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066,"title":"两同书","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兩同書》 唐 羅隱","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貴賤第一","paragraphs":["夫一氣所化，陽尊而陰卑；三才肇分，天高而地下。龜龍為鱗介之長，麟鳳處羽毛之宗。金玉乃土石之標，芝松則卉木之秀。此乃貴賤之理、著之於自然也。龜龍有神靈之別，麟鳳有仁愛之異，金玉有鑑潤之奇，芝松有貞秀之姿，是皆性稟殊致、為眾物之所重也。然則萬物之中唯人為貴，人不自理，必有所尊。亦以明聖之才，而居億兆之上也。是故時之所賢者，則貴之以為君長，才不應代者，則賤之以為黎庶。然處君長之位非不貴矣，雖蒞力有餘而無德可稱，則其貴不足貴也。居黎庶之內非不賤矣，雖貧弱不足而有道可採，則其賤未為賤也。何以言之？昔者殷紂居九五之位，孔丘則魯國之逐臣也；齊景有千駟之饒，伯夷則首陽之餓士也。此非不尊卑道阻、飛伏理殊，然而百代人君競慕丘夷之義，三尺童子羞聞紂景之名。是以貴賤之途，未可以窮達論也。故夫人主所以稱尊者，以其有德也。苟無其德，則何以異於萬物乎。是故明君者，納陛軫慮、旰食興懷，勞十起而無疲，聽八音而受諫。蓋有由矣。且崆峒高臥，黃軒致順風之請；穎水幽居，帝堯發時雨之讓。夫以鰥夫獨善之操，猶降萬乘之尊，況天子厚載之恩，而為百姓所薄者哉。蓋不患無位，而患德之不修也；不憂其賤，而憂道之不篤也。易曰：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苟無其仁，亦何能守位乎！是以古之人君乾乾而夕惕，豈徒為名而已哉。實恐墜聖人之大寶，辱先王之餘慶也。故貴者榮也，非有道而不能居；賤者辱也，雖有力而不能避也。苟以修德，不求其貴，而貴自求之；苟以不仁，欲離其賤，而賤不離之。故昔虞舜處於側陋，非不微矣，而鼎祚肇建，終有揖讓之美；夏桀親御神器，非不盛矣，而萬姓莫輔，競罹放逐之辱；古公避賤而遷居，豈求其貴也，行未輟策，邑成岐下；胡亥笑堯禹之陋，豈樂其賤也，死不旋踵，地分灞上。夫以虞舜之微，非有谷帛之利以悅於眾也；夏桀之盛，非無戈戟之防以御於敵也；古公之興，非以一人之力自強於家國也；胡亥之滅，非以萬乘之尊願同於黔首也。貴者愈賤，賤者愈貴，求之者不得，得之者不求。豈皇天之有私，惟德佑之而已矣。故老氏曰道尊德貴，是之謂乎！"]},{"id":"chapter-1-section-2","title":"強弱第二","paragraphs":["夫強不自強，因弱以奉強；弱不自弱，因強以御弱。故弱為強者所伏，強為弱者所宗，上下相制，自然之理也。然則所謂強者，豈壯勇之謂邪？所謂弱者，豈怯懦之謂邪？蓋在乎有德，不在乎多力也。何以言之？夫金者天下之至剛也，水者天下之至柔也，金雖剛矣，折之而不可以續；水雖柔矣，斬之而不可以斷。則水柔能成其剛，金剛不輟其弱也。故晏嬰之侏儒耳，齊國之宰臣；甘羅之童子耳，秦國之良相；僑如大人也，魯人椿其喉矣；長萬壯士也，宋華醢其肉矣。晏嬰身短不過人，此非不懦矣；甘羅年未弱冠，此非不幼矣；僑如大可專車，此非不壯矣；長萬力能抉革，此非不勇矣。