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5036,"title":"胡子衡齐","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鬍子衡齊　　（明）胡直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鬍子衡齊序","paragraphs":["鬍子之書曰衡齊，既成，而長洲令曾鳳儀氏刻之，屬不侫貞序焉。夫鬍子何以稱衡齊也？衡者平也，所以平低昂而使之當也；齊者和也，所以和諸味而使之成也。鬍子之所為衡齊也，其大指曰：吾儒與他道角，吾處吾勝而求彼負，以為異端；彼亦處其勝以求吾負，而譏吾之未至。不平而後有爭，爭而不能和則害。彼所謂佛也老也楊也墨也申韓也，彼皆有以自持之，吾衡而平之，然後劑而和之，則皆為我用也。洙泗之後而有濂洛，濂洛之後，則吾儒與吾儒角，彼此不求是而求相勝，曰尊德性也道問學也主靜也致良知也隨處體認也體仁也，源一而流漸異。吾衡而平之，然後劑而和之，而其源湛如也。故曰衡齊。孔子之言，純者為魯論，而小雜者為家語，有問答，有自言，皆門人紀之者也。孟子之言，有問答有自言，皆身著之者也。荀子揚子文中子亦身著之者也，莊子列子身著之而間託之問答者也。其後而為周子張子，至明而為薛子，皆身著之者也。為二程子朱子，至明而為陽明子，皆門人紀之者也。鬍子之為衡齊也，身著之而間託之問答者也。身著之，得無有意乎哉？聖人立象以盡意，意不盡則繫辭焉以盡其言。夫大者以道立言，次者以言明道。以道立言曰經，以言明道曰傳。鬍子之衡齊，傳也。其所以衡齊之意，則明道。其明道，將以淑人而範世也。意在明道，何害於意？意不在名，何損於道？甚矣鬍子之意之審也！雖然，其辭得無過修乎哉？孔子之系易，曰修辭立其誠。誠立矣，何修辭之足病？且鬍子之學，心學也，反之心而苟有協耶？即蔥嶺苦縣，不諱同也。其猶有扞耶？即關洛閩越，不憚異也。如其羽翼乎？即稗史巷議，不辭釆也。可借而彈射乎？即齊諧虞初，不虞詭也。是故辯若儀秦而非為強，工若丘非而非為刻，逞若蒙莊而非為縱，博若僑向而非得滛。故曰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鬍子其將庶幾乎哉！餘與鬍子，先後仕於朝而不相值，第聞鬍子倡道於東南，天下之有志者慕而趨之若流水，而鬍子顧不立門戶，惟道之是明而已。雖然，吾終以鬍子之辭修，懼天下後世之以辭求之也。然則治鬍子者，當如何反之心而協，如鬍子之於先喆，可也。是所謂衡齊之衡齊也。弇州山人吳郡王世貞撰"]},{"id":"chapter-1-section-2","title":"鬍子衡齊序","paragraphs":["胡廬山先生講道螺水之上，四方考德問業其門者屨恆滿焉。餘從鄉邗後，雅慕先生有年，昨遊吉之桐江，思造請函丈。先生聆餘至，翻然就之，會餘以親病。返舍，尋為時迫出山。至人難遇，大道難聞，贍彼日月，悠悠我思矣。頃友人來自長洲，傳曾明府手書，示餘新刻鬍子衡齊，且委之序。初讀之，洋洋乎纚纚乎何其工，而則辨而不肆也。嘆曰：富哉言乎！再讀之，雍雍乎井井乎，又何其平中不偏，極於變而不離乎宗也。復嘆曰：至哉言矣！昔人謂孔子沒微言絕，七十子卒而大義乖，言曷稱微？天下隱然而莫測其指是也；義曷雲大？