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2353,"title":"南华真经口义","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南華真經口義","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莊子口義發題","莊子，宋人也，名周，字子休，生睢陽蒙縣。在戰國之初，與孟子同時，隱遁而放言者也。所著之書名以莊子，自分為三，內篇七，外篇十五，雜篇十一，雖其分別次第如此，而所謂寓言、重言、巵言三者，通一書皆然也。外篇、雜篇則即其篇首而名之，內篇則立為名字，各有意義，其文比之外篇、雜篇為尤精，而立言之意則無彼此之異。陳同甫嘗曰：天下不可以無此人，亦不可以無此書，而後足以當君子之論。若莊子者，其書雖為不經，實天下所不可無者。郭子玄謂其不經而為百家之冠，此語甚公。然此書不可不讀，亦最難讀。東坡一生文字，只從此悟入。大藏經五百四十函，皆自此中細繹出。左丘明、司馬子長諸人筆力，未易敵此，是豈可不讀。然謂之難者，何也。伊川曰：佛書如淫聲美色，易以惑人，蓋以其語震動而見易搖也。況此書所言仁義性命之類，字義皆與吾書不同，一難也；其意欲與吾夫子爭衡，故其言多過當，二難也；鄙略中下之人，如佛書所謂為最上乘者說，故其言每每過高，三難也；又其筆端鼓舞變化，皆不可以尋常文字蹊徑求之，四難也；況語脈機鋒多如禪家頓宗所謂劍刃上事，吾儒書中未嘗有此，五難也。是必精於語、孟、中庸、大學等書，見理素定，識文字血脈，知禪宗解數，具此眼目而後知其言意，一一有所歸著，未嘗不跌蕩，未嘗不戲劇。而大綱領大宗旨未嘗於聖人異也。若此眼未明，強生意見，非以異端邪說鄙之，必為其所恐動，或資以誕放，或流而空虛，則伊川淫聲美色之喻誠不可不懼。希逸少嘗有聞於樂軒，因樂軒而聞艾軒之說，文字血脈稍知梗概。又頗嘗涉獵佛書而後悟其縱橫變化之機，自謂於此書稍有所得，實前人所未盡究者。最後乃得呂吉甫、王元澤諸家解說，雖比郭象稍為分章析句，而大旨不明。因王呂之言，愈使人有疑於莊子。若以管見推之，則此書自可獨行天地之間，初無得罪於聖門者，使莊子復生，謂之千載而下，子雲可也。非敢進之作者，聊與諸同志者共之。鬳齋林希逸序。","莊子宋人也，名周，字子休。生睢陽蒙縣，嘗為蒙漆園吏，學無所不窺，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適已，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楚威王聞周賢，使使厚幣迎之，許以為相，周笑謂使者：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養食之數歲，衣以文繡，以入太廟，當是之時欲為孤豚，其可得乎。子亟去，無汙我。我寧遊戲汙瀆之中自快，無為有國者所羈，終身不仕，以快吾志焉。唐封南華真人書為南華真經。"]},{"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一","paragraphs":["鬳齋林希逸","內篇逍遙遊","逍遙遊者，此篇所立之名也。內篇有七，皆以三字名之。遊者，心有天遊也；逍遙，言優遊自在也。論語之門人形容夫子只一樂字，三百篇之形容人物如南有憀木，如南山有臺，曰樂只君子，亦止一樂字。此之所謂逍遙遊即詩與論語所謂樂也。一部之書以一樂字為首，看這老子胸中如何，若就此見得有些滋味，則可以讀芣苢矣。芣苢一詩，形容胸中之樂，併一樂字，亦不說此詩法之妙，譬如七層塔上，又一層也。","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烏，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裡，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裡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關者，而後乃今將圖南。蜩與鸒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裡而南為。","此段只是形容胸中廣大之樂，卻設此譬喻其意。