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4902,"title":"觅灯因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覓燈因話　　(明)　邵景詹　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目次","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paragraphs":["桂遷夢感錄","姚公子傳","孫恭人傳","貞烈墓記","翠娥語錄"]},{"id":"chapter-1-section-3","title":"卷二","paragraphs":["唐義士傳","臥法師入定錄","丁縣丞傳","覓燈因話小引","萬曆壬辰，自好子讀書遙青閣，案有《剪燈新話》一編，客過見之，不忍釋手，閱至夜分始罷。已抵足矣，客因為道耳聞目睹古今奇秘，累累數千言，非幽冥果報之事，則至道名理之談；怪而不欺，正而不腐；妍足以感，醜可以思；視他逸史述遇合之奇而無補於正，逞文字之藻而不免於誣，抑亦遠矣。自好子深有動於其衷，呼童舉火，與客擇而錄之，凡二卷。客曰：“是編可續《新話》矣。”命之曰《覓燈因話》。蓋燈已滅而復舉，閱《新話》而因及，皆一時之高興，志其實也，而何嫌乎不文。觀者幸無以不文病之。","自好子景詹邵氏識"]},{"id":"chapter-1-section-4","title":"卷一","paragraphs":["桂遷夢感錄","大德中，有施君名濟，吳之長洲人。君家故饒於財，犖犖負氣節。年四十而未有子，性獨嗜佳山水，暇輒往虎丘、天池、天平諸山遊憩焉。夏之日，獨掉小舟，登劍池，度真娘墓，遂避暑讀書檯。新蟬嘒柳，南薰度松。顧瞻之頃，忽聞有愁嘆聲，徐一再聽，而其人若不勝情者。君使覘之，則少同學桂生遷也。邀而問之，初難於言，既曲慰之曰：“足下父母無恙乎”曰：“先二人謝世久矣。”曰：“然則壺內弗寧乎”乃始輸其誠曰：“僕有田數畝，足供饘粥，不幸惑於人言，謂販與耕，利且相百，遂折券與李平章家，得金二十錠，貿易京師。天乎不餘貸，而重之禍也!舟碎洪流，橐懸磬矣，所存者僅藐焉一身。今日竄歸，又為主者所覺，主者勢焰薰天，念薄田不足以償，一妻二子，將不復留，是以悲耳!”言訖而涕潸焉下。君為動容曰：“足下無慮，吾且為爾圖償之。”桂初以為戲。君曰：“吾與足下，交雖不深，然愛妻子之心一也。吾每恨無子，忍見有子棄之乎且吾家素裕，固未急急於此不急之財；救足下於塗炭，推愛子之念，全足下之妻孥，是所甘心，何敢為戲。”桂乃反悲為喜，長跪且拜曰：“君如是，是僕之天也!異日尺寸有立，圖所報稱；若終於困窮，則公家豈無犬馬乎”遂別去。翌日，桂果來謁，君輒如額與償之，不復責券。桂大感謝。無何，君偶以事過桂之居，念而造焉。其子迎門歡甚。桂趨出，禮恭而色沮喪，已而聞內飲泣，君更詰之，對曰：“向承厚德，等於天親，再生之餘，何敢容隱!僕豚兒荊婦，幸賴保全，然薄田敝廬，皆為李氏所有，今旦夕被其驅逐，而出無所之，坐無所食，溝中之瘠，僕將不免。僕命已矣，君恩奈何!”君又憮然曰：“夫拯人之急，而不足全人之生，則亦徒耳!足下無慮，餘前村有田十畝，桑棗數十株，盎往居焉。