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062,"title":"上清帝七书","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康有為：上清帝第一書","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光緒十四年十月","奏為國勢危蹙，祖陵奇變，請下詔罪己，及時圖治，恭折仰祈聖鑑事。","臣聞言事有越職之禁者，所以定名分也;闢門有傳言之典者，所以採芻蕘也。定分以靖臣下之心，採言以通天下之氣。臣猥荷天慈，蒙被蔭典，入監讀書，雖復疏賤，然自祖父世受國恩，區區之私，常懷報稱。竊見方今外夷交迫，自琉球滅、安南失、緬甸亡，羽翼盡剪，將及腹心。比者日謀高麗，而伺吉林於東；英啟藏衛，而窺川、滇於西;俄築鐵路於北，而迫盛京;法煽亂民於南，以取滇、粵;教民、會黨遍江楚河隴間，將亂於內。臣到京師來，見兵弱財窮，節頹俗敗，紀綱散亂，人情偷惰，上興土木之工，下習宴遊之樂，晏安歡娛，若賀太平。頃河決久不塞，兗豫之民，蕩析愁苦，沿江淮間，地多苦旱，廣東大水，京師大風，拔木百餘，甚至地震山傾，皆未有之大災也。","而尤可駭痛者，奉天大水，山湧川溢，淹州縣十餘;甚至衝及永陵山谷，哆圮坍坼，凡十八山，形勢全改，今上海新報館繪圖募賑，遍傳各省。伏念永陵為我朝發祥之地，岸谷告變，震動非常，以為皇太后、皇上聞此奇變，必悚惶震悼，戒勵群臣，痛哭戒誓，乃伏處下風，未聞有恐懼責躬，求言恤民之特詔;親臣重臣，卿貳臺諫，受國厚恩，亦未聞有直言極諫痛哭入告之封章。內而侍臣，外而藩僚，不聞一言，下而部寺司員，亦不聞一言。上下內外，鹹知天時人事，危亂將至，而畏憚忌諱，箝口結舌，坐視莫敢發，臣所為憂憤迫切，瞻望宮闕而惓惓痛哭也。","伏讀世祖章皇帝聖訓曰：“近來條奏，多系細務，未見有規切朕躬者;朕一日萬幾，豈無未合天意、未順人心之事?良由諸臣畏憚忌諱，不敢進諫耳。朕雖不德，於古帝王納言容直，每懷欣慕，朕躬如有過失，諸臣須直諫無隱，言之過戇，亦不譴責，欽此。”此真開國聖人省身求言之極則也。","伏惟皇太后、皇上聰聽彝訓，樂聞讜言，臣竊慕漢、宋時大學生劉陶、陳亮有上書之義;近鹹、同時，監生周同轂、貢生黎庶昌遞折言事，荷蒙列聖嘉納，故敢不避斧鉞之誅，披瀝血誠，忘其僭越，為我皇太后、皇上陳之。","竊維國事蹙迫，在危急存亡之間，未有若今日之可憂也。方今中外晏然，上下熙熙，臣獨以為憂危，必以為非狂則愚也。夫人有大癘惡疾不足為患，惟視若無病，而百脈俱敗，病中骨髓，此扁鵲、秦緩所望而大懼也。自古為國患者，內則權臣女謁，外則強藩大盜而已。今皇太后、皇上端拱在上，政體清明，內無權臣女謁閹寺之弄柄，外無強藩大盜之發難，宮府一體，中外安肅，宋、明承平時所無也。臣獨汲汲私憂者何哉?誠以自古立國，未有四鄰皆強敵，不自強政治而能晏然保全者也。","近者洋人智學之興，器藝之奇，地利之闢，日新月異。今海外略地已竟，合而伺我，真非常之變局也。日本雖小，然其君臣自改紀後，日夜謀我，內治兵餉，外購鐵艦，大小已三十艘，將翦朝鮮而窺我邊、。