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3685,"title":"庄子注","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向秀、郭象著《莊子注》","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莊子．內篇．逍遙遊第一》","夫小大雖殊，而放於自得之場，則物任其性，事稱其能，各當其分，逍遙一也，豈容勝負於其間哉！","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鯤之實，吾所未詳也。夫莊子之大意，在乎逍遙遊放，無為而自得，故極小大之致，以明性分之適。達觀之士，宜要其會歸而遺其所寄，不足事事曲與生說。自不害其弘旨，皆可略知耳。","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非冥海不足以運其身，非九萬里不足以負其翼。此豈好奇哉？直以大物必自生於大處，大處亦必自生此大物，理固自然，不患其失，又何處心於其間哉。","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夫翼大則難舉，故搏扶搖而後能上，九萬里乃足自勝耳。既有斯翼，豈得決然而起，數仞而下哉！此皆不得不然，非樂然也。","去以六月息者也。」","夫大鳥一去半歲，至天池而息；小鳥一飛半朝，搶榆枋而止。此比所能則有閒矣，其於適性一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此皆鵬之所憑以飛者耳。野馬者，遊氣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今觀天之蒼蒼，竟未知便是天之正色邪，天知為遠而無極邪。鵬之自上以視地，亦若人之自是天。則止而圖南矣，言鵬不知道里之遠近，趣足以自勝而逝。","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此皆明鵬之所以高飛者，翼大故耳。夫質小者所資不待大，則質大者所用不得小矣。故理有至分，物有定極，各足稱事，其濟一也。若乃失乎忘生之（主）【生】而營生於至當之外，事不任力，動不稱情，則雖垂天之翼不能無窮，決起之飛不能無困矣。","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掊風；揹負責天而草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夫所以乃今將圖南者，非其好高而慕遠也，風不積則夭閼不通故耳。此大鵬之逍遙也。","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溪以之九萬里而南為？』","苟足於其性，則雖大鵬無以自貴於小鳥，小鳥無羨於天池，而榮願有餘矣。故小大雖殊，逍遙一也。","適莽蒼者，三凔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所適彌遠，則聚糧彌多，故其翼彌大，則積氣彌厚也。","之二蟲又何知!","二蟲，謂鵬蝦也。對大於小，所以均異趣也。夫趣之所以異，豈知異而異哉？皆不知所以然而自然耳。自然耳，不為也。此逍遙之大意。","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物各有性，性各有極，皆如年知，豈跂尚之所及哉！自此已下至於列子，歷舉年知之大小，各信其方，未有足以相傾者也。然後統以無待之人，遺彼忘我，冥此群異，異方同得而我無功名，是故統小大者，無小無大者也；苟有乎大小，則雖有大鵬之與斥鴳，宰官之與御風，同為累物耳。其死生者，無死無生者也；苟有乎死生，則雖大椿之與蟪蛄，彭祖之與朝菌，均於短折耳。故遊於無小無大者，無窮者也；冥乎不死不生者，無極者也。若夫逍遙而繫於有方，則雖放之使遊而有所窮矣，未能無待也。","溪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蛇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樁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夫年知不相及若此之懸也，比於眾人之所悲，亦可悲矣。而眾人未嘗悲此者，以其性各有極也。苟知其極，則毫分不可相跂，天下又何所悲乎哉！夫物未嘗以大欲小，而必以小羨大，故舉小大之殊各有定分，非羨欲所及，則羨欲之累可以絕矣。夫悲生於累，累絕於悲去，悲去而性命不安者，未之有也。","湯之問棘也是已。","湯之問棘，亦云物各有極，任之則條暢，故莊子以所問為是也。","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裡，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溪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閒，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溪適也？』此小大之辯也。","各以得性為至，自盡為極也。向言二蟲殊異，故所至不同，或翱翔天池，或畢至榆枋，則各稱體而足，不知所以然也。今言小大之辯，各有自然之素，記非跂慕之所及，亦各安其天性，不悲所以異，故再出之。","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亦猶鳥之自得於一方也。","而宋榮子猶然笑之。","未能齊，故有笑。","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審自得也。","定乎內外之分，","內我而外物。","辯乎榮辱之竟，","榮己而辱人。","斯已矣。","亦不能復過此。","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足於身。故閒於世也。","雖然，猶有未樹也。","為能自是耳，未能無所不可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泠然，輕妙之貌。","旬有五日而後反。","苟有待焉，則雖御風而行耳，不能以一時而周也。","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自然御風行耳，非數數然求知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非風則不得行，斯必有待也。唯無所不成者無待耳。","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天地者，萬物之總名也。天地以萬物為體，而萬物必以自然為正。自然者，不為而自然者也。故大鵬之能高，斥鴳之能下，樁木之能長，朝菌之能短，凡此皆自然之所能，非為之所能也。不為而自能，所以為正也。故乘天地之正者，即是順萬物之性也；御六氣之辯者，即是遊變化之途也；如斯以往，則何往之有窮哉！所御斯乘，又將惡乎待哉！此乃至德之人玄同彼我者之逍遙也。苟有待焉，則雖列子之輕妙，猶不能以無風而行，故必得其所待，然後逍遙耳，而況大鵬乎！夫唯與物冥而循大變者，為能無待而常通，豈【獨】自通而已哉！又順有待者，使不失其所待，所待不失，則同於大通矣。故有待無待，無所不能齊也；至於各安其性，天機自張，受而不知，則無所不能殊也。