然則僑如長萬，智不足以全身；晏嬰甘羅，謀可以制一國。豈非德力有異、強弱不同者歟。由是乾以健剛，終有亢極之悔；謙以卑下，能成光大之尊，則其致也。然夫所謂德者何？唯慈唯仁矣；所謂力者何？且暴且武耳。苟以仁慈，則天地所不違、鬼神將來舍，而況於邇乎？苟以暴武，則九族所離心、六親所側目，而況於遠乎？是故德者兆庶之所賴也，力者一夫之所恃也。矜一夫之用，故不可得其強；乘兆庶之恩，故不可得其弱。是以紂能索鐵，天下懼之如虎狼；堯不勝衣，天下親之如父母。然虎狼雖使人懼之，豈言虎狼強於人耶；父母能令子親之，豈可言父母弱於子耶？則強弱之理固亦明矣。是以古之明君，道濟天下，知眾心不可以力制，大名不可以暴成，故盛德以自修，柔仁以御下，用能不言而信，洽垂拱以化行，將乃八極歸誠、四方重譯，豈徒一邦從服，百姓與能而已哉！嗟乎，古之暴君，驕酷天下，舍德而任力，忘已而責人，壯可行舟，不能自制其嗜慾；材堪舉鼎，不足自全其性靈。至今社稷為墟、宗廟無主，永為後代所笑，豈獨當時之弱乎，悲夫！老氏曰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其是之謂乎！"]},{"id":"chapter-1-section-3","title":"損益第三","paragraphs":["夫萬姓所賴，在乎一人。一人所安，資乎萬姓。則萬姓為天下之足，一人為天下之首也。然則萬姓眾矣，不能免塗炭之禍；一人尊矣，不能逃放戳之辱。豈失之於足，實在於元首也。夫以水動萍移，風行草偃，處唐虞之代，則比屋可封；居桀紂之朝，則比屋可戮。夫天下者，豈賢於彼而愚於此，易於上而難於下哉。蓋人君有所損益也。然則益莫大於主儉，損莫大於君奢。奢儉之間，乃損益之本也。且夫日月者天下之至明也，然猶有不及之處爾。其儉主之理則天下無為，天下無為則萬姓受其賜，其於日月亦已大矣。豺狼者天下之至害也，然猶有不傷之所爾，其奢君之理則天下多事，天下多事則萬姓受其毒，其於豺狼亦已甚矣。是故古先聖君務修儉德，上階茅宇，綈衣粗裘，舍難得之貨，掊無用之器，薄賦斂、省徭役，損一人之愛好，益萬人之性命。故得天下歡娛，各悅其生矣。古先暴主志在奢淫，瑤臺象床，錦衣玉食，購難得之貨，斫無用之器，厚賦斂、煩徭役，益一人之愛好，損萬人之性命。故使天下困窮，不畏其死矣。夫死且不畏，豈可畏其亂乎？生且是憂，豈不悅其安乎？故人安者，天子所以得其安也；人亂者，天子所以罹其亂也。人主欲其己安，而不念其人安，恐其人亂，而不思其己亂，此不可謂其智也。且夫剖度搯口，不足謂其美也；溫踵動心，不足謂其勞也。夫心口所以存者，為其踵腹也。腹之且剖，豈異口之剖耶；踵之且溫，豈異心之溫也。故人主所以稱至尊者，徒以有其人也。人且共益，則君孰與其損哉；人且共損，則君孰與其益哉。是故損己以益物者，物既益矣，而物亦益之。堯舜所以成其上聖，克保耆頤之壽也；益已以損物者，物既損矣，而物亦損之。癸辛所以陷其下愚，自取誅逐之敗也。是則彼之自損者，豈非自益之道歟。此之自益者，豈非自損之道歟。損益之途固爾明矣。嗟夫，性命者至重之理也，愛好者不急之事也。今我舍一身之不急，濟萬姓之至重，不言所利，廣遂生成，永居南嶽之安，常有北辰之政，則普天率土，孰為我損乎！夫以嗜慾無厭，貪求莫止，士飢糟糗，犬馬餘其粟肉；人衣皮毛，土木榮其錦罽，崇虛喪實，舍利取危，枳棘生於梗途，鯨鯢遊於沸海，則九州四域，孰為益乎！