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3739,"title":"老子指略","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老子指略》王弼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夫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必生乎無形，由乎無名。無形無名者，萬物之宗也。","不溫不涼，不宮不商。聽之不可得而聞，視之不可得而彰，體之不可得而知，味之不可得而嘗。故其為物也則混成，為象也則無形，為音也則希聲，為味也則無呈。故能為品物之宗主，苞通天地，彌使不經也。","若溫也則不能涼矣，宮也則不能商矣。形必有所分，聲必有所屬。故象而形者，非大象也；音而聲者，非大音也。","然則，四形不象，則大象無以暢；五音不聲，則大音無已至。四象形而物無所主焉，則大象暢矣；五音聲而心無所適焉，則大音至矣。故執大象則天下往，用大音則風俗移也。無形暢，天下雖往，往而不能釋也；希聲至，風俗雖移，移而不能辯也。","是故天生五物，無物為用。聖行五教，不言為化。是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也。五物之母，不炎不寒，不柔不剛；五教之母，不皦不昧，不恩不傷。雖古今不同，時移俗易，此不變也，所謂「自古及今，其名不去」者也。","天不以此，則物不生；治不以此，則功不成。故古今通，終始同；執古可以御今，證今可以知古始；此所謂「常」者也。無皦昧之狀，溫涼之象，故「之常曰明」也。物生功成，莫不由乎此，故「以閱眾甫」也。","夫奔雷之疾猶不足以一時周，御風之行猶不足以一息期。善速在不疾，善至在不行。故可道之盛，未足以官天地；有形之極，未足以府萬物。","是故嘆之者不能盡乎斯美，詠之者不能暢乎斯弘。名之不能當，稱之不能既。名必有所分，稱必有所由。有分則有不兼，有由則有不盡；不兼則大殊其真，不盡則不可以名，此可演而明也。","夫「道」也者，取乎萬物之所由也；「玄」也者，取乎幽冥之所出也；「深」也者，取乎探賾而不可究也；「大」也者，取乎彌綸而可及也；「遠」也者，取乎綿邈而不可及也：「微」也者，取乎幽微而不可賭也。然則「道」、「玄」、「深」、「大」、「微」、「遠」之言，各有其義，未盡其極者也。然彌綸無極，不可名細；微妙無形，不可名大。是以篇雲：「字之曰道」，「謂之曰玄」，而不名也。","然則，言之者失其常，名之者離其真，為之者則敗其性，執之者則失其原矣。是以聖人不以言為主，則不違其常；不以名為常，則不離其真；不以為為事，則不敗其性；不以執為制，則不失其原矣。","然則，老子之文，欲辯而詰者，則失其旨也；欲名而責者，則違其義也。故其大歸也，論太始之原以明自然之性，演幽冥之極以定惑罔之迷。因而不違，損而不施；崇本以息末，守母以存子；賤夫巧術，為在未有；無責於人，必求諸己；此其大要也。","而法者尚乎齊同，而刑已檢之。名者尚乎定真，而言已正之。儒者尚乎全愛，而譽以進之。墨者尚乎儉吝，而矯以立之。雜者尚乎眾美，而總以行之。夫刑以檢物，巧偽必生；名以定物，理恕必失；譽以進物，爭尚必起；矯以立物，乖違必作；雜以行物，穢亂必興。斯皆用其子而棄其母。物失所在，未足守也。","然致同塗異。至合趣乖，而學者惑其所致，迷其所趣。觀其玄同，則謂之法；睹其定真，則謂知名；察其純愛，則謂之儒；鑑其檢吝，則謂之墨；見其不繫，則謂之雜。隨其所鑑而正名焉，順其所好而執意焉。故使有紛紜憒錯之論，殊趣辯析之爭，蓋由斯矣。","又其為文也，舉終以證始，本始以盡終；開而弗達，導而弗牽。尋而後既其義，推而後盡其理。善發事始以守其論，明夫會歸以終其文。","故使同趣而感發者，莫不美其興言之始，因而演焉；異旨而獨構者，莫不說其會歸之徵，以為證焉。夫途雖殊，必同其歸；慮雖百，必均其致。而舉夫歸致以明治理，故使觸類而思者，莫不欣其思之所應，以為得其義焉。","凡物之所以存，乃反其形；功之所以克，乃反其名。夫存者不以存為存，以其不忘亡也；安者不以安為安，以其不忘危也。故保其存者亡，不忘亡者存；安其位者危，不忘危者安。善力舉秋毫，善聽聞雷霆，此道之與形反也。