天下曉然而鹹通其故是也。揭大而涵微者，聖也；闡微而遡大者，賢也。試取魯論中庸二書覆誦之，而尼思之所繇判可識矣。夫大道甚夷，至理無二，聖人懷之斯欲忘言，眾人辨之以相示，卒莫能定彼局見拘方者，人置一喙，妄生分別。秦漢以來，何其嘵嘵也。今天下之論滋矣，胡先生安能以己之說為天下司平而斬然齊一之乎？蓋胡先生不能以其說均齊天下，凡天下譯名理指歸，卒不能外先生之言為言。是則所謂衡齊云爾。今夫臆斷輕重，誰能自信？權誠設而低昂不爽者，當也；意料長短，未免有差，度誠設而尺寸不欺者，亦當也。在我權度，惟茲惟靈，不墮封畛，不囿象數，精入無倫，大至不可圍，知止斯定。定斯徹，徹斯融，達乎鉅細之倪，而洞乎修短之故，由是百家殽亂，庶幾哉其可折衷乎。處窔奧者陵藪叢翳，分町析畦，引而登諸泰山之巔，則萬里曠然，何閡之有？井蛙谷鮒，擅耳目以相娛，莫吾能若，試遊乎溟渤之區，望洋東視，異派同歸，始足以語大方之家矣。蓋見大則岡弗平，冥會則罔弗一。胡先生之學，以儘性至命為宗，存神過化為功，固已見大而窺源。由是千古之輕重長短，疇能越焉！昔王充論衡之著，扶疎二十餘萬言，闢摘詭譎，取尚理實，蔡邕秘之，以為談助。乃其書猥雜無關，奚足觀也。莊生齊物論，非舉物論之，不齊而齊之也。蓋謂未有物先，本無可齊；既有物後，自不能齊。始喻風竅，卒歸之虛景幻夢；為說汪洋，自恣泛無畔涯。以餘觀于衡齊，懸眾說而歸宿於道，二子空有喙三尺矣。斯其可傳也，奚疑會心人遠，合併何期？日手茲編，面譚千里，是書藏諸名山，知其解者旦暮遇之，又何有於餘哉！曾明府昔受學胡先生門，一嘗訪餘山中，高朗士也。甫宰嚴邑，席未遑暖，孜孜首此以付剞劂，豈特侯芭之嗜玄哉，夫亦漆雕之志大矣。豫章張位序"]},{"id":"chapter-1-section-3","title":"鬍子衡齊序","paragraphs":["衡齊何為而作也？胡廬山先生，憂世之儒者論說多端，而持衡以齊之也。夫言惡乎齊？道惡乎衡？揚子有云：眾言淆亂，折諸聖。在則人，亡則書。聖人者，固後學之所折衷也。先儒有云：存文王則知天載之神。又云：識得朱濟道，便是文王。吾心者，又斯道之所取則也。蓋自仲尼沒而微言絕，諸子百家議論繁興，漢溺於訓詁，唐濫於詞章，心性之傳不絕如線。迨於宋室，真儒輩出，理學始明，其一二鉅賢，力攻著述以開來學，精神力量，可謂收儒者之大全。然而議論訓釋，稍有矛盾於孔氏。我朝王文成先生，揭致良知三字直透本心，厥旨弘暢矣，乃其末流，侈虛談而尠實行，世之君子猶惑焉。嗟夫，道之不明，則胡不折衷於聖人，又胡不求端於吾心也！昔者堯舜禹更相授受，惟曰允執厥中。孔子明大學之道，必曰止於至善。此曷以故哉？嘗試觀之，人生於天地之間，視而不明，聽而不聰，動作進退而不得其理，則威儀亂；有父子而不相親，有君臣而不相事，有夫婦長幼朋友而不相別相序相信，則人紀滅；養其身不以為天下，則私；役於物反以遺其身，則悖；探索於形名度數禮樂名物之煩，而日亦不足，則支；馳騖於高虛玄遠簡曠自便之域，而實之不存，則罔。亂也滅也私也悖也支也罔也，有一於此，皆心之所不能自安者也。心之所不能自安者，非性之本然故也。亂而治之，滅而修之，私而擴之，悖而反之，支而約之，罔而誠之，則性順而心安。天生蒸民，有物有則，過之不可，不及不可，堯舜之所謂執中、孔子之所謂止至善，由此其選也。"]