俄築鐵路，前歲十月已到浩罕，今三路分築，二、三年內可至琿春，從其彼德羅堡都城運兵炮來，九日可至，則我盛京國本，禍不旋踵。英之得緬甸，一日而舉之，與我滇為界矣，滇五金之礦，垂涎久矣。其窺藏衛也，在道光十九年，已陰圖其地，至今乃作釁焉。","法既得越南，開鐵路以通商，設教堂以誘眾，漸得越南之人心，又多使神父煽誘我民，今遍滇、粵間，皆從天主教者，其地百里，無一蒙學，識字者寡，決事以巫，有司既不教民，法人因而誘之。又滇、越、暹羅間，有寮國、永珍諸小國，及猓苗諸種，法人日煽之，比聞諸夷合尊法神父為總統焉。法與英仇，畏英屬地之多也，近亦遍覓外府，攻馬達加斯加而不得，取埃及而不能，乃專力越南以窺中國，數年之後，經營稍定，以諸夷數十萬與我從教之民，內外並起，分兩路以寇滇、粵，別以舟師擾我海疆，入我長江，江楚教民從焉，不審何以御之?","夫敵國並立，無日不訓討軍實而虞敵之至也。邇者德法之爭，十三日失和，十七日德以兵二十四萬渡禮吳河而壓法境矣。兵勢之速如此，而我兵不素練，器不素備，急乃徐購募以應之，雖使廉頗、韓信為將，庸有幸乎?又美人逐我華工，英屬澳大利亞隨之，將來南洋諸島紛紛效尤，我民出洋者千數百萬，中國漏 於洋貨久矣，稍藉此補其尾閭，若不保護，還無所業，必為盜賊，金田之役，將復起矣。","昔甲申之事，法僅以一、二舟師驚我海疆，我沿海設防，內外震動，皇太后、皇上宵旰憂勞，召問諸臣，一無所措，乃旁皇募兵購炮，所費數千萬計，而安南坐失矣。且是時猶有左宗棠、彭玉麟、楊嶽斌、鮑超、馮子材、曾國荃、岑毓英、劉錦堂、王德榜等，皆知兵宿將，佈列邊外，其餘偏裨亦多百戰之餘，然已兵威不振，人心畏怯如是。今則二三宿將重臣漸皆凋謝，其餘舊將皆已耄老，數年後率已盡，即偏裨之曾列戎行者亦寡，而強鄰四逼於外，教民蓄亂於內，一旦有變，其何以支?我既弱極，則德、奧、意、丹、葡、日諸國亦狡焉思啟，累卵之危，豈有過此，臣所為日夜憂懼也。","竊觀內外人情，皆酣嬉偷惰，苟安旦夕，上下拱手，遊宴從容，事無大小，無一能舉。有心者嘆息而無所為計，無恥者嗜利而藉以營私，大廈將傾而處堂為安，積火將然而寢薪為樂，所謂安其危而利其災者。譬彼病痿，臥不能起，身手麻木，舉動不屬。非徒痿也，又感風痰;百竅迷塞，內潰外入，朝不保夕，此臣所謂百脈敗潰，病中骨髓，卻望而大憂者也。今兵則水陸不練，財則公私匱竭，官不擇才而上且鬻官，學不教士而下患無學，此數者，人皆憂之痛恨焉，而未以為大憂者也。","夫先王之治，於理財至精也。《周禮》：“三農生九穀，園圃毓草木，虞衡作山澤之材，藪牧養蕃鳥獸，又有草人、稻人化土宜焉。”善乎《禮記》之言曰：“無曠土，無遊民，食節事時，樂事勸功，尊君親上。”管子日：“慎民在舉賢，慎富在務地。”夫有土此有財，而以政事緯之。地利既闢，於是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材任能，豈有以中國地方萬里之大，人民四萬萬之眾，物產二十六萬種之多，而患貧弱哉?故臣皆不以為大憂也。臣所大憂者，患我皇太后、皇上無慾治之心而已。","伏惟皇太后、皇上敬天勤民，法祖宗，用耆舊，聖德之美逾越今古，臣敢以為無慾治之心何也?竊.見與強夷和後，苟幸無事，朝廷晏安，言路閉塞，紀綱日隳。"]