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3686,"title":"庄子通","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莊子通　王船山","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莊子通","paragraphs":["自敘","己未春，避兵楂林山中，麇麏之室也，眾籟不喧，枯坐得以自念：念予以不能言之心，行乎不相涉之世，浮沉其側者五年弗獲已，所以應之者，薄似莊生之術，得無大疚愧？然而予固非莊生之徒也，有所不可、“兩行”，不容不出乎此，因而通之，可以與心理不背；顏淵、蘧伯玉、葉公之行，叔山無趾、哀駘它之貌，凡以通吾心也。心苟為求仁之心，又奚不可？","或曰，莊生處七雄之世，是以云然。雖然，為莊生者，猶可不爾，以予通之，尤合轍焉。予之為大癭、無服，予之居“才不才之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孰為知我者哉！謂予以莊生之術，祈免於“羿之彀中”，予亦無容自解，而無能見壺子於“天壤”之示也久矣。凡莊生之說，皆可因以通君子之道，類如此。故不問莊生之能及此與否，而可以成其一說。是歲伏日，南嶽賣姜翁自敘。","逍遙遊","多寡、長短、輕重、大小，皆非耦也。兼乎寡則多，兼乎短則長，兼乎輕則重，兼乎小則大，故非耦也。大既有小矣，小既可大矣，而畫一小大之區，吾不知其所從生。然則大何不可使小，而困於大？小何不可使大，而困於小？無區可畫，困亦奚生！","夫大非不能小；不能小者，勢使之然也。小非不能大；不能大者，情使之然也。天下有勢，“扶搖”之風是已；我心有勢，“垂天”之翼是已。夫勢之“厚”也生於“積”：“扶搖”之風，生物之吹息也；“垂天”之翼，一翮之輕羽也。然則雖成乎勢，大之居然小也固然。","勢者，矜而已矣。矜者，目奪於成形而已矣。目奪於成形，而心怙其已然，然後困於大者，其患倍於困小。何也？心怙其已然則均，而困於小者，無成形以奪其目也。為勢所驅，不“九萬里”而不已；亦嘗過“枋榆”矣，而失其“枋榆”。“扶搖”之風，不可以翔“枋榆”；“泠然”之風，不可以遊鄉國；章甫之美，不可以適於越；勢之困尤甚於情。情有炯明而勢善迷，豈不甚乎？","然則“乘天地之正”者，不驚於天地之勢也；“御六氣之辨”者，不騖於六氣之勢也；必然矣。無大則“無己”，無大則“無功”，無大則“無名”；而又惡乎小！","雖然，其孰能之哉？知兼乎寡，而後多不諱寡也；知兼乎短，而後長不辭短也；知兼乎輕，而後重不略輕也；知兼乎小，而後大不忘小也。不忘小，乃可以忘小；忘小忘大，而“有不忘者存”，陶鑄焉，斯為堯、舜矣。","齊物論","論其“比竹”，論者其吹者乎！人其“比竹”，天其吹者乎！天其“比竹”，機之欻然而興者其吹者乎！然則四海之廣，萬年之長，肸蠁之細，雷霆之洪，欲孤用吾口耳而吾弗能，欲孤用吾心而吾弗能；甚矣其窮也！","不言而“照之以天”，得矣。不言者，有使我不言者也；照者，有使我照者也；皆因也。欲不因彼而不為彼所使，逃之空虛，而空虛亦彼，亦將安所逃之？甚矣其窮也！","未徹於此者，遊於窮，而自以為無窮，而徹者笑之已。徹於此者，遊於無窮，而無往不窮。天地無往而非其氣，萬物無往而非其機，觸之而即違，違之而即觸。不得已而言齊，我將齊物之論，而物之論亦將齊我也，可如之何！","智窮道喪，而別求一藏身之固，曰“聖人懷之”，斯可不謂擇術之最工者乎？","雖然，吾將有辯。懷之也，其將與物相逃乎？與物相逃，則猶然與物相競也。何也？惡屈乎物而逃之，惡隨乎物而逃之，惡與物角立而無以相長而逃之。苟有惡之心，則既競矣。逃之而無所屈，逃之而無所隨，逃之而不與角立，因自以為可以相長，凡此者皆競也。與之競，則懷之機甚於其論；默塞之中，有雷霆焉。“不言之辯”，辯亦是非也；“不道之道”，道亦榮華也。其不為“風波之民”也無幾，而奚以聖人為！","懷之者，“參萬歲而一成純”者也。故言人之已言，而不患其隨；言人之未言，而不逢其屈；言人之不能言、不敢言，而非僅以相長。何也？已言者，未言者，不能言者，不敢言者，一萬歲之中所皆備者也。可以言，可以不言；言亦懷也，不言亦懷也。是堯、舜，不非湯、武；是枝鹿，不非禮樂；仁義無端，得失無局，躊躇四顧，以盡其藏，而後藏身以固。