安者實安，而曰非安之所安；存者實存，而曰非存之所存；侯王實尊，而曰非尊之所為；天地實大，而曰非大之所能；聖功實存，而曰絕聖之所立；仁德實著，而曰棄仁之所存。故使見形而不及道者，莫不忿其言焉。","夫欲定物之本者，則雖近而必自遠以證其始。夫欲明物之所由者，則雖顯而必自幽以敘其本。故取天地之外，以明形骸之內；明侯王孤寡之義，而從道一以宣其始。故使察近而不及流統之原者，莫不誕其言以為虛焉。是以云云者，各申其說，人美其亂。或迂其言，或譏其論，若曉而昧，若分而亂，斯之由矣。","名也者，定彼者也；稱也者，從謂者也。名生乎彼，稱出乎我。故涉之乎無物而不由，則稱之曰道，求之乎無妙而不出，則謂之曰玄。妙出乎玄，眾由乎道。故「生之畜之」，不壅不塞，通物之性，道之謂也。「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有德而無主，玄之德也。「玄」，謂之深也；「道」，稱之大者也。名號生乎形狀，稱謂出乎涉求。名號不虛生，稱謂不虛出。故名號則大失其旨，稱謂則未盡其極。是以謂玄則「玄之又玄」，稱道則「域中有四大」也。","老子之書，其幾乎可一言以蔽之。噫！崇本息末而已矣。觀其所由，尋其所歸，言不遠宗，事不失主。文雖五千，貫之者一；義雖廣瞻，眾則同類。解其一言而蔽之，則無幽而不識；每事各為意，則雖辯而愈惑。","嘗試論之曰：夫邪之興也，豈邪者之所為乎？淫之所起也，豈淫者之所造乎？故閒邪在乎存誡，不在察善；息淫在乎去華，不在滋章；絕盜在乎去欲，不在嚴刑；止訟存乎不尚，不在善聽。故不攻其為也，使其無心於為也；不害其欲也，使其無心於欲也。謀之於未兆，為之於未始，如斯而已矣。","故竭聖智以治巧偽，未若見質素以靜民欲；興仁義以敦薄俗，未若抱朴以全篤實；多巧利已興事用，未若寡私慾以息華競。故絕司察，潛聰明，去勸進，減華譽，棄巧用，賤寶貨。唯在使民愛慾不生，不在攻其為邪也。故見素樸以絕聖智，寡私慾以棄巧利，皆崇本以息末之謂也。","夫素樸之道不著，而好欲之美不隱，雖極聖明以察之，竭智慮以攻之，巧愈思精，偽愈多變，攻之彌甚，避之彌勤。則乃智愚相欺，六親相疑，樸散真離，事有其奸。蓋捨本而攻末，雖極聖智，愈至斯災。況術之下此者乎！","夫鎮之以素樸，則無為而自正；攻之以聖智，則民窮而巧"]}]}],"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老子指略》王弼著","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老子指略》王弼著\n夫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必生乎無形，由乎無名。無形無名者，萬物之宗也。\n不溫不涼，不宮不商。聽之不可得而聞，視之不可得而彰，體之不可得而知，味之不可得而嘗。故其為物也則混成，為象也則無形，為音也則希聲，為味也則無呈。故能為品物之宗主，苞通天地，彌使不經也。\n若溫也則不能涼矣，宮也則不能商矣。形必有所分，聲必有所屬。故象而形者，非大象也；音而聲者，非大音也。\n然則，四形不象，則大象無以暢；五音不聲，則大音無已至。四象形而物無所主焉，則大象暢矣；五音聲而心無所適焉，則大音至矣。故執大象則天下往，用大音則風俗移也。無形暢，天下雖往，往而不能釋也；希聲至，風俗雖移，移而不能辯也。\n是故天生五物，無物為用。聖行五教，不言為化。是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也。五物之母，不炎不寒，不柔不剛；五教之母，不皦不昧，不恩不傷。雖古今不同，時移俗易，此不變也，所謂「自古及今，其名不去」者也。\n天不以此，則物不生；治不以此，則功不成。故古今通，終始同；執古可以御今，證今可以知古始；此所謂「常」者也。無皦昧之狀，溫涼之象，故「之常曰明」也。物生功成，莫不由乎此，故「以閱眾甫」也。\n夫奔雷之疾猶不足以一時周，御風之行猶不足以一息期。善速在不疾，善至在不行。故可道之盛，未足以官天地；有形之極，未足以府萬物。\n是故嘆之者不能盡乎斯美，詠之者不能暢乎斯弘。名之不能當，稱之不能既。名必有所分，稱必有所由。有分則有不兼，有由則有不盡；不兼則大殊其真，不盡則不可以名，此可演而明也。\n夫「道」也者，取乎萬物之所由也；「玄」也者，取乎幽冥之所出也；「深」也者，取乎探賾而不可究也；「大」也者，取乎彌綸而可及也；「遠」也者，取乎綿邈而不可及也：「微」也者，取乎幽微而不可賭也。