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3684,"title":"庄子内篇注","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莊子內篇注　明　匡廬逸叟","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憨山釋德清注","莊子一書，乃老子之註疏。予嘗謂老子之有莊，如孔之有孟。若悟徹老子之道，後觀此書，全從彼中變化出來。以其人宏才博辯，其言洸洋自恣，故觀者如捕風捉影耳。直是見徹他立言主意，便不被他瞞矣。一部全書，三十三篇，只內七篇，已盡其意；其外篇皆募衍之說耳。學者但精透內篇，得無窮快活，便非世上俗人矣。其學問源頭，影響論發明已透，請細參之。"]},{"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逍遙遊","paragraphs":["此為書之首篇。莊子自雲：言有宗，事有君。即此便是立言之宗本也。逍遙者，廣大自在之意，即如佛經無礙解脫。佛以斷盡煩惱為解脫，莊子以超脫形骸、泯絕知巧、不以生人一身功名為累為解脫。蓋指虛無自然為大道之鄉、為逍遙之境，如下雲無何有之鄉、廣漠之野等語是也。意謂唯有真人，能遊於此廣大自在之場者，即下所謂大宗師，即其人也。世人不得如此逍遙者，只被一個我字拘礙，故凡有所作，只為自己一身上，求功求名。自古及今，舉世之人，無不被此三件事，苦了一生，何曾有一息之快活哉。獨有大聖人，忘了此三件事，故得無窮廣大自在、逍遙快活。可悲世人，迷執拘拘，只在我一身上做事。以所見者小，不但不知大道之妙，即言之而亦不信，如文中小知不及大知等語，皆其意也。故此篇立意，以至人無己、聖人無功、神人無名為骨子，立定主意，只說到後，方才指出。此是他文章變化鼓舞處。學者若識得立言本意，則一書之旨瞭然矣。","北冥（北海乃玄冥處也）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莊子立言自雲，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一書之言，不出三種。若此鯤鵬，皆寓言也。以託物寓意，以明道，如所云譬喻是也。此逍遙主意，只是形容大而化之謂聖，惟聖人乃得逍遙。故撰出鯤鵬，以喻大而化之之意耳。北冥即北海，以曠遠、非世人所見之地，以喻玄冥大道。海中之鯤，以喻大道體中，養成大聖之胚胎。喻如大鯤，非北海之大，不能養也。鯤化鵬，正喻大而化之之謂聖也。然鯤雖大，乃塊然一物耳，誰知其大？必若化而為鵬，乃見其大耳。鵬翼若垂天之雲，則比鯤在海中之大，可知矣。怒而飛者，言鵬之大，不易舉也，必奮全體之力，乃可飛騰。以喻聖人，雖具全體，向沉於淵深靜密之中，難發其用。必須奮全體道力，乃可舍靜而趨動。故若鵬之必怒，而後可飛也。聖人一出，則覆翼群生，故喻鳥翼若垂天之雲，此則非鯤可比也。海運，謂海氣運動，以喻聖人乘大氣運以出世間，非等閒也。將徙，徙者遷也。南冥，猶南明，謂陽明之方，乃人君南面之喻。謂聖人應運出世，則為聖帝明王，即可南面以臨蒞天下也。後之大宗師，即此之聖人應帝王，即徙南冥之意也。所謂言有宗、事有君者，正此意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莊子意謂，鯤鵬變化之說，大似不經，恐人不信，故引此以作證據，謂我此說，非是漫談，乃我得之於齊諧中也。問曰：齊諧是何等書？曰：乃志怪之書，所記怪異之事者也。故諧之有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言翼擊海水，振盪三千里，則其大可知。扶搖，大風也。以翼搏大風，以飛而上者，一舉而九萬里之遠，則其大，益可知已。六月，週六月，即夏之四月，謂盛陽開發，風始大而有力，乃能鼓其翼。息，即風也，意謂天地之風，若人身中之氣息。此筆端鼓舞處，以此證之，則言可信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耶？其遠而無所至極耶？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此言大而又大之意也。野馬，澤中陽焰，不實之物。塵埃，日光射隙，以照空中之遊塵。生物以息相吹，言世之禽鳥蟲物。以息相吹，謂氣息之微也。蒼蒼者，非天之正色，乃太虛寥遠，目力不及之地也。意謂鵬鳥之大，可謂大矣。然在太虛寥廓之上，而下視之，一似野馬、塵埃而已，眇乎小哉。即扶搖之大風以鼓之，亦若生物之以息相吹、相噓而已，何有於大哉。