未至，欲意之誠，其可得乎？故大學之教，必始於格物，所以開其蔽也。格物之訓，如程子九條，徃徃互相發明。其言譬如千蹊萬徑，皆可以適國，但得一道而入，則可以推類而通其餘，為人之意，尤為深切。而今之學者，動以不能盡格天下之物為疑，是豈嘗一日實用其工？徒自誣耳。\n且如論語川上之嘆，中庸鳶飛魚躍之旨，孟子犬牛人性之辨，莫非物也，於此精思而有得焉，則凢偹於我者，有不可得而盡通乎？又如中庸言：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於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夫三百、三千，莫非人事，聖人之道，固於是乎在矣。至於發育萬物，自是造化之功用，而以之言聖人之道，何邪？其人又若何而行之邪？於此精思而有得焉，天人物我，內外本末，“幽明之故，死生之說，鬼神之情狀”，皆當一以貫之而無遺矣。然則所謂萬物者，果性外之物也邪！\n七、“格物，莫若察之於身，其得之尤切。”程子有是言矣。至其答門人之問，則又以為“求之情性固切於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蓋方是時，禪學盛行，學者徃徃溺於明心見性之說，其於天地萬物之理，不復置思，故常陷於一偏，蔽於一已，而終不可與入堯舜之道。二程切有憂之，於是表章大學之書，發明格物之旨，欲令學者物我兼照，內外俱融，彼此交盡，正所以深救其失，而納之於大中。良工苦心，知之者誠亦鮮矣。\n夫此理之在天下，由一以之萬，初匪安排之力，會萬而歸一，豈容牽合之私？是故，察之於身，宜莫先於性情，即有見焉，推之於物而不通，非至理也。察之於物，固無分於鳥獸草木，即有見焉，反之於心而不合，非至理也。必灼然有見乎一致之妙，了無彼此之殊，而其分之殊者自森然其不可亂，斯為格致之極功。然非真積力久，何以及此？\n八、幽明之故、死生之說、鬼神之情狀，未有物格、知至而不能通乎此者也。佛氏以山河大地為幻，以生死為輪迴，以天堂地獄為報應，是其知之所未徹者亦多矣，安在其為見性！世顧有尊用“格此物、致此知”之緒論，以陰售其明心之說者，是成何等見識邪！佛氏之幸，吾聖門之不幸也。\n九、此理誠至易，誠至簡。然“易簡而天下之理得”，乃成德之事。若夫學者之事，則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廢一不可。循此五者以進，所以求至於易簡也。茍厭夫問學之煩，而欲徑逹於易簡之域，是豈所謂易簡者哉！大抵好髙欲速，學","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