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120,"title":"四友斋丛说","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四友齋叢說　　（明）何良俊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自序","paragraphs":["《四友齋叢說》三十卷。《四友齋者》，何子宴息處也。何子讀書顓愚，日處“四友齋”中，隨所聞見，書之於牘。歲月積累，遂成三十卷雲。四友雲者，莊子、維摩詰、白太傅，與何子而四也。夫此四人者，友也。叢者，藂也冗也，言草木之生，冗冗然荒穢蕪雜不可以理也。又叢者，叢脞也。孔安國曰：“叢脞者，細碎無大略也。”叢說者，言此書言事細碎，其蕪穢不可理，譬之草木然，則冗冗不可為用者也。何子少好讀書，遇有異書，必厚貲購之，撤衣食為費，雖飢凍不顧也。每巡行田陌，必挾策以隨。或如廁，亦必手一編。所藏書四萬卷，涉獵殆遍。蓋欲以攬求王霸之餘略，以揣摩當世之故。一遇事之盤錯難解者，即傅以古義合之。而有不合，則深湛思之，竟日繼以夜。或不得，何子心震掉不懌。如此蓋二十五年所，何子年已幾四十，無所試。何子遂得心疾，每一發動則性理錯迕。與人論難，稍不當意，輒大肆詬詈。時一出詭異語，其言事亦甚狂戾，不復有倫脊，即此十六卷所載者是也。","或者曰：子之言多謬妄。其有一二中理者，子擇而去取之以傳，何如？何子曰：君固未聞元聱叟寐語之說者耶？夫寐語者寐語也。寐中之語，此誣妄之極也，寤而覺其妄也。針砭薰灼，醫療備至，及寐而寐語如故。此則天所授之病，雖沒齒不可藥而癒者也。然昔人固有晝為乞兒，夜而夢為帝王，處於王宮，袞冕黼黻，南面以臨諸侯。亦有晝為帝王，處王宮，袞冕黼黻，臨御百辟，夜而夢行乞於市中。夫以宇宙之大，其間顛倒謬悠何所不有。","餘又烏知寤時之君子，其寐而不為小人耶？餘又烏知寤時之小人，其寐而不為君子耶？則餘說之為寤為寐，為君子為小人，餘蓋不得而定之也。則是君子小人交禪於寤寐之間，餘既不能辨識而別白之，況寐時之寐語，其孰為是孰為非，餘又安能決擇去取於其中？故欲過而兩存之，以俟夫不諱寐語者示之。苟見之者曰：此何子之寐語也，則良俊之幸也。若必曰：此何子之莊語，蓋必有所憂也，則此書者，良俊之罪也。然其幸與罪，固在諸君子耳。良俊方在寐中，則又烏能定之哉？","隆慶己巳九日，東海何良俊書於香嚴精舍"]},{"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經一","paragraphs":["經者常也，言常道也。故六經之行於世，猶日月之經天也。世不可一日無常道，猶天地不可一日無日月。一日無日月，則天地或幾乎晦矣。一日無常道，則人世或幾乎息矣。故仲尼之所以為萬代師者，功在於刪述六經也。先儒言經術所以經世務，則今之學士大夫有斯世之責者，安可不留意於經術乎？世又有喜談性命說玄虛者，亦經學之流也。故以次附焉，自一以至四凡四卷。","孔子贊《周易》，修《詩》《書》，定禮，正樂，作《春秋》。故其言曰：“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又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又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其門弟子之所記，則曰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史記》引孔子曰：“六藝於治一也。《禮》以節人，《樂》以發和，《書》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神化，《春秋》以義。夫六藝者六經也。”後世以樂經合於禮，遂稱五經。漢五經皆置博士列於學官，而歷代皆以之取士。苟舍五經而言治，則治非其治矣。舍五經而言學，則學非其學矣。今五經具在，而世之學者但欲假此以為富貴之階梯耳。求其必欲明經以為世用者，能幾人哉？","唐時則以《易》、《詩》、《書》及三禮《春秋》三傳為《九經》，又益以《孝經》《論語》《孟子》《爾雅》四家，總為《十三經》。而孔穎達邢昺諸人為之作正義，謂之《十三經注疏》，今有刻行本。","《孝經》相傳謂是孔子作。故孔子以《春秋》屬商，《孝經》屬參。今觀《孝經》庶人章，以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為孝之始。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為孝之終。則是人子必須自竭其力以養，然後為孝。苟但假於人力，則雖三釜五鼎不可謂養。苟不能行道，雖位至卿相不足為顯。