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982,"title":"颜氏学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顏氏學記 清 戴望","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望年十四，於敝簏得先五世祖又曾公所藏顏先生書，上題識雲：“康熙戊寅某月日在桐鄉，李子剛主所贈也。”望讀而好之，顧亟欲聞顏李本末。出其書，詢諸吾友程貞履正。履正則取毗陵惲氏所撰《李先生狀》示予，又得見王昆繩遺文有《顏先生傳》，始驚歎以為顏李之學，周公孔子之道也。自陳摶、壽涯之流，以其私說簧鼓天下，聖學為所汨亂者五百餘年，始得兩先生救正之，而緣隙奮筆者至今不絕，何其蔽與！始履正亦惑於其說，既得《存學編》，慨然有開物成務之志，遂盡棄其學而學焉。既又於丁巳秋得李先生論語大學中庸傳注、傳注問及集，悉舉以畀履正，然猶闕《大學辨業》、《學規纂》、《論學》及諸經傳注。望於顏氏之學，雖好之不若履正專，始得顏先生書之歲以訖丁巳，中更習為詞賦家言、形聲訓故校讎之學。丁巳後得從陳方正、宋大令二先生遊，始治西漢儒說，由是以窺聖人之微言，七十子之大義，益嘆顏先生當舊學久湮，奮然欲追復三代教學成法，比於親見聖人，何多讓焉！故遂欲與履正條其言行及授受原流，傳諸將來。不幸更喪亂，向所得書盡毀。履正居父喪以毀卒。每舉顏李姓氏，則人無知者。會稽趙撝叔，當世之方聞博學振奇人也，聞望言惄焉如己憂，於京師求顏李書不可得，則使人如博野求之，卒不可得。戊辰春，京師大姓鬻書三十乘於喬氏，喬氏以簿錄遺撝叔，按簿而稽之則得焉。因喜過望，攜書歸，馳傳達金陵。望既復全見顏氏書，而李氏書雖頗放失，視舊藏為備。於是卒條次為書，自易直、剛主外，昆繩、啟生皆有遺書可考，惟李毅武以下無有，則記其名氏事實為顏李弟子傳，附其末。書成，命曰《顏氏學記》，凡十卷。其言憂患來世，正而不迂，質而不俗，以聖為軌，而不屑詭隨於流說；其行則為孝子，為仁人。於乎．如顏氏者，可謂百世之師已！其餘數君子，亦皆豪傑士也。同時越黃氏、吳顧氏，燕秦間有孫氏、李氏，皆以耆學碩德負天下重望，然於聖人之道，猶或沿流忘原，失其指歸，如顏氏之摧陷廓清，比於武事，其功顧不偉哉！世乃以其不事述作，遂謂非諸公匹，則吾不知七十子之徒與夫孟荀賈董諸子，其視後儒著書動以千百計者何如哉!語曰“淫文破典”，孔子曰：“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辭有枝葉。”敢述聖者之言，用告世之知德君子。己巳六月辛亥日，戴望。"]},{"id":"chapter-1-section-2","title":"顏氏學記","paragraphs":["卷一習齋一處士顏先生元顏先生元，字易直，又字渾然，直隸保定府博野縣北楊村人也。父昹為蠡朱翁義子，遂姓朱為蠡人。先生孕十四月而生。既生有文在其手曰生，舌曰中。時明崇禎八年乙亥三月也。戊寅遼東兵入畿輔，父被掠去，母改適。甲申鼎革，癸巳為諸生。先生幼讀書二三過不忘，學神僊導引術，取妻不近。旣而知其妄，乃益折節為學。朱翁以訟遁，先生被縶在囚中，文日進。塾師異之曰：是子患難不能亂，豈常人乎！年二十餘，好陸王書。未幾，從事程朱學，信之甚篤。時先生父音秏絶，思之輒涕泣，而事朱翁媼至孝，初不知父非朱氏子也。旣翁妾有子，稍疏先生，後更讒害謀殺之。先生孝愈篤，媼卒，泣血哀毀，幾殆。其長老有憐之者，私謂曰：若過哀徒死耳。