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4847,"title":"寄禅和尚行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寄禪和尚行述　　（清）馮毓孥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師諱敬安，字寄禪，本湖南湘潭黃氏子，父曰宣杏，母胡太君，奉觀音大士甚虔，夢蘭而生師，時前清咸豐元年十二月三日也。方髫齡時，即屏棄腥味，隨母拜月，喜聞人談仙佛事。七歲喪母，十二歲喪父，師方就塾師受《論語》，未卒業，家貧，與弟子成俱廢讀，為田家牧牛；然常攜書自課。同治七年春，驅牛出郊，見籬間白桃花，為風雨摧落，感而大哭，遂投湘陰法華寺，從東林師祝髮，時師年十八。未幾，徙南嶽祝聖寺，從賢楷律師受具足戒。聞岐山恆志和尚，倡教外別傳之旨，冒雪往參，志公命司行堂，兼執飼犬役，是為苦行始。如是數年無所得。一日，飼犬，食未盡而去，志公適至，師恐見譴，乃取其餘食之。俄見犬自廁出，因思向食犬餘，必雜遺其中，心中作惡，嘔吐不止。既念一切世間物，本無垢淨，四大假合之身，於外六塵，亦無好惡，取捨皆由業識妄生分別，乃決計與之交戰。竊如廁下，參乾矢橛，一動念間，便膈臆欲裂，愈信經論所云皆實。遂悟入心地法門，師以釋迦牟尼有“千瘡求半偈”之說，然頂四十有八，自項至腹百有八，兩臂殆無完膚。至寧波阿育王寺供灑掃，於佛舍利前剜背肉如錢者數四，注油於中以代燈；又然去左手兩指，因自號八指頭陀。師嘗發誓，修“法華般若行”，朝夕懺悔，每追溯過去，輒淚涔涔下！盡十八日，遍身寒作，如在冰雪中，舌根麻木不得轉；惟默誦經文，萬信立盡，心大駭，疑為著魔，靜坐數日，始復常態，妙智由是頓開。師以其事語南嶽默公，默公雲：“此臺宗所謂‘寒觸’也，舌根已轉，可證‘法華三昧’矣。”厥後益加精進，乃至空慧俱銓。","師之在岐山也，維那精一，禪課之餘，好作詩自炫。師訶之，以為不究本分，學世諦文字。精一曰：“汝灰頭土面，合參枯木禪，焉知慧業文人，別有懷抱耶？”無何，省舅氏於巴陵，登岳陽樓，下視水天一碧，得“洞庭波送一僧來”句，歸述於郭菊孫先生，謂有神助，授以通行《唐詩三百首》，師遂以詩名於世。然生死心切，時以禪定為業，常山行坐盤石上，參父母未生前語，冥然入定。自是遍訪煙水，江浙名宿，皆往請益。師既奉賢楷律師為本師，又以笠雲圃學行超妙，亦以師禮事之，東遊住寧波最久。","光緒十年，師年三十有四，始還湘中，歷主衡陽羅漢衡山上封大善寧鄉溈山長沙神鼎上林各寺。上封在南嶽祝融峰下，為衡州大剎，山後有田數千畝，皆供眾之產，宗風衰絕，被奪於農人者且半，師訟於當道，經年不能決，卒賴巡撫吳清卿中丞力，次第規復之。溈山開山於唐靈佑禪師，溈仰宗初祖也，寺宇千餘間，僧眾千餘人，前清之季，法門墜敗，師駐錫三年，鼓螺為之一振。二十八年，天童闕席，首座幻人以為四明淨域，非得高僧主持其間，不足以宣鬯正業，力破積習，率兩序清眾，請師守護法度，師以舊遊勝地，遂辭上林，來主天童，如是十一年，百廢俱舉，夏講冬禪，靡有虛歲。","先是，清廷罷科舉，興學校，南中大吏，以資無所出，有提取寺產之議。