使非聖經，其言安能及此？校之後世以竊祿為能養，以叨名爵者為能顯其親，相去何啻天壤？","《爾雅》世以為周公作，然只是小學之書。但學者若要讀經，先須認字；認字不真，於經義便錯，則何可不列於學官？聞吾松前輩顧文僖公，其平居韻會不去手，亦欲認字也。","漢世稱五經七緯，今緯書都不存。而散見於各書者，則有《易》緯，如乾坤鑿度之類是也。有《詩》緯，如含神霧之類是也。有《書》緯，如考靈曜之類是也。有《春秋》緯，如元命苞之類是也。有《禮》緯，如含文嘉之類是也。有《樂》緯，如動聲儀之類是也。有《孝經》緯，如援神契之類是也。有《論語》緯，如撰考讖之類是也。有《河圖》緯，如挺佐輔之類是也。有《洛書》緯，如甄曜度之類是也。此皆其篇目，其他篇目尚多，不能悉舉。皆是東漢時因光武喜讖緯，故諸儒作此以幹寵，而世遂傳用之。其不興於西京之世明矣。然據此，則當是十緯，或者漢儒亦以樂記並在禮記中，而河圖洛書別自有緯，不在此數。則五經孝經論語正合七緯目矣。","《周易》說卦雲：“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據《朱子》本義曰：“幽贊神明猶言贊化育。”引《龜策傳》“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莖長丈，其叢生滿百莖。”餘甚不安其說。夫神明化育本是二義，如何將來混解？況蓍草亦眾卉中之一物，若天下和平，則百物暢茂，蓍草自然莖長而叢密，與群卉等耳，何獨於蓍草見得聖人幽贊處？且只是生蓍草，亦把聖人幽贊神明說得小了。不如註疏雲：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用蓍求卦之法。蓋神明欲告人以吉凶悔吝，然神明無口可以語人，故聖人幽贊其所不及。以陰陽剛柔配合成卦，又生大衍之數。以蓍釣之，則凡佔者吉得吉，佔兇得兇。佔吉者以趨，兇者以避，則神明所不能告人者。聖人有以告之，而幽贊之功大矣，較之本義其說頗長。","《中孚上九爻辭》曰：“翰音登於天，貞兇。”本義雲：雞曰翰音，乃巽之象，居巽之極為登於天。雞非登天之物而欲登天，居巽之極而不知變，雖得其正猶為兇道。此因《禮記》有雞曰翰音之文，遂以翰音為雞。然雞何故遂欲登天，此解牽合實為無謂。不如註疏雲：翰音登於天，名飛而實不從也。故朱博拜相，臨延登受策，殿中有大聲如鍾。上以問黃門侍郎揚雄、李尋，尋對曰：此洪範所謂鼓妖"]}]}],"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四友齋叢說　　（明）何良俊 撰","section_title":"●自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四友齋叢說　　（明）何良俊 撰","section_title":"●卷一經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四友齋叢說　　（明）何良俊 撰\n## ●自序\n《四友齋叢說》三十卷。《四友齋者》，何子宴息處也。何子讀書顓愚，日處“四友齋”中，隨所聞見，書之於牘。歲月積累，遂成三十卷雲。四友雲者，莊子、維摩詰、白太傅，與何子而四也。夫此四人者，友也。叢者，藂也冗也，言草木之生，冗冗然荒穢蕪雜不可以理也。又叢者，叢脞也。孔安國曰：“叢脞者，細碎無大略也。”叢說者，言此書言事細碎，其蕪穢不可理，譬之草木然，則冗冗不可為用者也。何子少好讀書，遇有異書，必厚貲購之，撤衣食為費，雖飢凍不顧也。每巡行田陌，必挾策以隨。或如廁，亦必手一編。所藏書四萬卷，涉獵殆遍。蓋欲以攬求王霸之餘略，以揣摩當世之故。一遇事之盤錯難解者，即傅以古義合之。而有不合，則深湛思之，竟日繼以夜。或不得，何子心震掉不懌。如此蓋二十五年所，何子年已幾四十，無所試。何子遂得心疾，每一發動則性理錯迕。與人論難，稍不當意，輒大肆詬詈。時一出詭異語，其言事亦甚狂戾，不復有倫脊，即此十六卷所載者是也。\n或者曰：子之言多謬妄。其有一二中理者，子擇而去取之以傳，何如？何子曰：君固未聞元聱叟寐語之說者耶？夫寐語者寐語也。寐中之語，此誣妄之極也，寤而覺其妄也。針砭薰灼，醫療備至，及寐而寐語如故。此則天所授之病，雖沒齒不可藥而癒者也。然昔人固有晝為乞兒，夜而夢為帝王，處於王宮，袞冕黼黻，南面以臨諸侯。亦有晝為帝王，處王宮，袞冕黼黻，臨御百辟，夜而夢行乞於市中。夫以宇宙之大，其間顛倒謬悠何所不有。\n餘又烏知寤時之君子，其寐而不為小人耶？餘又烏知寤時之小人，其寐而不為君子耶？則餘說之為寤為寐，為君子為小人，餘蓋不得而定之也。則是君子小人交禪於寤寐之間，餘既不能辨識而別白之，況寐時之寐語，其孰為是孰為非，餘又安能決擇去取於其中？故欲過而兩存之，以俟夫不諱寐語者示之。苟見之者曰：此何子之寐語也，則良俊之幸也。若必曰：此何子之莊語，蓋必有所憂也，則此書者，良俊之罪也。