故老"]}]}],"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兩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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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賤第一\n夫一氣所化，陽尊而陰卑；三才肇分，天高而地下。龜龍為鱗介之長，麟鳳處羽毛之宗。金玉乃土石之標，芝松則卉木之秀。此乃貴賤之理、著之於自然也。龜龍有神靈之別，麟鳳有仁愛之異，金玉有鑑潤之奇，芝松有貞秀之姿，是皆性稟殊致、為眾物之所重也。然則萬物之中唯人為貴，人不自理，必有所尊。亦以明聖之才，而居億兆之上也。是故時之所賢者，則貴之以為君長，才不應代者，則賤之以為黎庶。然處君長之位非不貴矣，雖蒞力有餘而無德可稱，則其貴不足貴也。居黎庶之內非不賤矣，雖貧弱不足而有道可採，則其賤未為賤也。何以言之？昔者殷紂居九五之位，孔丘則魯國之逐臣也；齊景有千駟之饒，伯夷則首陽之餓士也。此非不尊卑道阻、飛伏理殊，然而百代人君競慕丘夷之義，三尺童子羞聞紂景之名。是以貴賤之途，未可以窮達論也。故夫人主所以稱尊者，以其有德也。苟無其德，則何以異於萬物乎。是故明君者，納陛軫慮、旰食興懷，勞十起而無疲，聽八音而受諫。蓋有由矣。且崆峒高臥，黃軒致順風之請；穎水幽居，帝堯發時雨之讓。夫以鰥夫獨善之操，猶降萬乘之尊，況天子厚載之恩，而為百姓所薄者哉。蓋不患無位，而患德之不修也；不憂其賤，而憂道之不篤也。易曰：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苟無其仁，亦何能守位乎！是以古之人君乾乾而夕惕，豈徒為名而已哉。實恐墜聖人之大寶，辱先王之餘慶也。故貴者榮也，非有道而不能居；賤者辱也，雖有力而不能避也。苟以修德，不求其貴，而貴自求之；苟以不仁，欲離其賤，而賤不離之。故昔虞舜處於側陋，非不微矣，而鼎祚肇建，終有揖讓之美；夏桀親御神器，非不盛矣，而萬姓莫輔，競罹放逐之辱；古公避賤而遷居，豈求其貴也，行未輟策，邑成岐下；胡亥笑堯禹之陋，豈樂其賤也，死不旋踵，地分灞上。夫以虞舜之微，非有谷帛之利以悅於眾也；夏桀之盛，非無戈戟之防以御於敵也；古公之興，非以一人之力自強於家國也；胡亥之滅，非以萬乘之尊願同於黔首也。貴者愈賤，賤者愈貴，求之者不得，得之者不求。豈皇天之有私，惟德佑之而已矣。故老氏曰道尊德貴，是之謂乎！\n## 強弱第二\n夫強不自強，因弱以奉強；弱不自弱，因強以御弱。故弱為強者所伏，強為弱者所宗，上下相制，自然之理也。然則所謂強者，豈壯勇之謂邪？所謂弱者，豈怯懦之謂邪？蓋在乎有德，不在乎多力也。何以言之？夫金者天下之至剛也，水者天下之至柔也，金雖剛矣，折之而不可以續；水雖柔矣，斬之而不可以斷。則水柔能成其剛，金剛不輟其弱也。故晏嬰之侏儒耳，齊國之宰臣；甘羅之童子耳，秦國之良相；僑如大人也，魯人椿其喉矣；長萬壯士也，宋華醢其肉矣。晏嬰身短不過人，此非不懦矣；甘羅年未弱冠，此非不幼矣；僑如大可專車，此非不壯矣；長萬力能抉革，此非不勇矣。然則僑如長萬，智不足以全身；晏嬰甘羅，謀可以制一國。