浙江三十五寺，請日本本願寺僧伊藤賢道，借傳教保護，竊師名為首，報紙喧騰，外部電詢浙撫聶仲芳中丞。師聞之，憤甚，以為辱國辱教，即飛函當事者，陳竊名之妄，力請嚴拒。聶公電覆外部，於是各府得自辦僧學，由學部頒行僧教育會章程，僧人之創立學校自此始。師長寧波分會凡三年，多所儲存。宣統三年八月，武昌義師起，大江下游，後先響應，新募軍人，大率駐紮寺觀。其鄉里無賴子弟，則又假光復名，軍服結隊，令僧人出資，或迫脅為兵。師慮各地僧人，驚恐而流徙，因流徙而廢置，正愁急無策，而政治革命之說起，師喜曰：“政教必相輔，以平等國行平等教，我佛弘旨，最適共和。”乃至上海，聯合十七布政司舊轄地僧侶，創中華佛教總會，赴南政府，親謁孫大總統，總統許之。民國元年四月，是會成立於上海留雲寺，諸山長老，推師為長，乃以靜安寺為總機關部，改原有布政司轄地僧教育會為支部，府為分部，電告北政府內務部，請著為令。有頃，湖南寶慶有攘奪僧產消毀佛像之舉，寶慶僧侶，聯名狀內部，求回覆。民政司長抗不行，師以湘僧之請，定計北上，擬以湘事再求內部，懇切下令十月中首途，十一月一日抵京師，寓法源寺。法源舊署憫忠師，嗣法弟子道階，方主斯寺。越九日，始偕道階見內務部禮俗司長某君。是時，湘中之事方迫，而某又下令調查僧產，分別官公私諸目，師見某，據《約法》相詰難。又以令中有“佈施為公，募化為私”語，師謂在檀那為佈施，在僧侶即為募化，界說不明，齗齗與某爭辯。某語塞無以對，詞色轉厲，意在恫師，師遂憤而出。道階為通袁大總統、趙總理，戒期往謁，冀收回司令，並以湘事為請；又勸師赴文宴以自解。是日夜半回寓，甫下車，即胸膈作痛，亟就榻，侍者各歸寢。明日昧爽往視，師已作吉祥臥示寂，實舊曆玄黛困敦之歲十月二日，世壽六十有二，僧臘四十有五。","師初至京師，凡政官軍長寓公道侶，識與不識，皆以一見為快，師以禮接待，日不暇給，歡喜讚歎，傾動部下。方謀開會歡迎，而師遽撒手塵世，於是各界七十三人創議，開會追悼，屆期到者達千人。初，師年六十，在天童青龍岡營塔院環植梅花，顏曰“冷香”，自為序文。及示寂京師，道階為治喪事，偕待杖宗圓奉龕南歸。二年一月，嗣席淨心啟塔藏真，並謀募香火田供養。以師語錄墨跡及交遊尺牘書畫，藏諸衣缽寮內，以念來者。師詩名滿海內，當代耆宿通人，如郭伯琛、彭雪琴、王壬秋、王益吾、樊樊山、陳伯嚴、鄭蘇龕、易哭庵、俞恪士、喻艮麓皆與交最摯，唱和獨多。其在寧波，則陸鎮亭、張簡碩、陳天嬰、洪佛矢，及餘族弟君木，每出山必過訪，每訪必以詩相酬答。師所著《八指頭陀集》十卷，《白梅詩》一卷，已刊行。未刻者八卷：《語錄》四卷，《文集》二卷，《續集》二卷，先後經郭王諸老選定。師詩逼近初唐，壬秋嘗嘲師能為島寒，不能為郊瘦，故近今所作，多效東野體雲。師赴京攜文及未刻詩稿以行，楊晰子從道階取以去，將為校刻。師體偉口吃，書法奇拙而無俗氣；嘗與天嬰說偈，又自稱吃衲。性慷爽，胸無城府。晚年，專菩薩行，以利活為務，徒眷後學，雖被切責，而愈親近之。