樹藝而給，無憂乏也。”桂謝且赧，良久，願奉幼子為質，以效犬馬之勞。君固卻之。再翌日，偕桂生至田處，以田及桑棗給之，中一株最高，俗傳有神棲焉，桂因結於下。居一年，覺其地甚寒，與他所異，桂疑之。一日，荷鋤歸，見純白鼠入室，逐之不見。謀於妻曰：“下豈有物乎”卜之得古，遂與妻夜發之，果得白金一藏。生喜而遽呼曰：“是可以報施君矣。”妻搖手，急止之曰：“無以呼為也!此施氏地，安知非施氏所瘞即不然，彼藉口於己之地，固以為份內物也，雖盡與之，必不見德，如或不諒，將更疑子之匿其餘，是欲報德而且生怨矣。且子終生，止欲作十畝田主人耶盍於他鄉潛置產業，徐以己力為報，顧不美乎暮夜無知，天啟其便，天與不取，反受其殃矣。”桂生聞妻之言，良心頓昧，而巧計潛滋，自是遂置施君於度外焉。乃倩舊識，置膏田脂產於會稽。歲往徵租，則託以朱門之干謁；既還故郡，則詐為藍縷之形容。如是者十年，而施君殂矣。其子甫三歲。桂謂其妻曰：“此我揚眉吐氣時也!”乃以只雞斗酒往奠施君曰：“先生之恩，所不能報，亦豈敢忘。今先生往矣，顧餘何人，久佔先生之田廬，豈無面目，靦顏殊甚！寧轉而之他，受凍餓以死耳。”施母留之再三，不可，灑泣而去，挈家居於會稽。桂素饒幹局，居積致富。施氏素豪宕，家不甚實，加以子幼妻弱，不十餘年，而貲產蕭然，饔飧或不相繼。於是母與子謀曰：“爾父存日，施德於桂生，桂生似長者，今聞其富於會稽，盍與爾歸焉，上者可冀厚償，而次亦不失故值，諒不虛此行也。”乃買舟自吳抵越，母止旅店，其子先往。比至桂生家，則門庭奕然，非復曩時田舍翁氣象矣。施子驟喜，以為得所依也。遂投刺，閽者數輩，引入東廂，楹榱嚴整，扁題曰知稼，蓋楊鐵崖筆也。候久不出，俄履聲自內聞，乃逡巡卻立，再整衣冠。而桂生未遽見也，憩中庭，處分童僕，呼諾，語剌剌不可了。又久之，始出，心知為施氏子也，故為不識。施子備道其顛末，且雲：“老母在旅次。”桂乃延之西齋，留一飯，吐詞簡重，矜色尊嚴。徐問曰：“子今年幾何”對曰：“昔先生垂吊時，不肖方三齡，今別先生十五年矣。”桂頷之，別無他語。飯已，更不問其母及家事。施子計窮，因微露其意。桂即變色曰：“吾知爾之來也。顧吾力亦能辦此，爾毋多言，令他人聞之，為吾辱。”施唯唯而退。初，施母以桂必迎己也，倚閭而望。及聞狀，不覺大慟曰：“桂生，而忘棲十畝時耶”其子遽勸之曰：“姑待之，彼何物，戇痴而悖眊若是。蓋彼勢壓村中，習為驕慢，見我貧窶，不欲禮為上賓，而又諱言前負，故落落如是耳。犬馬之盟，言猶在耳，而矧今已赫赫乎豈有負人桂叔子”母意稍釋。過數日，施子以晨往候，日停午，而竟弗達。施不勝慚忿，攘袂直趨，大言曰：“我施生寧求人者為人求我，而特取宿值耳，胡為其窘辱我”頃之，其長男自外入。施整衣向前揖曰：“某姑蘇施生也。”言未竟，長男曰：“然則故人矣!門下不識耳!昨家君備道足下來意，正在措置，而足下遽發大怒，豈數十年之久，而不能待數日耶然此亦不難，明旦可無負矣。”言訖竟去。施子方悔己之失言，又怨彼之無禮，涕泣而歸。其母復勸之曰：“吾與爾數百里投人，分宜謙下，若得原值二十錠，意望亦完，不必過為悲憤也。”明旦戒行，母復囑之曰：“慎毋英銳，坐失事機，以勞我心。”於是施子鞠躬屏氣，再候於桂之門下。久之，曰：“宿酒未醒也。”乃求見其長男，且曰：“得見長公，足矣，無煩主翁也。”又久之，則曰：“已往東莊催租矣。”