}]}],"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鬍子衡齊　　（明）胡直撰","section_title":"鬍子衡齊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鬍子衡齊　　（明）胡直撰","section_title":"鬍子衡齊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鬍子衡齊　　（明）胡直撰","section_title":"鬍子衡齊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鬍子衡齊　　（明）胡直撰\n## 鬍子衡齊序\n鬍子之書曰衡齊，既成，而長洲令曾鳳儀氏刻之，屬不侫貞序焉。夫鬍子何以稱衡齊也？衡者平也，所以平低昂而使之當也；齊者和也，所以和諸味而使之成也。鬍子之所為衡齊也，其大指曰：吾儒與他道角，吾處吾勝而求彼負，以為異端；彼亦處其勝以求吾負，而譏吾之未至。不平而後有爭，爭而不能和則害。彼所謂佛也老也楊也墨也申韓也，彼皆有以自持之，吾衡而平之，然後劑而和之，則皆為我用也。洙泗之後而有濂洛，濂洛之後，則吾儒與吾儒角，彼此不求是而求相勝，曰尊德性也道問學也主靜也致良知也隨處體認也體仁也，源一而流漸異。吾衡而平之，然後劑而和之，而其源湛如也。故曰衡齊。孔子之言，純者為魯論，而小雜者為家語，有問答，有自言，皆門人紀之者也。孟子之言，有問答有自言，皆身著之者也。荀子揚子文中子亦身著之者也，莊子列子身著之而間託之問答者也。其後而為周子張子，至明而為薛子，皆身著之者也。為二程子朱子，至明而為陽明子，皆門人紀之者也。鬍子之為衡齊也，身著之而間託之問答者也。身著之，得無有意乎哉？聖人立象以盡意，意不盡則繫辭焉以盡其言。夫大者以道立言，次者以言明道。以道立言曰經，以言明道曰傳。鬍子之衡齊，傳也。其所以衡齊之意，則明道。其明道，將以淑人而範世也。意在明道，何害於意？意不在名，何損於道？甚矣鬍子之意之審也！雖然，其辭得無過修乎哉？孔子之系易，曰修辭立其誠。誠立矣，何修辭之足病？且鬍子之學，心學也，反之心而苟有協耶？即蔥嶺苦縣，不諱同也。其猶有扞耶？即關洛閩越，不憚異也。如其羽翼乎？即稗史巷議，不辭釆也。可借而彈射乎？即齊諧虞初，不虞詭也。是故辯若儀秦而非為強，工若丘非而非為刻，逞若蒙莊而非為縱，博若僑向而非得滛。故曰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隱。鬍子其將庶幾乎哉！餘與鬍子，先後仕於朝而不相值，第聞鬍子倡道於東南，天下之有志者慕而趨之若流水，而鬍子顧不立門戶，惟道之是明而已。雖然，吾終以鬍子之辭修，懼天下後世之以辭求之也。然則治鬍子者，當如何反之心而協，如鬍子之於先喆，可也。是所謂衡齊之衡齊也。弇州山人吳郡王世貞撰\n## 鬍子衡齊序\n胡廬山先生講道螺水之上，四方考德問業其門者屨恆滿焉。餘從鄉邗後，雅慕先生有年，昨遊吉之桐江，思造請函丈。先生聆餘至，翻然就之，會餘以親病。返舍，尋為時迫出山。至人難遇，大道難聞，贍彼日月，悠悠我思矣。頃友人來自長洲，傳曾明府手書，示餘新刻鬍子衡齊，且委之序。初讀之，洋洋乎纚纚乎何其工，而則辨而不肆也。嘆曰：富哉言乎！再讀之，雍雍乎井井乎，又何其平中不偏，極於變而不離乎宗也。復嘆曰：至哉言矣！