唯然，則將謂之擇術而奚可哉？聖人無術。","養生主","“以無厚入有間者”，不欲自王其神。","王其神者，天下亦樂得而王之；天下樂得而王之，而天下亦王。昔者湯王其神，而韋、顧、昆吾王；文王王其神，而崇侯虎、飛廉、惡來王；孟子王其神，而楊、墨王。神王於此，而毒王於彼；毒王於彼，而神不容已，益求王焉；此古之君子所以終其身於憂患而不恤其生者也。","夫“無厚”則當之者獨，厚則當之者博。當之者博，所當者非間也。間不相當，而非間者代間者與吾相拒，間者反遁於刃所不施，雖君子未有不以為憂者也，乃非無以處此矣。","“生有涯”，則神有涯，所當者亦有涯也；其他皆存而不論，因而不治，撫而不誅者也，於是而神之王也獨微，","萬物也，二氣之毗，八風之動，七政之差，高山大川之阻，其孰能御之？故王者之兵，不多其敵；君子之教，不追其往。天下之心知無涯而可以一二靡，終其身於憂患而不與憂患牾，無他，有經而已矣，","經者裻也，裻者正也，正者無厚者也。反經而不與天下爭於智數，孰謂君子之王其神為樊雉也哉？","人間世","耳目受物，而心治物。“殉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能不“師心”者也。師心不如師古，師古不如師天，師天不如師物，何也？將欲涉於“人間世”，心者所以涉，非所涉也。古者前之所涉，非予涉也。天者唯天能以涉，非予所以涉也。今予所涉者，物而已矣，則何得不以物為師也耶？衛君之暴，楚齊之交，蒯聵之逆，皆師也，而天下何不可師者哉？","抑嘗流觀天下而慨人事之難矣。庸人之前，直說拙於曲說；忮人之前，諷言危於正言。“不材之木”，無故而受伐者亦數數然。“無用之用”，亦用也，用斯危矣。夫所患於師心者，挾心而與天下游也。如使師物者挾物而與天下游，則物亦門也，門亦毒也。闔門而內固其心，闢門而外保於物，皆有泰至之憂。","韓非知說之難，而以說誅；揚雄知白之不可守，而以玄死。其用心殊而害均，則胡不尋其所以害乎？履危世，交亂人，悲身之不幸而非不材，斯豈可以計較為吉凶之準則哉？有道於此，言之甚易，行之不勞，而古今之能知者鮮。故李斯嘆東門之犬，陸機怨華亭之鶴，而龍逄、比干不與焉。無他，虛與不虛而已矣。","天下皆不足為實之"]}]}],"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莊子通　王船山","section_title":"莊子通","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莊子通　王船山\n## 莊子通\n自敘\n己未春，避兵楂林山中，麇麏之室也，眾籟不喧，枯坐得以自念：念予以不能言之心，行乎不相涉之世，浮沉其側者五年弗獲已，所以應之者，薄似莊生之術，得無大疚愧？然而予固非莊生之徒也，有所不可、“兩行”，不容不出乎此，因而通之，可以與心理不背；顏淵、蘧伯玉、葉公之行，叔山無趾、哀駘它之貌，凡以通吾心也。心苟為求仁之心，又奚不可？\n或曰，莊生處七雄之世，是以云然。雖然，為莊生者，猶可不爾，以予通之，尤合轍焉。予之為大癭、無服，予之居“才不才之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孰為知我者哉！謂予以莊生之術，祈免於“羿之彀中”，予亦無容自解，而無能見壺子於“天壤”之示也久矣。凡莊生之說，皆可因以通君子之道，類如此。故不問莊生之能及此與否，而可以成其一說。是歲伏日，南嶽賣姜翁自敘。\n逍遙遊\n多寡、長短、輕重、大小，皆非耦也。兼乎寡則多，兼乎短則長，兼乎輕則重，兼乎小則大，故非耦也。大既有小矣，小既可大矣，而畫一小大之區，吾不知其所從生。然則大何不可使小，而困於大？小何不可使大，而困於小？無區可畫，困亦奚生！\n夫大非不能小；不能小者，勢使之然也。小非不能大；不能大者，情使之然也。天下有勢，“扶搖”之風是已；我心有勢，“垂天”之翼是已。夫勢之“厚”也生於“積”：“扶搖”之風，生物之吹息也；“垂天”之翼，一翮之輕羽也。然則雖成乎勢，大之居然小也固然。\n勢者，矜而已矣。矜者，目奪於成形而已矣。目奪於成形，而心怙其已然，然後困於大者，其患倍於困小。何也？心怙其已然則均，而困於小者，無成形以奪其目也。為勢所驅，不“九萬里”而不已；亦嘗過“枋榆”矣，而失其“枋榆”。“扶搖”之風，不可以翔“枋榆”；“泠然”之風，不可以遊鄉國；章甫之美，不可以適於越；勢之困尤甚於情。