問其次男，則曰：“已於西堂陪館賓矣。”施子怒氣填胸，羞顏滿面，然無可奈何。頃之，桂生乘騶"]}]}],"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覓燈因話　　(明)　邵景詹　著","section_title":"目次","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覓燈因話　　(明)　邵景詹　著","section_title":"卷一","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覓燈因話　　(明)　邵景詹　著","section_title":"卷二","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4","chapter_title":"覓燈因話　　(明)　邵景詹　著","section_title":"卷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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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桂遷夢感錄\n大德中，有施君名濟，吳之長洲人。君家故饒於財，犖犖負氣節。年四十而未有子，性獨嗜佳山水，暇輒往虎丘、天池、天平諸山遊憩焉。夏之日，獨掉小舟，登劍池，度真娘墓，遂避暑讀書檯。新蟬嘒柳，南薰度松。顧瞻之頃，忽聞有愁嘆聲，徐一再聽，而其人若不勝情者。君使覘之，則少同學桂生遷也。邀而問之，初難於言，既曲慰之曰：“足下父母無恙乎”曰：“先二人謝世久矣。”曰：“然則壺內弗寧乎”乃始輸其誠曰：“僕有田數畝，足供饘粥，不幸惑於人言，謂販與耕，利且相百，遂折券與李平章家，得金二十錠，貿易京師。天乎不餘貸，而重之禍也!舟碎洪流，橐懸磬矣，所存者僅藐焉一身。今日竄歸，又為主者所覺，主者勢焰薰天，念薄田不足以償，一妻二子，將不復留，是以悲耳!”言訖而涕潸焉下。君為動容曰：“足下無慮，吾且為爾圖償之。”桂初以為戲。君曰：“吾與足下，交雖不深，然愛妻子之心一也。吾每恨無子，忍見有子棄之乎且吾家素裕，固未急急於此不急之財；救足下於塗炭，推愛子之念，全足下之妻孥，是所甘心，何敢為戲。”桂乃反悲為喜，長跪且拜曰：“君如是，是僕之天也!異日尺寸有立，圖所報稱；若終於困窮，則公家豈無犬馬乎”遂別去。翌日，桂果來謁，君輒如額與償之，不復責券。桂大感謝。無何，君偶以事過桂之居，念而造焉。其子迎門歡甚。桂趨出，禮恭而色沮喪，已而聞內飲泣，君更詰之，對曰：“向承厚德，等於天親，再生之餘，何敢容隱!僕豚兒荊婦，幸賴保全，然薄田敝廬，皆為李氏所有，今旦夕被其驅逐，而出無所之，坐無所食，溝中之瘠，僕將不免。僕命已矣，君恩奈何!”君又憮然曰：“夫拯人之急，而不足全人之生，則亦徒耳!足下無慮，餘前村有田十畝，桑棗數十株，盎往居焉。樹藝而給，無憂乏也。”桂謝且赧，良久，願奉幼子為質，以效犬馬之勞。君固卻之。再翌日，偕桂生至田處，以田及桑棗給之，中一株最高，俗傳有神棲焉，桂因結於下。居一年，覺其地甚寒，與他所異，桂疑之。