自寧波有佛會之設，餘與師同事且四年，日以文字相商榷，而獨無贈答之作"]}]}],"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寄禪和尚行述　　（清）馮毓孥撰","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寄禪和尚行述　　（清）馮毓孥撰\n師諱敬安，字寄禪，本湖南湘潭黃氏子，父曰宣杏，母胡太君，奉觀音大士甚虔，夢蘭而生師，時前清咸豐元年十二月三日也。方髫齡時，即屏棄腥味，隨母拜月，喜聞人談仙佛事。七歲喪母，十二歲喪父，師方就塾師受《論語》，未卒業，家貧，與弟子成俱廢讀，為田家牧牛；然常攜書自課。同治七年春，驅牛出郊，見籬間白桃花，為風雨摧落，感而大哭，遂投湘陰法華寺，從東林師祝髮，時師年十八。未幾，徙南嶽祝聖寺，從賢楷律師受具足戒。聞岐山恆志和尚，倡教外別傳之旨，冒雪往參，志公命司行堂，兼執飼犬役，是為苦行始。如是數年無所得。一日，飼犬，食未盡而去，志公適至，師恐見譴，乃取其餘食之。俄見犬自廁出，因思向食犬餘，必雜遺其中，心中作惡，嘔吐不止。既念一切世間物，本無垢淨，四大假合之身，於外六塵，亦無好惡，取捨皆由業識妄生分別，乃決計與之交戰。竊如廁下，參乾矢橛，一動念間，便膈臆欲裂，愈信經論所云皆實。遂悟入心地法門，師以釋迦牟尼有“千瘡求半偈”之說，然頂四十有八，自項至腹百有八，兩臂殆無完膚。至寧波阿育王寺供灑掃，於佛舍利前剜背肉如錢者數四，注油於中以代燈；又然去左手兩指，因自號八指頭陀。師嘗發誓，修“法華般若行”，朝夕懺悔，每追溯過去，輒淚涔涔下！盡十八日，遍身寒作，如在冰雪中，舌根麻木不得轉；惟默誦經文，萬信立盡，心大駭，疑為著魔，靜坐數日，始復常態，妙智由是頓開。師以其事語南嶽默公，默公雲：“此臺宗所謂‘寒觸’也，舌根已轉，可證‘法華三昧’矣。”厥後益加精進，乃至空慧俱銓。\n師之在岐山也，維那精一，禪課之餘，好作詩自炫。師訶之，以為不究本分，學世諦文字。精一曰：“汝灰頭土面，合參枯木禪，焉知慧業文人，別有懷抱耶？”無何，省舅氏於巴陵，登岳陽樓，下視水天一碧，得“洞庭波送一僧來”句，歸述於郭菊孫先生，謂有神助，授以通行《唐詩三百首》，師遂以詩名於世。然生死心切，時以禪定為業，常山行坐盤石上，參父母未生前語，冥然入定。自是遍訪煙水，江浙名宿，皆往請益。師既奉賢楷律師為本師，又以笠雲圃學行超妙，亦以師禮事之，東遊住寧波最久。\n光緒十年，師年三十有四，始還湘中，歷主衡陽羅漢衡山上封大善寧鄉溈山長沙神鼎上林各寺。上封在南嶽祝融峰下，為衡州大剎，山後有田數千畝，皆供眾之產，宗風衰絕，被奪於農人者且半，師訟於當道，經年不能決，卒賴巡撫吳清卿中丞力，次第規復之。溈山開山於唐靈佑禪師，溈仰宗初祖也，寺宇千餘間，僧眾千餘人，前清之季，法門墜敗，師駐錫三年，鼓螺為之一振。二十八年，天童闕席，首座幻人以為四明淨域，非得高僧主持其間，不足以宣鬯正業，力破積習，率兩序清眾，請師守護法度，師以舊遊勝地，遂辭上林，來主天童，如是十一年，百廢俱舉，夏講冬禪，靡有虛歲。\n先是，清廷罷科舉，興學校，南中大吏，以資無所出，有提取寺產之議。