豈非德力有異、強弱不同者歟。由是乾以健剛，終有亢極之悔；謙以卑下，能成光大之尊，則其致也。然夫所謂德者何？唯慈唯仁矣；所謂力者何？且暴且武耳。苟以仁慈，則天地所不違、鬼神將來舍，而況於邇乎？苟以暴武，則九族所離心、六親所側目，而況於遠乎？是故德者兆庶之所賴也，力者一夫之所恃也。矜一夫之用，故不可得其強；乘兆庶之恩，故不可得其弱。是以紂能索鐵，天下懼之如虎狼；堯不勝衣，天下親之如父母。然虎狼雖使人懼之，豈言虎狼強於人耶；父母能令子親之，豈可言父母弱於子耶？則強弱之理固亦明矣。是以古之明君，道濟天下，知眾心不可以力制，大名不可以暴成，故盛德以自修，柔仁以御下，用能不言而信，洽垂拱以化行，將乃八極歸誠、四方重譯，豈徒一邦從服，百姓與能而已哉！嗟乎，古之暴君，驕酷天下，舍德而任力，忘已而責人，壯可行舟，不能自制其嗜慾；材堪舉鼎，不足自全其性靈。至今社稷為墟、宗廟無主，永為後代所笑，豈獨當時之弱乎，悲夫！老氏曰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其是之謂乎！\n## 損益第三\n夫萬姓所賴，在乎一人。一人所安，資乎萬姓。則萬姓為天下之足，一人為天下之首也。然則萬姓眾矣，不能免塗炭之禍；一人尊矣，不能逃放戳之辱。豈失之於足，實在於元首也。夫以水動萍移，風行草偃，處唐虞之代，則比屋可封；居桀紂之朝，則比屋可戮。夫天下者，豈賢於彼而愚於此，易於上而難於下哉。蓋人君有所損益也。然則益莫大於主儉，損莫大於君奢。奢儉之間，乃損益之本也。且夫日月者天下之至明也，然猶有不及之處爾。其儉主之理則天下無為，天下無為則萬姓受其賜，其於日月亦已大矣。豺狼者天下之至害也，然猶有不傷之所爾，其奢君之理則天下多事，天下多事則萬姓受其毒，其於豺狼亦已甚矣。是故古先聖君務修儉德，上階茅宇，綈衣粗裘，舍難得之貨，掊無用之器，薄賦斂、省徭役，損一人之愛好，益萬人之性命。故得天下歡娛，各悅其生矣。古先暴主志在奢淫，瑤臺象床，錦衣玉食，購難得之貨，斫無用之器，厚賦斂、煩徭役，益一人之愛好，損萬人之性命。故使天下困窮，不畏其死矣。夫死且不畏，豈可畏其亂乎？生且是憂，豈不悅其安乎？故人安者，天子所以得其安也；人亂者，天子所以罹其亂也。人主欲其己安，而不念其人安，恐其人亂，而不思其己亂，此不可謂其智也。且夫剖度搯口，不足謂其美也；溫踵動心，不足謂其勞也。夫心口所以存者，為其踵腹也。腹之且剖，豈異口之剖耶；踵之且溫，豈異心之溫也。故人主所以稱至尊者，徒以有其人也。人且共益，則君孰與其損哉；人且共損，則君孰與其益哉。是故損己以益物者，物既益矣，而物亦益之。堯舜所以成其上聖，克保耆頤之壽也；益已以損物者，物既損矣，而物亦損之。癸辛所以陷其下愚，自取誅逐之敗也。是則彼之自損者，豈非自益之道歟。此之自益者，豈非自損之道歟。損益之途固爾明矣。嗟夫，性命者至重之理也，愛好者不急之事也。今我舍一身之不急，濟萬姓之至重，不言所利，廣遂生成，永居南嶽之安，常有北辰之政，則普天率土，孰為我損乎！夫以嗜慾無厭，貪求莫止，士飢糟糗，犬馬餘其粟肉；人衣皮毛，土木榮其錦罽，崇虛喪實，舍利取危，枳棘生於梗途，鯨鯢遊於沸海，則九州四域，孰為益乎！故老","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