故曰：其視下也，亦若此已矣。意謂聖人之大雖大，亦落有形，尚有體段。而虛無大道無形，不可以名狀，又何有於此哉。此即以聖人之所以逍遙者，以道，不以形也。","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凹處也）之上，則芥為之舟（謂芥子大舟也）；置杯焉則膠（膠，粘著也。謂坳堂之上，不過杯水，止可以芥子大舟則浮；若以杯為舟，則膠粘不動矣），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謂鵬能一飛九萬里者，則是風在下而翼在上，鼓之負之，乃可遠舉。若風小，則無力，不能舉矣），而後乃今培風；揹負青天（大風在下，大鵬培在風上，使得揹負青天，乃不墮落）而莫之夭閼者（天中道而折也。閼，壅滯而不行也。言得此大風培送，大鵬一舉九萬里遠，直至南冥，而不中路夭折、壅滯也），而後乃今將圖南（言必有此大風，然後方敢遠謀圖南之舉；風小，則不敢輕舉也）。","此一節，總結上鯤鵬變化圖南之意，以暗喻大聖，必深畜厚養，而可致用也。意謂北海之水不厚，則不能養大鯤；及鯤化為鵬，雖欲遠舉，非大風培負鼓送，必不能遠至南冥。以喻非大道之淵深廣大，不能涵養大聖之胚胎；縱養成大體，若不變化，亦不能致大用；縱有大聖之作用，若不乘世道交興之大運，亦不能應運出興，以成廣大光明之事業。是必深畜厚養，待時而動，方盡大聖之體用。故就在水上風上，以形容其厚積。然水積本意，說在鯤上。今不說養魚，則變其文曰負舟，乃是文之變化處，使人捉摸不住。若說在鯤上，則板拙不堪矣。意笑世人輕薄淺陋、口耳之學，又無積德深厚，何敢言其功名事業也。","蜩（小寒蟬也）與鶯鳩（學飛之小鳩也）笑之曰：“我決起（盡力而飛也）而飛，搶（撞也）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投也）於地而已矣，奚（何也）以九萬里而南為？”適（往也）莽蒼（一望之地也）者，三餐而反，腹猶果（實也，謂尚飽也）；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此喻小知不及大知。謂世俗小見之人，不知聖人之大，猶二蟲之飛，搶榆枋則已極矣，故笑大鵬，要九"]}]}],"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莊子內篇注　明　匡廬逸叟","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莊子內篇注　明　匡廬逸叟","section_title":"卷一逍遙遊","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莊子內篇注　明　匡廬逸叟\n憨山釋德清注\n莊子一書，乃老子之註疏。予嘗謂老子之有莊，如孔之有孟。若悟徹老子之道，後觀此書，全從彼中變化出來。以其人宏才博辯，其言洸洋自恣，故觀者如捕風捉影耳。直是見徹他立言主意，便不被他瞞矣。一部全書，三十三篇，只內七篇，已盡其意；其外篇皆募衍之說耳。學者但精透內篇，得無窮快活，便非世上俗人矣。其學問源頭，影響論發明已透，請細參之。\n## 卷一逍遙遊\n此為書之首篇。莊子自雲：言有宗，事有君。即此便是立言之宗本也。逍遙者，廣大自在之意，即如佛經無礙解脫。佛以斷盡煩惱為解脫，莊子以超脫形骸、泯絕知巧、不以生人一身功名為累為解脫。蓋指虛無自然為大道之鄉、為逍遙之境，如下雲無何有之鄉、廣漠之野等語是也。意謂唯有真人，能遊於此廣大自在之場者，即下所謂大宗師，即其人也。世人不得如此逍遙者，只被一個我字拘礙，故凡有所作，只為自己一身上，求功求名。自古及今，舉世之人，無不被此三件事，苦了一生，何曾有一息之快活哉。獨有大聖人，忘了此三件事，故得無窮廣大自在、逍遙快活。可悲世人，迷執拘拘，只在我一身上做事。以所見者小，不但不知大道之妙，即言之而亦不信，如文中小知不及大知等語，皆其意也。故此篇立意，以至人無己、聖人無功、神人無名為骨子，立定主意，只說到後，方才指出。此是他文章變化鼓舞處。學者若識得立言本意，則一書之旨瞭然矣。\n北冥（北海乃玄冥處也）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n莊子立言自雲，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一書之言，不出三種。若此鯤鵬，皆寓言也。以託物寓意，以明道，如所云譬喻是也。此逍遙主意，只是形容大而化之謂聖，惟聖人乃得逍遙。故撰出鯤鵬，以喻大而化之之意耳。