情有炯明而勢善迷，豈不甚乎？\n然則“乘天地之正”者，不驚於天地之勢也；“御六氣之辨”者，不騖於六氣之勢也；必然矣。無大則“無己”，無大則“無功”，無大則“無名”；而又惡乎小！\n雖然，其孰能之哉？知兼乎寡，而後多不諱寡也；知兼乎短，而後長不辭短也；知兼乎輕，而後重不略輕也；知兼乎小，而後大不忘小也。不忘小，乃可以忘小；忘小忘大，而“有不忘者存”，陶鑄焉，斯為堯、舜矣。\n齊物論\n論其“比竹”，論者其吹者乎！人其“比竹”，天其吹者乎！天其“比竹”，機之欻然而興者其吹者乎！然則四海之廣，萬年之長，肸蠁之細，雷霆之洪，欲孤用吾口耳而吾弗能，欲孤用吾心而吾弗能；甚矣其窮也！\n不言而“照之以天”，得矣。不言者，有使我不言者也；照者，有使我照者也；皆因也。欲不因彼而不為彼所使，逃之空虛，而空虛亦彼，亦將安所逃之？甚矣其窮也！\n未徹於此者，遊於窮，而自以為無窮，而徹者笑之已。徹於此者，遊於無窮，而無往不窮。天地無往而非其氣，萬物無往而非其機，觸之而即違，違之而即觸。不得已而言齊，我將齊物之論，而物之論亦將齊我也，可如之何！\n智窮道喪，而別求一藏身之固，曰“聖人懷之”，斯可不謂擇術之最工者乎？\n雖然，吾將有辯。懷之也，其將與物相逃乎？與物相逃，則猶然與物相競也。何也？惡屈乎物而逃之，惡隨乎物而逃之，惡與物角立而無以相長而逃之。苟有惡之心，則既競矣。逃之而無所屈，逃之而無所隨，逃之而不與角立，因自以為可以相長，凡此者皆競也。與之競，則懷之機甚於其論；默塞之中，有雷霆焉。“不言之辯”，辯亦是非也；“不道之道”，道亦榮華也。其不為“風波之民”也無幾，而奚以聖人為！\n懷之者，“參萬歲而一成純”者也。故言人之已言，而不患其隨；言人之未言，而不逢其屈；言人之不能言、不敢言，而非僅以相長。何也？已言者，未言者，不能言者，不敢言者，一萬歲之中所皆備者也。可以言，可以不言；言亦懷也，不言亦懷也。是堯、舜，不非湯、武；是枝鹿，不非禮樂；仁義無端，得失無局，躊躇四顧，以盡其藏，而後藏身以固。唯然，則將謂之擇術而奚可哉？聖人無術。\n養生主\n“以無厚入有間者”，不欲自王其神。\n王其神者，天下亦樂得而王之；天下樂得而王之，而天下亦王。昔者湯王其神，而韋、顧、昆吾王；文王王其神，而崇侯虎、飛廉、惡來王；孟子王其神，而楊、墨王。神王於此，而毒王於彼；毒王於彼，而神不容已，益求王焉；此古之君子所以終其身於憂患而不恤其生者也。\n夫“無厚”則當之者獨，厚則當之者博。當之者博，所當者非間也。間不相當，而非間者代間者與吾相拒，間者反遁於刃所不施，雖君子未有不以為憂者也，乃非無以處此矣。\n“生有涯”，則神有涯，所當者亦有涯也；其他皆存而不論，因而不治，撫而不誅者也，於是而神之王也獨微，\n萬物也，二氣之毗，八風之動，七政之差，高山大川之阻，其孰能御之？故王者之兵，不多其敵；君子之教，不追其往。天下之心知無涯而可以一二靡，終其身於憂患而不與憂患牾，無他，有經而已矣，\n經者裻也，裻者正也，正者無厚者也。反經而不與天下爭於智數，孰謂君子之王其神為樊雉也哉？\n人間世\n耳目受物，而心治物。“殉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能不“師心”者也。師心不如師古，師古不如師天，師天不如師物，何也？將欲涉於“人間世”，心者所以涉，非所涉也。古者前之所涉，非予涉也。天者唯天能以涉，非予所以涉也。今予所涉者，物而已矣，則何得不以物為師也耶？衛君之暴，楚齊之交，蒯聵之逆，皆師也，而天下何不可師者哉？\n抑嘗流觀天下而慨人事之難矣。庸人之前，直說拙於曲說；忮人之前，諷言危於正言。“不材之木”，無故而受伐者亦數數然。“無用之用”，亦用也，用斯危矣。夫所患於師心者，挾心而與天下游也。如使師物者挾物而與天下游，則物亦門也，門亦毒也。闔門而內固其心，闢門而外保於物，皆有泰至之憂。\n韓非知說之難，而以說誅；揚雄知白之不可守，而以玄死。其用心殊而害均，則胡不尋其所以害乎？履危世，交亂人，悲身之不幸而非不材，斯豈可以計較為吉凶之準則哉？有道於此，言之甚易，行之不勞，而古今之能知者鮮。故李斯嘆東門之犬，陸機怨華亭之鶴，而龍逄、比干不與焉。無他，虛與不虛而已矣。\n天下皆不足為實之","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