}]}],"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康有為：上清帝第一書","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康有為：上清帝第一書\n光緒十四年十月\n奏為國勢危蹙，祖陵奇變，請下詔罪己，及時圖治，恭折仰祈聖鑑事。\n臣聞言事有越職之禁者，所以定名分也;闢門有傳言之典者，所以採芻蕘也。定分以靖臣下之心，採言以通天下之氣。臣猥荷天慈，蒙被蔭典，入監讀書，雖復疏賤，然自祖父世受國恩，區區之私，常懷報稱。竊見方今外夷交迫，自琉球滅、安南失、緬甸亡，羽翼盡剪，將及腹心。比者日謀高麗，而伺吉林於東；英啟藏衛，而窺川、滇於西;俄築鐵路於北，而迫盛京;法煽亂民於南，以取滇、粵;教民、會黨遍江楚河隴間，將亂於內。臣到京師來，見兵弱財窮，節頹俗敗，紀綱散亂，人情偷惰，上興土木之工，下習宴遊之樂，晏安歡娛，若賀太平。頃河決久不塞，兗豫之民，蕩析愁苦，沿江淮間，地多苦旱，廣東大水，京師大風，拔木百餘，甚至地震山傾，皆未有之大災也。\n而尤可駭痛者，奉天大水，山湧川溢，淹州縣十餘;甚至衝及永陵山谷，哆圮坍坼，凡十八山，形勢全改，今上海新報館繪圖募賑，遍傳各省。伏念永陵為我朝發祥之地，岸谷告變，震動非常，以為皇太后、皇上聞此奇變，必悚惶震悼，戒勵群臣，痛哭戒誓，乃伏處下風，未聞有恐懼責躬，求言恤民之特詔;親臣重臣，卿貳臺諫，受國厚恩，亦未聞有直言極諫痛哭入告之封章。內而侍臣，外而藩僚，不聞一言，下而部寺司員，亦不聞一言。上下內外，鹹知天時人事，危亂將至，而畏憚忌諱，箝口結舌，坐視莫敢發，臣所為憂憤迫切，瞻望宮闕而惓惓痛哭也。\n伏讀世祖章皇帝聖訓曰：“近來條奏，多系細務，未見有規切朕躬者;朕一日萬幾，豈無未合天意、未順人心之事?良由諸臣畏憚忌諱，不敢進諫耳。朕雖不德，於古帝王納言容直，每懷欣慕，朕躬如有過失，諸臣須直諫無隱，言之過戇，亦不譴責，欽此。”此真開國聖人省身求言之極則也。\n伏惟皇太后、皇上聰聽彝訓，樂聞讜言，臣竊慕漢、宋時大學生劉陶、陳亮有上書之義;近鹹、同時，監生周同轂、貢生黎庶昌遞折言事，荷蒙列聖嘉納，故敢不避斧鉞之誅，披瀝血誠，忘其僭越，為我皇太后、皇上陳之。\n竊維國事蹙迫，在危急存亡之間，未有若今日之可憂也。方今中外晏然，上下熙熙，臣獨以為憂危，必以為非狂則愚也。夫人有大癘惡疾不足為患，惟視若無病，而百脈俱敗，病中骨髓，此扁鵲、秦緩所望而大懼也。自古為國患者，內則權臣女謁，外則強藩大盜而已。今皇太后、皇上端拱在上，政體清明，內無權臣女謁閹寺之弄柄，外無強藩大盜之發難，宮府一體，中外安肅，宋、明承平時所無也。臣獨汲汲私憂者何哉?誠以自古立國，未有四鄰皆強敵，不自強政治而能晏然保全者也。\n近者洋人智學之興，器藝之奇，地利之闢，日新月異。今海外略地已竟，合而伺我，真非常之變局也。日本雖小，然其君臣自改紀後，日夜謀我，內治兵餉，外購鐵艦，大小已三十艘，將翦朝鮮而窺我邊、。俄築鐵路，前歲十月已到浩罕，今三路分築，二、三年內可至琿春，從其彼德羅堡都城運兵炮來，九日可至，則我盛京國本，禍不旋踵。