若祖母故不孕，安有若父？若父異姓乞養者耳。先生大驚，潛如嫁母所問之，信。及翁卒，乃歸顏氏。初先生居喪守朱氏家禮，惟謹古禮。初喪，朝一溢米，夕一溢米，食之無算。家禮刪去無算句。先生遵之。過朝夕不敢食，當朝夕遇哀至，又不能養。病幾殆。又喪服傳曰：既練，舍外寢，始食菜果。飯素食，哭無時。家禮改為練後，止朝夕哭，惟朔朢未除服者會哭。凡哀至皆制不哭。先生亦遵之。旣覺其過抑情，校以古喪禮，非是，因嘆先王制禮，盡人之性。後儒無德無位，不可作也。自是始寤堯舜之道在六府三事，周公教士以三物，孔子以四教，非主靜專誦讀流為禪宗俗學者所可託。於是著《存學》《存性》《存治》《存人》四編，以立教，名其居曰習齋，帥門弟子行孝弟存忠信，曰習禮習樂習射習書數，究兵農水火諸學，堂上琴竽弓矢籌管森列。嘗曰：必有事焉，學之要也。心有事則存，身有事則修，家之齊國之治，皆有事也。無事則道與治俱廢，故正德利用厚生曰事，不見諸事，非德非用非生也。德行蓺曰物，不徵諸物，非德非行非蓺也。先生之學，以事物為歸，而生平未嘗以空言立教。既歸宗，欲尋親，值三藩變，塞外蒙古遙應之，遼左戒嚴不可往，晝夜悽愴。又嗣未立，久之乃如關東，誓不得親不返。所至徧揭，零丁道上，人有問者，則拜之求為傳帖。既而果得其蹤於瀋陽，沒矣。尋其墓，哭奠如初喪禮。見異母之妹，招魂奉主，躬自御車，哭導而行。既歸，遂棄諸生，卒三年喪。自是用世之志愈殷，曰：蒼生休慼，聖道明晦，責實在予。敢以天生之身偷安自私乎！遂南遊中州，張醫卜肆於開封，得人甚眾，倡實學，明辯婉引，人多歸之。商水李子青者，大俠也，館先生，見先生攜短刀，目曰：君善此乎？先生謝不敏，子青固請與試，先生乃折竹為刀舞，相擊數合，中子青腕。子青大驚，拜伏地曰：吾謂君學者爾，技至此乎！遂深相結，使其三子拜從遊。又於開封市上遇一少年，貌甚偉，問其姓名，曰朱超越千也。叩其志不恆，沽酒與飲，半醉起舞，為之歌曰：八月秋風凋白楊，蘆韋蕭蕭天雨霜。有客有客夜旁皇，旁皇良久鸜鵒舞，雙眸炯炯空千古。紛紛世儒何足數，直呼小兒楊德祖。尊中有酒盤有餐，倚劍還歌行路難。美人家在青雲端，何以贈之雙琅玕。遂別去。先生自幼學兵法技擊馳射陰陽象緯，無不精。遇豪傑，無貴賤，莫不深交之。而其論治，則以不法先王為苟道。嘗推論明制之得失所當因革者，為書曰《會典大政記》，曰：如有用我，舉而錯之耳。然卒以高隱終。令長及大吏數表其門，或造廬而請，有勸之仕者，笑不荅也。肥鄉有漳南書院，邑人郝文燦請先生往設教，三聘始往，為立規制甚宏，有文事武備經史蓺能等科，從遊者數十人，遠近翕然。會天大雨，經月不解，漳水溢牆垣，堂舍悉沒，人跡殆絶。先生嘆曰：天不欲行吾道也！乃辭歸。文燦與諸門人皆痛哭送之。先生自漳南歸，後八年而卒。年七十。康熙四十三年九月二日也。卒之日謂門弟子曰：天下事尚可為，若等當積學待用。言訖而逝。遠近聞訃來會葬者百餘人。門人私諡曰文孝先生。"]}]}],"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顏氏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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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氏學記\n卷一習齋一處士顏先生元顏先生元，字易直，又字渾然，直隸保定府博野縣北楊村人也。父昹為蠡朱翁義子，遂姓朱為蠡人。先生孕十四月而生。