北冥即北海，以曠遠、非世人所見之地，以喻玄冥大道。海中之鯤，以喻大道體中，養成大聖之胚胎。喻如大鯤，非北海之大，不能養也。鯤化鵬，正喻大而化之之謂聖也。然鯤雖大，乃塊然一物耳，誰知其大？必若化而為鵬，乃見其大耳。鵬翼若垂天之雲，則比鯤在海中之大，可知矣。怒而飛者，言鵬之大，不易舉也，必奮全體之力，乃可飛騰。以喻聖人，雖具全體，向沉於淵深靜密之中，難發其用。必須奮全體道力，乃可舍靜而趨動。故若鵬之必怒，而後可飛也。聖人一出，則覆翼群生，故喻鳥翼若垂天之雲，此則非鯤可比也。海運，謂海氣運動，以喻聖人乘大氣運以出世間，非等閒也。將徙，徙者遷也。南冥，猶南明，謂陽明之方，乃人君南面之喻。謂聖人應運出世，則為聖帝明王，即可南面以臨蒞天下也。後之大宗師，即此之聖人應帝王，即徙南冥之意也。所謂言有宗、事有君者，正此意也。\n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n莊子意謂，鯤鵬變化之說，大似不經，恐人不信，故引此以作證據，謂我此說，非是漫談，乃我得之於齊諧中也。問曰：齊諧是何等書？曰：乃志怪之書，所記怪異之事者也。故諧之有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言翼擊海水，振盪三千里，則其大可知。扶搖，大風也。以翼搏大風，以飛而上者，一舉而九萬里之遠，則其大，益可知已。六月，週六月，即夏之四月，謂盛陽開發，風始大而有力，乃能鼓其翼。息，即風也，意謂天地之風，若人身中之氣息。此筆端鼓舞處，以此證之，則言可信也。\n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耶？其遠而無所至極耶？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n此言大而又大之意也。野馬，澤中陽焰，不實之物。塵埃，日光射隙，以照空中之遊塵。生物以息相吹，言世之禽鳥蟲物。以息相吹，謂氣息之微也。蒼蒼者，非天之正色，乃太虛寥遠，目力不及之地也。意謂鵬鳥之大，可謂大矣。然在太虛寥廓之上，而下視之，一似野馬、塵埃而已，眇乎小哉。即扶搖之大風以鼓之，亦若生物之以息相吹、相噓而已，何有於大哉。故曰：其視下也，亦若此已矣。意謂聖人之大雖大，亦落有形，尚有體段。而虛無大道無形，不可以名狀，又何有於此哉。此即以聖人之所以逍遙者，以道，不以形也。\n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凹處也）之上，則芥為之舟（謂芥子大舟也）；置杯焉則膠（膠，粘著也。謂坳堂之上，不過杯水，止可以芥子大舟則浮；若以杯為舟，則膠粘不動矣），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謂鵬能一飛九萬里者，則是風在下而翼在上，鼓之負之，乃可遠舉。若風小，則無力，不能舉矣），而後乃今培風；揹負青天（大風在下，大鵬培在風上，使得揹負青天，乃不墮落）而莫之夭閼者（天中道而折也。閼，壅滯而不行也。言得此大風培送，大鵬一舉九萬里遠，直至南冥，而不中路夭折、壅滯也），而後乃今將圖南（言必有此大風，然後方敢遠謀圖南之舉；風小，則不敢輕舉也）。\n此一節，總結上鯤鵬變化圖南之意，以暗喻大聖，必深畜厚養，而可致用也。意謂北海之水不厚，則不能養大鯤；及鯤化為鵬，雖欲遠舉，非大風培負鼓送，必不能遠至南冥。以喻非大道之淵深廣大，不能涵養大聖之胚胎；縱養成大體，若不變化，亦不能致大用；縱有大聖之作用，若不乘世道交興之大運，亦不能應運出興，以成廣大光明之事業。是必深畜厚養，待時而動，方盡大聖之體用。故就在水上風上，以形容其厚積。然水積本意，說在鯤上。今不說養魚，則變其文曰負舟，乃是文之變化處，使人捉摸不住。若說在鯤上，則板拙不堪矣。意笑世人輕薄淺陋、口耳之學，又無積德深厚，何敢言其功名事業也。\n蜩（小寒蟬也）與鶯鳩（學飛之小鳩也）笑之曰：“我決起（盡力而飛也）而飛，搶（撞也）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投也）於地而已矣，奚（何也）以九萬里而南為？”適（往也）莽蒼（一望之地也）者，三餐而反，腹猶果（實也，謂尚飽也）；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n此喻小知不及大知。謂世俗小見之人，不知聖人之大，猶二蟲之飛，搶榆枋則已極矣，故笑大鵬，要九","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