蓋謂人之所見者小，故有世俗紛紛之爭，若知天地之外有如許世界，自視其身，雖太倉一粒，不足以喻之。戴晉人所謂蝸角蠻觸，亦此意也。北冥，北海也，鯤鵬之名亦寓言耳。或以陰陽論之，皆是強生節目。烏之飛也必以氣下，一怒字便自奇特。海運者，海動也，今海瀕之俚歌猶有六月海動之語。海動必有大風，其水湧沸自海底而起，聲聞數裡。言必有此大風而後可以南徙也。南冥亦海也，莊子又以天池訓之。齊諧書名也，其所志述皆怪異非常之事，如今山海經之類。然此書亦未必有，莊子既撰此說，又引此書以自證，此又是其戲劇處。摶，飛翔也；扶搖，風勢也；三千、九萬，即形容其高遠也。去以六月息者，此鳥之往來必歇住半年方可動也。野馬塵埃三句，此是他文字最奇處，前後說多不通。野馬，遊絲也，水氣也，子美所謂落花遊絲白曰靜是也。言此野馬塵埃自何而得，皆世間之生物，以其氣息自相吹噓，故虛空之中有此物也。此三句本要形容下句，卻先安頓於此，謂人之仰視乎天，見其蒼蒼，然豈其正色，特吾目力既窮，其上無所極止，故但見濛濛然爾。鵬之飛也既至於天上，則其下視人間，不知相去幾千萬裡，其野馬塵埃相吹之息，亦必如此濛濛然，猶人之在下視天上也。此數句只是形容鵬飛之高，如此下，得來多少奇特。若如從前之說，以鵬為大，野馬塵埃為細，與前句不相接，後句不相關，如何見得他筆力。水之積也不厚，為下句風之喻也。坳堂，堂上坳深處也，其水既微，但能浮一芥而已，以杯盞之類置其間，則膠住矣。膠音教，言粘住不動也。鵬在天上，去地下九萬裡，風自漢谷而起，而後蓬蓬然周遍四海。鵬既在上，則此風在下，培，厚也，九萬裡之風乃可謂之厚風，如此厚風，方能負載鵬翼。背負青天，言飛之高也；莫之夭閼，無障礙也；圖南，自北海而謀南徙也。圖，謀也；蜩，蟬也；鸒鳩，學飛之小鳩也。譽或作鸒，音預，亦小鳥而已，兩字皆通。決起者，奮起而飛也；搶，突也。奮起而飛欲突至於榆枋之上，不過丈尺之高，有時猶不能至，又投諸地。控，投也，言我所飛不過如此，且有不能，彼乃欲藉九萬裡之風而南徙於天池，奚以奚用也。此意謂淺見之人，局量狹小，不知世界之大也。","適莽蒼者，三飧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南華真經口義","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南華真經口義","section_title":"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南華真經口義\n莊子口義發題\n莊子，宋人也，名周，字子休，生睢陽蒙縣。在戰國之初，與孟子同時，隱遁而放言者也。所著之書名以莊子，自分為三，內篇七，外篇十五，雜篇十一，雖其分別次第如此，而所謂寓言、重言、巵言三者，通一書皆然也。外篇、雜篇則即其篇首而名之，內篇則立為名字，各有意義，其文比之外篇、雜篇為尤精，而立言之意則無彼此之異。陳同甫嘗曰：天下不可以無此人，亦不可以無此書，而後足以當君子之論。若莊子者，其書雖為不經，實天下所不可無者。郭子玄謂其不經而為百家之冠，此語甚公。然此書不可不讀，亦最難讀。東坡一生文字，只從此悟入。大藏經五百四十函，皆自此中細繹出。左丘明、司馬子長諸人筆力，未易敵此，是豈可不讀。然謂之難者，何也。伊川曰：佛書如淫聲美色，易以惑人，蓋以其語震動而見易搖也。況此書所言仁義性命之類，字義皆與吾書不同，一難也；其意欲與吾夫子爭衡，故其言多過當，二難也；鄙略中下之人，如佛書所謂為最上乘者說，故其言每每過高，三難也；又其筆端鼓舞變化，皆不可以尋常文字蹊徑求之，四難也；況語脈機鋒多如禪家頓宗所謂劍刃上事，吾儒書中未嘗有此，五難也。是必精於語、孟、中庸、大學等書，見理素定，識文字血脈，知禪宗解數，具此眼目而後知其言意，一一有所歸著，未嘗不跌蕩，未嘗不戲劇。而大綱領大宗旨未嘗於聖人異也。若此眼未明，強生意見，非以異端邪說鄙之，必為其所恐動，或資以誕放，或流而空虛，則伊川淫聲美色之喻誠不可不懼。希逸少嘗有聞於樂軒，因樂軒而聞艾軒之說，文字血脈稍知梗概。又頗嘗涉獵佛書而後悟其縱橫變化之機，自謂於此書稍有所得，實前人所未盡究者。最後乃得呂吉甫、王元澤諸家解說，雖比郭象稍為分章析句，而大旨不明。因王呂之言，愈使人有疑於莊子。若以管見推之，則此書自可獨行天地之間，初無得罪於聖門者，使莊子復生，謂之千載而下，子雲可也。