既生有文在其手曰生，舌曰中。時明崇禎八年乙亥三月也。戊寅遼東兵入畿輔，父被掠去，母改適。甲申鼎革，癸巳為諸生。先生幼讀書二三過不忘，學神僊導引術，取妻不近。旣而知其妄，乃益折節為學。朱翁以訟遁，先生被縶在囚中，文日進。塾師異之曰：是子患難不能亂，豈常人乎！年二十餘，好陸王書。未幾，從事程朱學，信之甚篤。時先生父音秏絶，思之輒涕泣，而事朱翁媼至孝，初不知父非朱氏子也。旣翁妾有子，稍疏先生，後更讒害謀殺之。先生孝愈篤，媼卒，泣血哀毀，幾殆。其長老有憐之者，私謂曰：若過哀徒死耳。若祖母故不孕，安有若父？若父異姓乞養者耳。先生大驚，潛如嫁母所問之，信。及翁卒，乃歸顏氏。初先生居喪守朱氏家禮，惟謹古禮。初喪，朝一溢米，夕一溢米，食之無算。家禮刪去無算句。先生遵之。過朝夕不敢食，當朝夕遇哀至，又不能養。病幾殆。又喪服傳曰：既練，舍外寢，始食菜果。飯素食，哭無時。家禮改為練後，止朝夕哭，惟朔朢未除服者會哭。凡哀至皆制不哭。先生亦遵之。旣覺其過抑情，校以古喪禮，非是，因嘆先王制禮，盡人之性。後儒無德無位，不可作也。自是始寤堯舜之道在六府三事，周公教士以三物，孔子以四教，非主靜專誦讀流為禪宗俗學者所可託。於是著《存學》《存性》《存治》《存人》四編，以立教，名其居曰習齋，帥門弟子行孝弟存忠信，曰習禮習樂習射習書數，究兵農水火諸學，堂上琴竽弓矢籌管森列。嘗曰：必有事焉，學之要也。心有事則存，身有事則修，家之齊國之治，皆有事也。無事則道與治俱廢，故正德利用厚生曰事，不見諸事，非德非用非生也。德行蓺曰物，不徵諸物，非德非行非蓺也。先生之學，以事物為歸，而生平未嘗以空言立教。既歸宗，欲尋親，值三藩變，塞外蒙古遙應之，遼左戒嚴不可往，晝夜悽愴。又嗣未立，久之乃如關東，誓不得親不返。所至徧揭，零丁道上，人有問者，則拜之求為傳帖。既而果得其蹤於瀋陽，沒矣。尋其墓，哭奠如初喪禮。見異母之妹，招魂奉主，躬自御車，哭導而行。既歸，遂棄諸生，卒三年喪。自是用世之志愈殷，曰：蒼生休慼，聖道明晦，責實在予。敢以天生之身偷安自私乎！遂南遊中州，張醫卜肆於開封，得人甚眾，倡實學，明辯婉引，人多歸之。商水李子青者，大俠也，館先生，見先生攜短刀，目曰：君善此乎？先生謝不敏，子青固請與試，先生乃折竹為刀舞，相擊數合，中子青腕。子青大驚，拜伏地曰：吾謂君學者爾，技至此乎！遂深相結，使其三子拜從遊。又於開封市上遇一少年，貌甚偉，問其姓名，曰朱超越千也。叩其志不恆，沽酒與飲，半醉起舞，為之歌曰：八月秋風凋白楊，蘆韋蕭蕭天雨霜。有客有客夜旁皇，旁皇良久鸜鵒舞，雙眸炯炯空千古。紛紛世儒何足數，直呼小兒楊德祖。尊中有酒盤有餐，倚劍還歌行路難。美人家在青雲端，何以贈之雙琅玕。遂別去。先生自幼學兵法技擊馳射陰陽象緯，無不精。遇豪傑，無貴賤，莫不深交之。而其論治，則以不法先王為苟道。嘗推論明制之得失所當因革者，為書曰《會典大政記》，曰：如有用我，舉而錯之耳。然卒以高隱終。令長及大吏數表其門，或造廬而請，有勸之仕者，笑不荅也。肥鄉有漳南書院，邑人郝文燦請先生往設教，三聘始往，為立規制甚宏，有文事武備經史蓺能等科，從遊者數十人，遠近翕然。會天大雨，經月不解，漳水溢牆垣，堂舍悉沒，人跡殆絶。先生嘆曰：天不欲行吾道也！乃辭歸。文燦與諸門人皆痛哭送之。先生自漳南歸，後八年而卒。年七十。康熙四十三年九月二日也。卒之日謂門弟子曰：天下事尚可為，若等當積學待用。言訖而逝。遠近聞訃來會葬者百餘人。門人私諡曰文孝先生。","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