昔人謂孔子沒微言絕，七十子卒而大義乖，言曷稱微？天下隱然而莫測其指是也；義曷雲大？天下曉然而鹹通其故是也。揭大而涵微者，聖也；闡微而遡大者，賢也。試取魯論中庸二書覆誦之，而尼思之所繇判可識矣。夫大道甚夷，至理無二，聖人懷之斯欲忘言，眾人辨之以相示，卒莫能定彼局見拘方者，人置一喙，妄生分別。秦漢以來，何其嘵嘵也。今天下之論滋矣，胡先生安能以己之說為天下司平而斬然齊一之乎？蓋胡先生不能以其說均齊天下，凡天下譯名理指歸，卒不能外先生之言為言。是則所謂衡齊云爾。今夫臆斷輕重，誰能自信？權誠設而低昂不爽者，當也；意料長短，未免有差，度誠設而尺寸不欺者，亦當也。在我權度，惟茲惟靈，不墮封畛，不囿象數，精入無倫，大至不可圍，知止斯定。定斯徹，徹斯融，達乎鉅細之倪，而洞乎修短之故，由是百家殽亂，庶幾哉其可折衷乎。處窔奧者陵藪叢翳，分町析畦，引而登諸泰山之巔，則萬里曠然，何閡之有？井蛙谷鮒，擅耳目以相娛，莫吾能若，試遊乎溟渤之區，望洋東視，異派同歸，始足以語大方之家矣。蓋見大則岡弗平，冥會則罔弗一。胡先生之學，以儘性至命為宗，存神過化為功，固已見大而窺源。由是千古之輕重長短，疇能越焉！昔王充論衡之著，扶疎二十餘萬言，闢摘詭譎，取尚理實，蔡邕秘之，以為談助。乃其書猥雜無關，奚足觀也。莊生齊物論，非舉物論之，不齊而齊之也。蓋謂未有物先，本無可齊；既有物後，自不能齊。始喻風竅，卒歸之虛景幻夢；為說汪洋，自恣泛無畔涯。以餘觀于衡齊，懸眾說而歸宿於道，二子空有喙三尺矣。斯其可傳也，奚疑會心人遠，合併何期？日手茲編，面譚千里，是書藏諸名山，知其解者旦暮遇之，又何有於餘哉！曾明府昔受學胡先生門，一嘗訪餘山中，高朗士也。甫宰嚴邑，席未遑暖，孜孜首此以付剞劂，豈特侯芭之嗜玄哉，夫亦漆雕之志大矣。豫章張位序\n## 鬍子衡齊序\n衡齊何為而作也？胡廬山先生，憂世之儒者論說多端，而持衡以齊之也。夫言惡乎齊？道惡乎衡？揚子有云：眾言淆亂，折諸聖。在則人，亡則書。聖人者，固後學之所折衷也。先儒有云：存文王則知天載之神。又云：識得朱濟道，便是文王。吾心者，又斯道之所取則也。蓋自仲尼沒而微言絕，諸子百家議論繁興，漢溺於訓詁，唐濫於詞章，心性之傳不絕如線。迨於宋室，真儒輩出，理學始明，其一二鉅賢，力攻著述以開來學，精神力量，可謂收儒者之大全。然而議論訓釋，稍有矛盾於孔氏。我朝王文成先生，揭致良知三字直透本心，厥旨弘暢矣，乃其末流，侈虛談而尠實行，世之君子猶惑焉。嗟夫，道之不明，則胡不折衷於聖人，又胡不求端於吾心也！昔者堯舜禹更相授受，惟曰允執厥中。孔子明大學之道，必曰止於至善。此曷以故哉？嘗試觀之，人生於天地之間，視而不明，聽而不聰，動作進退而不得其理，則威儀亂；有父子而不相親，有君臣而不相事，有夫婦長幼朋友而不相別相序相信，則人紀滅；養其身不以為天下，則私；役於物反以遺其身，則悖；探索於形名度數禮樂名物之煩，而日亦不足，則支；馳騖於高虛玄遠簡曠自便之域，而實之不存，則罔。亂也滅也私也悖也支也罔也，有一於此，皆心之所不能自安者也。心之所不能自安者，非性之本然故也。亂而治之，滅而修之，私而擴之，悖而反之，支而約之，罔而誠之，則性順而心安。天生蒸民，有物有則，過之不可，不及不可，堯舜之所謂執中、孔子之所謂止至善，由此其選也。","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