一日，荷鋤歸，見純白鼠入室，逐之不見。謀於妻曰：“下豈有物乎”卜之得古，遂與妻夜發之，果得白金一藏。生喜而遽呼曰：“是可以報施君矣。”妻搖手，急止之曰：“無以呼為也!此施氏地，安知非施氏所瘞即不然，彼藉口於己之地，固以為份內物也，雖盡與之，必不見德，如或不諒，將更疑子之匿其餘，是欲報德而且生怨矣。且子終生，止欲作十畝田主人耶盍於他鄉潛置產業，徐以己力為報，顧不美乎暮夜無知，天啟其便，天與不取，反受其殃矣。”桂生聞妻之言，良心頓昧，而巧計潛滋，自是遂置施君於度外焉。乃倩舊識，置膏田脂產於會稽。歲往徵租，則託以朱門之干謁；既還故郡，則詐為藍縷之形容。如是者十年，而施君殂矣。其子甫三歲。桂謂其妻曰：“此我揚眉吐氣時也!”乃以只雞斗酒往奠施君曰：“先生之恩，所不能報，亦豈敢忘。今先生往矣，顧餘何人，久佔先生之田廬，豈無面目，靦顏殊甚！寧轉而之他，受凍餓以死耳。”施母留之再三，不可，灑泣而去，挈家居於會稽。桂素饒幹局，居積致富。施氏素豪宕，家不甚實，加以子幼妻弱，不十餘年，而貲產蕭然，饔飧或不相繼。於是母與子謀曰：“爾父存日，施德於桂生，桂生似長者，今聞其富於會稽，盍與爾歸焉，上者可冀厚償，而次亦不失故值，諒不虛此行也。”乃買舟自吳抵越，母止旅店，其子先往。比至桂生家，則門庭奕然，非復曩時田舍翁氣象矣。施子驟喜，以為得所依也。遂投刺，閽者數輩，引入東廂，楹榱嚴整，扁題曰知稼，蓋楊鐵崖筆也。候久不出，俄履聲自內聞，乃逡巡卻立，再整衣冠。而桂生未遽見也，憩中庭，處分童僕，呼諾，語剌剌不可了。又久之，始出，心知為施氏子也，故為不識。施子備道其顛末，且雲：“老母在旅次。”桂乃延之西齋，留一飯，吐詞簡重，矜色尊嚴。徐問曰：“子今年幾何”對曰：“昔先生垂吊時，不肖方三齡，今別先生十五年矣。”桂頷之，別無他語。飯已，更不問其母及家事。施子計窮，因微露其意。桂即變色曰：“吾知爾之來也。顧吾力亦能辦此，爾毋多言，令他人聞之，為吾辱。”施唯唯而退。初，施母以桂必迎己也，倚閭而望。及聞狀，不覺大慟曰：“桂生，而忘棲十畝時耶”其子遽勸之曰：“姑待之，彼何物，戇痴而悖眊若是。蓋彼勢壓村中，習為驕慢，見我貧窶，不欲禮為上賓，而又諱言前負，故落落如是耳。犬馬之盟，言猶在耳，而矧今已赫赫乎豈有負人桂叔子”母意稍釋。過數日，施子以晨往候，日停午，而竟弗達。施不勝慚忿，攘袂直趨，大言曰：“我施生寧求人者為人求我，而特取宿值耳，胡為其窘辱我”頃之，其長男自外入。施整衣向前揖曰：“某姑蘇施生也。”言未竟，長男曰：“然則故人矣!門下不識耳!昨家君備道足下來意，正在措置，而足下遽發大怒，豈數十年之久，而不能待數日耶然此亦不難，明旦可無負矣。”言訖竟去。施子方悔己之失言，又怨彼之無禮，涕泣而歸。其母復勸之曰：“吾與爾數百里投人，分宜謙下，若得原值二十錠，意望亦完，不必過為悲憤也。”明旦戒行，母復囑之曰：“慎毋英銳，坐失事機，以勞我心。”於是施子鞠躬屏氣，再候於桂之門下。久之，曰：“宿酒未醒也。”乃求見其長男，且曰：“得見長公，足矣，無煩主翁也。”又久之，則曰：“已往東莊催租矣。”問其次男，則曰：“已於西堂陪館賓矣。”施子怒氣填胸，羞顏滿面，然無可奈何。頃之，桂生乘騶","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