夫無待猶不足以殊有待，況有待者之鉅細乎！","故曰，至人無己，","無己，故順物，順物而至矣。","神人無功，","夫物未嘗有謝"]}]}],"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向秀、郭象著《莊子注》","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向秀、郭象著《莊子注》\n《莊子．內篇．逍遙遊第一》\n夫小大雖殊，而放於自得之場，則物任其性，事稱其能，各當其分，逍遙一也，豈容勝負於其間哉！\n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n鵬鯤之實，吾所未詳也。夫莊子之大意，在乎逍遙遊放，無為而自得，故極小大之致，以明性分之適。達觀之士，宜要其會歸而遺其所寄，不足事事曲與生說。自不害其弘旨，皆可略知耳。\n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n非冥海不足以運其身，非九萬里不足以負其翼。此豈好奇哉？直以大物必自生於大處，大處亦必自生此大物，理固自然，不患其失，又何處心於其間哉。\n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n夫翼大則難舉，故搏扶搖而後能上，九萬里乃足自勝耳。既有斯翼，豈得決然而起，數仞而下哉！此皆不得不然，非樂然也。\n去以六月息者也。」\n夫大鳥一去半歲，至天池而息；小鳥一飛半朝，搶榆枋而止。此比所能則有閒矣，其於適性一也。\n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n此皆鵬之所憑以飛者耳。野馬者，遊氣也。\n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n今觀天之蒼蒼，竟未知便是天之正色邪，天知為遠而無極邪。鵬之自上以視地，亦若人之自是天。則止而圖南矣，言鵬不知道里之遠近，趣足以自勝而逝。\n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n此皆明鵬之所以高飛者，翼大故耳。夫質小者所資不待大，則質大者所用不得小矣。故理有至分，物有定極，各足稱事，其濟一也。若乃失乎忘生之（主）【生】而營生於至當之外，事不任力，動不稱情，則雖垂天之翼不能無窮，決起之飛不能無困矣。\n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掊風；揹負責天而草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n夫所以乃今將圖南者，非其好高而慕遠也，風不積則夭閼不通故耳。此大鵬之逍遙也。\n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溪以之九萬里而南為？』\n苟足於其性，則雖大鵬無以自貴於小鳥，小鳥無羨於天池，而榮願有餘矣。故小大雖殊，逍遙一也。\n適莽蒼者，三凔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n所適彌遠，則聚糧彌多，故其翼彌大，則積氣彌厚也。\n之二蟲又何知!\n二蟲，謂鵬蝦也。對大於小，所以均異趣也。夫趣之所以異，豈知異而異哉？皆不知所以然而自然耳。自然耳，不為也。此逍遙之大意。\n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n物各有性，性各有極，皆如年知，豈跂尚之所及哉！自此已下至於列子，歷舉年知之大小，各信其方，未有足以相傾者也。然後統以無待之人，遺彼忘我，冥此群異，異方同得而我無功名，是故統小大者，無小無大者也；苟有乎大小，則雖有大鵬之與斥鴳，宰官之與御風，同為累物耳。其死生者，無死無生者也；苟有乎死生，則雖大椿之與蟪蛄，彭祖之與朝菌，均於短折耳。故遊於無小無大者，無窮者也；冥乎不死不生者，無極者也。若夫逍遙而繫於有方，則雖放之使遊而有所窮矣，未能無待也。\n溪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蛇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樁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n夫年知不相及若此之懸也，比於眾人之所悲，亦可悲矣。而眾人未嘗悲此者，以其性各有極也。苟知其極，則毫分不可相跂，天下又何所悲乎哉！夫物未嘗以大欲小，而必以小羨大，故舉小大之殊各有定分，非羨欲所及，則羨欲之累可以絕矣。夫悲生於累，累絕於悲去，悲去而性命不安者，未之有也。\n湯之問棘也是已。\n湯之問棘，亦云物各有極，任之則條暢，故莊子以所問為是也。\n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裡，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溪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閒，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溪適也？』此小大之辯也。\n各以得性為至，自盡為極也。向言二蟲殊異，故所至不同，或翱翔天池，或畢至榆枋，則各稱體而足，不知所以然也。今言小大之辯，各有自然之素，記非跂慕之所及，亦各安其天性，不悲所以異，故再出之。\n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n亦猶鳥之自得於一方也。\n而宋榮子猶然笑之。\n未能齊，故有笑。\n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n審自得也。\n定乎內外之分，\n內我而外物。\n辯乎榮辱之竟，\n榮己而辱人。\n斯已矣。\n亦不能復過此。\n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n足於身。故閒於世也。\n雖然，猶有未樹也。\n為能自是耳，未能無所不可也。\n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n泠然，輕妙之貌。\n旬有五日而後反。\n苟有待焉，則雖御風而行耳，不能以一時而周也。\n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n自然御風行耳，非數數然求知也。\n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n非風則不得行，斯必有待也。唯無所不成者無待耳。\n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n天地者，萬物之總名也。天地以萬物為體，而萬物必以自然為正。自然者，不為而自然者也。故大鵬之能高，斥鴳之能下，樁木之能長，朝菌之能短，凡此皆自然之所能，非為之所能也。不為而自能，所以為正也。故乘天地之正者，即是順萬物之性也；御六氣之辯者，即是遊變化之途也；如斯以往，則何往之有窮哉！所御斯乘，又將惡乎待哉！此乃至德之人玄同彼我者之逍遙也。苟有待焉，則雖列子之輕妙，猶不能以無風而行，故必得其所待，然後逍遙耳，而況大鵬乎！夫唯與物冥而循大變者，為能無待而常通，豈【獨】自通而已哉！又順有待者，使不失其所待，所待不失，則同於大通矣。故有待無待，無所不能齊也；至於各安其性，天機自張，受而不知，則無所不能殊也。夫無待猶不足以殊有待，況有待者之鉅細乎！\n故曰，至人無己，\n無己，故順物，順物而至矣。\n神人無功，\n夫物未嘗有謝","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