浙江三十五寺，請日本本願寺僧伊藤賢道，借傳教保護，竊師名為首，報紙喧騰，外部電詢浙撫聶仲芳中丞。師聞之，憤甚，以為辱國辱教，即飛函當事者，陳竊名之妄，力請嚴拒。聶公電覆外部，於是各府得自辦僧學，由學部頒行僧教育會章程，僧人之創立學校自此始。師長寧波分會凡三年，多所儲存。宣統三年八月，武昌義師起，大江下游，後先響應，新募軍人，大率駐紮寺觀。其鄉里無賴子弟，則又假光復名，軍服結隊，令僧人出資，或迫脅為兵。師慮各地僧人，驚恐而流徙，因流徙而廢置，正愁急無策，而政治革命之說起，師喜曰：“政教必相輔，以平等國行平等教，我佛弘旨，最適共和。”乃至上海，聯合十七布政司舊轄地僧侶，創中華佛教總會，赴南政府，親謁孫大總統，總統許之。民國元年四月，是會成立於上海留雲寺，諸山長老，推師為長，乃以靜安寺為總機關部，改原有布政司轄地僧教育會為支部，府為分部，電告北政府內務部，請著為令。有頃，湖南寶慶有攘奪僧產消毀佛像之舉，寶慶僧侶，聯名狀內部，求回覆。民政司長抗不行，師以湘僧之請，定計北上，擬以湘事再求內部，懇切下令十月中首途，十一月一日抵京師，寓法源寺。法源舊署憫忠師，嗣法弟子道階，方主斯寺。越九日，始偕道階見內務部禮俗司長某君。是時，湘中之事方迫，而某又下令調查僧產，分別官公私諸目，師見某，據《約法》相詰難。又以令中有“佈施為公，募化為私”語，師謂在檀那為佈施，在僧侶即為募化，界說不明，齗齗與某爭辯。某語塞無以對，詞色轉厲，意在恫師，師遂憤而出。道階為通袁大總統、趙總理，戒期往謁，冀收回司令，並以湘事為請；又勸師赴文宴以自解。是日夜半回寓，甫下車，即胸膈作痛，亟就榻，侍者各歸寢。明日昧爽往視，師已作吉祥臥示寂，實舊曆玄黛困敦之歲十月二日，世壽六十有二，僧臘四十有五。\n師初至京師，凡政官軍長寓公道侶，識與不識，皆以一見為快，師以禮接待，日不暇給，歡喜讚歎，傾動部下。方謀開會歡迎，而師遽撒手塵世，於是各界七十三人創議，開會追悼，屆期到者達千人。初，師年六十，在天童青龍岡營塔院環植梅花，顏曰“冷香”，自為序文。及示寂京師，道階為治喪事，偕待杖宗圓奉龕南歸。二年一月，嗣席淨心啟塔藏真，並謀募香火田供養。以師語錄墨跡及交遊尺牘書畫，藏諸衣缽寮內，以念來者。師詩名滿海內，當代耆宿通人，如郭伯琛、彭雪琴、王壬秋、王益吾、樊樊山、陳伯嚴、鄭蘇龕、易哭庵、俞恪士、喻艮麓皆與交最摯，唱和獨多。其在寧波，則陸鎮亭、張簡碩、陳天嬰、洪佛矢，及餘族弟君木，每出山必過訪，每訪必以詩相酬答。師所著《八指頭陀集》十卷，《白梅詩》一卷，已刊行。未刻者八卷：《語錄》四卷，《文集》二卷，《續集》二卷，先後經郭王諸老選定。師詩逼近初唐，壬秋嘗嘲師能為島寒，不能為郊瘦，故近今所作，多效東野體雲。師赴京攜文及未刻詩稿以行，楊晰子從道階取以去，將為校刻。師體偉口吃，書法奇拙而無俗氣；嘗與天嬰說偈，又自稱吃衲。性慷爽，胸無城府。晚年，專菩薩行，以利活為務，徒眷後學，雖被切責，而愈親近之。自寧波有佛會之設，餘與師同事且四年，日以文字相商榷，而獨無贈答之作","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