然則「道」、「玄」、「深」、「大」、「微」、「遠」之言，各有其義，未盡其極者也。然彌綸無極，不可名細；微妙無形，不可名大。是以篇雲：「字之曰道」，「謂之曰玄」，而不名也。\n然則，言之者失其常，名之者離其真，為之者則敗其性，執之者則失其原矣。是以聖人不以言為主，則不違其常；不以名為常，則不離其真；不以為為事，則不敗其性；不以執為制，則不失其原矣。\n然則，老子之文，欲辯而詰者，則失其旨也；欲名而責者，則違其義也。故其大歸也，論太始之原以明自然之性，演幽冥之極以定惑罔之迷。因而不違，損而不施；崇本以息末，守母以存子；賤夫巧術，為在未有；無責於人，必求諸己；此其大要也。\n而法者尚乎齊同，而刑已檢之。名者尚乎定真，而言已正之。儒者尚乎全愛，而譽以進之。墨者尚乎儉吝，而矯以立之。雜者尚乎眾美，而總以行之。夫刑以檢物，巧偽必生；名以定物，理恕必失；譽以進物，爭尚必起；矯以立物，乖違必作；雜以行物，穢亂必興。斯皆用其子而棄其母。物失所在，未足守也。\n然致同塗異。至合趣乖，而學者惑其所致，迷其所趣。觀其玄同，則謂之法；睹其定真，則謂知名；察其純愛，則謂之儒；鑑其檢吝，則謂之墨；見其不繫，則謂之雜。隨其所鑑而正名焉，順其所好而執意焉。故使有紛紜憒錯之論，殊趣辯析之爭，蓋由斯矣。\n又其為文也，舉終以證始，本始以盡終；開而弗達，導而弗牽。尋而後既其義，推而後盡其理。善發事始以守其論，明夫會歸以終其文。\n故使同趣而感發者，莫不美其興言之始，因而演焉；異旨而獨構者，莫不說其會歸之徵，以為證焉。夫途雖殊，必同其歸；慮雖百，必均其致。而舉夫歸致以明治理，故使觸類而思者，莫不欣其思之所應，以為得其義焉。\n凡物之所以存，乃反其形；功之所以克，乃反其名。夫存者不以存為存，以其不忘亡也；安者不以安為安，以其不忘危也。故保其存者亡，不忘亡者存；安其位者危，不忘危者安。善力舉秋毫，善聽聞雷霆，此道之與形反也。安者實安，而曰非安之所安；存者實存，而曰非存之所存；侯王實尊，而曰非尊之所為；天地實大，而曰非大之所能；聖功實存，而曰絕聖之所立；仁德實著，而曰棄仁之所存。故使見形而不及道者，莫不忿其言焉。\n夫欲定物之本者，則雖近而必自遠以證其始。夫欲明物之所由者，則雖顯而必自幽以敘其本。故取天地之外，以明形骸之內；明侯王孤寡之義，而從道一以宣其始。故使察近而不及流統之原者，莫不誕其言以為虛焉。是以云云者，各申其說，人美其亂。或迂其言，或譏其論，若曉而昧，若分而亂，斯之由矣。\n名也者，定彼者也；稱也者，從謂者也。名生乎彼，稱出乎我。故涉之乎無物而不由，則稱之曰道，求之乎無妙而不出，則謂之曰玄。妙出乎玄，眾由乎道。故「生之畜之」，不壅不塞，通物之性，道之謂也。「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有德而無主，玄之德也。「玄」，謂之深也；「道」，稱之大者也。名號生乎形狀，稱謂出乎涉求。名號不虛生，稱謂不虛出。故名號則大失其旨，稱謂則未盡其極。是以謂玄則「玄之又玄」，稱道則「域中有四大」也。\n老子之書，其幾乎可一言以蔽之。噫！崇本息末而已矣。觀其所由，尋其所歸，言不遠宗，事不失主。文雖五千，貫之者一；義雖廣瞻，眾則同類。解其一言而蔽之，則無幽而不識；每事各為意，則雖辯而愈惑。\n嘗試論之曰：夫邪之興也，豈邪者之所為乎？淫之所起也，豈淫者之所造乎？故閒邪在乎存誡，不在察善；息淫在乎去華，不在滋章；絕盜在乎去欲，不在嚴刑；止訟存乎不尚，不在善聽。故不攻其為也，使其無心於為也；不害其欲也，使其無心於欲也。謀之於未兆，為之於未始，如斯而已矣。\n故竭聖智以治巧偽，未若見質素以靜民欲；興仁義以敦薄俗，未若抱朴以全篤實；多巧利已興事用，未若寡私慾以息華競。故絕司察，潛聰明，去勸進，減華譽，棄巧用，賤寶貨。唯在使民愛慾不生，不在攻其為邪也。故見素樸以絕聖智，寡私慾以棄巧利，皆崇本以息末之謂也。\n夫素樸之道不著，而好欲之美不隱，雖極聖明以察之，竭智慮以攻之，巧愈思精，偽愈多變，攻之彌甚，避之彌勤。則乃智愚相欺，六親相疑，樸散真離，事有其奸。蓋捨本而攻末，雖極聖智，愈至斯災。況術之下此者乎！\n夫鎮之以素樸，則無為而自正；攻之以聖智，則民窮而巧","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