英之得緬甸，一日而舉之，與我滇為界矣，滇五金之礦，垂涎久矣。其窺藏衛也，在道光十九年，已陰圖其地，至今乃作釁焉。\n法既得越南，開鐵路以通商，設教堂以誘眾，漸得越南之人心，又多使神父煽誘我民，今遍滇、粵間，皆從天主教者，其地百里，無一蒙學，識字者寡，決事以巫，有司既不教民，法人因而誘之。又滇、越、暹羅間，有寮國、永珍諸小國，及猓苗諸種，法人日煽之，比聞諸夷合尊法神父為總統焉。法與英仇，畏英屬地之多也，近亦遍覓外府，攻馬達加斯加而不得，取埃及而不能，乃專力越南以窺中國，數年之後，經營稍定，以諸夷數十萬與我從教之民，內外並起，分兩路以寇滇、粵，別以舟師擾我海疆，入我長江，江楚教民從焉，不審何以御之?\n夫敵國並立，無日不訓討軍實而虞敵之至也。邇者德法之爭，十三日失和，十七日德以兵二十四萬渡禮吳河而壓法境矣。兵勢之速如此，而我兵不素練，器不素備，急乃徐購募以應之，雖使廉頗、韓信為將，庸有幸乎?又美人逐我華工，英屬澳大利亞隨之，將來南洋諸島紛紛效尤，我民出洋者千數百萬，中國漏 於洋貨久矣，稍藉此補其尾閭，若不保護，還無所業，必為盜賊，金田之役，將復起矣。\n昔甲申之事，法僅以一、二舟師驚我海疆，我沿海設防，內外震動，皇太后、皇上宵旰憂勞，召問諸臣，一無所措，乃旁皇募兵購炮，所費數千萬計，而安南坐失矣。且是時猶有左宗棠、彭玉麟、楊嶽斌、鮑超、馮子材、曾國荃、岑毓英、劉錦堂、王德榜等，皆知兵宿將，佈列邊外，其餘偏裨亦多百戰之餘，然已兵威不振，人心畏怯如是。今則二三宿將重臣漸皆凋謝，其餘舊將皆已耄老，數年後率已盡，即偏裨之曾列戎行者亦寡，而強鄰四逼於外，教民蓄亂於內，一旦有變，其何以支?我既弱極，則德、奧、意、丹、葡、日諸國亦狡焉思啟，累卵之危，豈有過此，臣所為日夜憂懼也。\n竊觀內外人情，皆酣嬉偷惰，苟安旦夕，上下拱手，遊宴從容，事無大小，無一能舉。有心者嘆息而無所為計，無恥者嗜利而藉以營私，大廈將傾而處堂為安，積火將然而寢薪為樂，所謂安其危而利其災者。譬彼病痿，臥不能起，身手麻木，舉動不屬。非徒痿也，又感風痰;百竅迷塞，內潰外入，朝不保夕，此臣所謂百脈敗潰，病中骨髓，卻望而大憂者也。今兵則水陸不練，財則公私匱竭，官不擇才而上且鬻官，學不教士而下患無學，此數者，人皆憂之痛恨焉，而未以為大憂者也。\n夫先王之治，於理財至精也。《周禮》：“三農生九穀，園圃毓草木，虞衡作山澤之材，藪牧養蕃鳥獸，又有草人、稻人化土宜焉。”善乎《禮記》之言曰：“無曠土，無遊民，食節事時，樂事勸功，尊君親上。”管子日：“慎民在舉賢，慎富在務地。”夫有土此有財，而以政事緯之。地利既闢，於是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材任能，豈有以中國地方萬里之大，人民四萬萬之眾，物產二十六萬種之多，而患貧弱哉?故臣皆不以為大憂也。臣所大憂者，患我皇太后、皇上無慾治之心而已。\n伏惟皇太后、皇上敬天勤民，法祖宗，用耆舊，聖德之美逾越今古，臣敢以為無慾治之心何也?竊.見與強夷和後，苟幸無事，朝廷晏安，言路閉塞，紀綱日隳。","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