然其幸與罪，固在諸君子耳。良俊方在寐中，則又烏能定之哉？\n隆慶己巳九日，東海何良俊書於香嚴精舍\n## ●卷一經一\n經者常也，言常道也。故六經之行於世，猶日月之經天也。世不可一日無常道，猶天地不可一日無日月。一日無日月，則天地或幾乎晦矣。一日無常道，則人世或幾乎息矣。故仲尼之所以為萬代師者，功在於刪述六經也。先儒言經術所以經世務，則今之學士大夫有斯世之責者，安可不留意於經術乎？世又有喜談性命說玄虛者，亦經學之流也。故以次附焉，自一以至四凡四卷。\n孔子贊《周易》，修《詩》《書》，定禮，正樂，作《春秋》。故其言曰：“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又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又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其門弟子之所記，則曰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史記》引孔子曰：“六藝於治一也。《禮》以節人，《樂》以發和，《書》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神化，《春秋》以義。夫六藝者六經也。”後世以樂經合於禮，遂稱五經。漢五經皆置博士列於學官，而歷代皆以之取士。苟舍五經而言治，則治非其治矣。舍五經而言學，則學非其學矣。今五經具在，而世之學者但欲假此以為富貴之階梯耳。求其必欲明經以為世用者，能幾人哉？\n唐時則以《易》、《詩》、《書》及三禮《春秋》三傳為《九經》，又益以《孝經》《論語》《孟子》《爾雅》四家，總為《十三經》。而孔穎達邢昺諸人為之作正義，謂之《十三經注疏》，今有刻行本。\n《孝經》相傳謂是孔子作。故孔子以《春秋》屬商，《孝經》屬參。今觀《孝經》庶人章，以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為孝之始。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為孝之終。則是人子必須自竭其力以養，然後為孝。苟但假於人力，則雖三釜五鼎不可謂養。苟不能行道，雖位至卿相不足為顯。使非聖經，其言安能及此？校之後世以竊祿為能養，以叨名爵者為能顯其親，相去何啻天壤？\n《爾雅》世以為周公作，然只是小學之書。但學者若要讀經，先須認字；認字不真，於經義便錯，則何可不列於學官？聞吾松前輩顧文僖公，其平居韻會不去手，亦欲認字也。\n漢世稱五經七緯，今緯書都不存。而散見於各書者，則有《易》緯，如乾坤鑿度之類是也。有《詩》緯，如含神霧之類是也。有《書》緯，如考靈曜之類是也。有《春秋》緯，如元命苞之類是也。有《禮》緯，如含文嘉之類是也。有《樂》緯，如動聲儀之類是也。有《孝經》緯，如援神契之類是也。有《論語》緯，如撰考讖之類是也。有《河圖》緯，如挺佐輔之類是也。有《洛書》緯，如甄曜度之類是也。此皆其篇目，其他篇目尚多，不能悉舉。皆是東漢時因光武喜讖緯，故諸儒作此以幹寵，而世遂傳用之。其不興於西京之世明矣。然據此，則當是十緯，或者漢儒亦以樂記並在禮記中，而河圖洛書別自有緯，不在此數。則五經孝經論語正合七緯目矣。\n《周易》說卦雲：“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據《朱子》本義曰：“幽贊神明猶言贊化育。”引《龜策傳》“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莖長丈，其叢生滿百莖。”餘甚不安其說。夫神明化育本是二義，如何將來混解？況蓍草亦眾卉中之一物，若天下和平，則百物暢茂，蓍草自然莖長而叢密，與群卉等耳，何獨於蓍草見得聖人幽贊處？且只是生蓍草，亦把聖人幽贊神明說得小了。不如註疏雲：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用蓍求卦之法。蓋神明欲告人以吉凶悔吝，然神明無口可以語人，故聖人幽贊其所不及。以陰陽剛柔配合成卦，又生大衍之數。以蓍釣之，則凡佔者吉得吉，佔兇得兇。佔吉者以趨，兇者以避，則神明所不能告人者。聖人有以告之，而幽贊之功大矣，較之本義其說頗長。\n《中孚上九爻辭》曰：“翰音登於天，貞兇。”本義雲：雞曰翰音，乃巽之象，居巽之極為登於天。雞非登天之物而欲登天，居巽之極而不知變，雖得其正猶為兇道。此因《禮記》有雞曰翰音之文，遂以翰音為雞。然雞何故遂欲登天，此解牽合實為無謂。不如註疏雲：翰音登於天，名飛而實不從也。故朱博拜相，臨延登受策，殿中有大聲如鍾。上以問黃門侍郎揚雄、李尋，尋對曰：此洪範所謂鼓妖","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