非敢進之作者，聊與諸同志者共之。鬳齋林希逸序。\n莊子宋人也，名周，字子休。生睢陽蒙縣，嘗為蒙漆園吏，學無所不窺，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適已，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楚威王聞周賢，使使厚幣迎之，許以為相，周笑謂使者：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養食之數歲，衣以文繡，以入太廟，當是之時欲為孤豚，其可得乎。子亟去，無汙我。我寧遊戲汙瀆之中自快，無為有國者所羈，終身不仕，以快吾志焉。唐封南華真人書為南華真經。\n## 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一\n鬳齋林希逸\n內篇逍遙遊\n逍遙遊者，此篇所立之名也。內篇有七，皆以三字名之。遊者，心有天遊也；逍遙，言優遊自在也。論語之門人形容夫子只一樂字，三百篇之形容人物如南有憀木，如南山有臺，曰樂只君子，亦止一樂字。此之所謂逍遙遊即詩與論語所謂樂也。一部之書以一樂字為首，看這老子胸中如何，若就此見得有些滋味，則可以讀芣苢矣。芣苢一詩，形容胸中之樂，併一樂字，亦不說此詩法之妙，譬如七層塔上，又一層也。\n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烏，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裡，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裡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關者，而後乃今將圖南。蜩與鸒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裡而南為。\n此段只是形容胸中廣大之樂，卻設此譬喻其意。蓋謂人之所見者小，故有世俗紛紛之爭，若知天地之外有如許世界，自視其身，雖太倉一粒，不足以喻之。戴晉人所謂蝸角蠻觸，亦此意也。北冥，北海也，鯤鵬之名亦寓言耳。或以陰陽論之，皆是強生節目。烏之飛也必以氣下，一怒字便自奇特。海運者，海動也，今海瀕之俚歌猶有六月海動之語。海動必有大風，其水湧沸自海底而起，聲聞數裡。言必有此大風而後可以南徙也。南冥亦海也，莊子又以天池訓之。齊諧書名也，其所志述皆怪異非常之事，如今山海經之類。然此書亦未必有，莊子既撰此說，又引此書以自證，此又是其戲劇處。摶，飛翔也；扶搖，風勢也；三千、九萬，即形容其高遠也。去以六月息者，此鳥之往來必歇住半年方可動也。野馬塵埃三句，此是他文字最奇處，前後說多不通。野馬，遊絲也，水氣也，子美所謂落花遊絲白曰靜是也。言此野馬塵埃自何而得，皆世間之生物，以其氣息自相吹噓，故虛空之中有此物也。此三句本要形容下句，卻先安頓於此，謂人之仰視乎天，見其蒼蒼，然豈其正色，特吾目力既窮，其上無所極止，故但見濛濛然爾。鵬之飛也既至於天上，則其下視人間，不知相去幾千萬裡，其野馬塵埃相吹之息，亦必如此濛濛然，猶人之在下視天上也。此數句只是形容鵬飛之高，如此下，得來多少奇特。若如從前之說，以鵬為大，野馬塵埃為細，與前句不相接，後句不相關，如何見得他筆力。水之積也不厚，為下句風之喻也。坳堂，堂上坳深處也，其水既微，但能浮一芥而已，以杯盞之類置其間，則膠住矣。膠音教，言粘住不動也。鵬在天上，去地下九萬裡，風自漢谷而起，而後蓬蓬然周遍四海。鵬既在上，則此風在下，培，厚也，九萬裡之風乃可謂之厚風，如此厚風，方能負載鵬翼。背負青天，言飛之高也；莫之夭閼，無障礙也；圖南，自北海而謀南徙也。圖，謀也；蜩，蟬也；鸒鳩，學飛之小鳩也。譽或作鸒，音預，亦小鳥而已，兩字皆通。決起者，奮起而飛也；搶，突也。奮起而飛欲突至於榆枋之上，不過丈尺之高，有時猶不能至，又投諸地。控，投也，言我所飛不過如此，且有不能，彼乃欲藉九萬裡之風而南徙於天池，奚以奚用也。此意謂淺見之人，局量狹小，不知世界之大也。\n適莽蒼者，三飧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