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965,"title":"象山语要","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象山語要","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與邵叔宜","前日曾嘗以夫子所論齊景公、伯夷、齊叔之說，斷命以祛俗惑，至今歎服，不能彌忘。為......允其所見，推其所為，勿怠勿畫，益著益察，日躋於純一之地是所望於君子，夷齊未足言也。","此天所以予我者，非由外爍我也。思則得之，得此也；先立乎其大者，立此者也；積善者，積此者也；集義者，集此者也；知德者知此者也。同此之謂同德，異此之謂異端。","心逸日休，心勞日拙，德偽之辨也。豈唯辨諸其身人之賢否，書之正偽，舉將不逃於此矣。","自有諸己至於大而化之，其寬裕溫柔足以有容，發強剛毅足以有執，齋莊中正足以有敬，文理密察足以有別。增加馴積，水漸木升，固月異而歲不同。然由萌櫱之生而至於枝葉扶疏，由源泉混混而至於放乎四海，豈二物哉？《中庸》曰：「誠者物之始終，不誠無物。」又曰：「其為物不二。」此之謂也。","學問固無窮已，然端緒得失，則當早辨，是非向背，可以立決。......曾之於顏，顏之於夫子，固自有次第，然而，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雖夫子不能逃於曾子矣。豈唯曾子哉？君子之道，夫婦之愚不肖，可以與知能行。唐周之時，康衢擊壤之民，中林施置之夫，亦帝堯文王所不能逃也。故孟子曰：「人皆可以為堯舜。」病其自暴自棄，則為之發四端，曰：「人之有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夫子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此復之初也。鈞是人也，己私安有不可克者？顧不能自知其非，則不知自克耳。","王澤之竭，利慾日熾。先覺不作，民心橫奔。浮文異端，轉相縈惑。往聖話語，徒為藩飾。而為機變之巧者，又復魑魅虺蜴其間。恥非其恥，而恥心亡矣。","今之謂學問思辨，而於此不能深切著明，依憑空言，傅著意見，增疣益贅，助勝崇私，重其忿狷，長其負恃，矇蔽至理，擀格至言，自以為是，沒世不復，此其為罪，浮於自暴自棄之人矣。此人之過，其初甚小，其後乃大；人之救之，其初則易，其後則難，亦其勢然也。","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於其端緒之知不至，悉精畢力求多於末，溝澮皆盈，涸可立待，要之其終，本末俱失。","夫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後世恥一物之不知，亦恥其非恥矣。人情物理之變，何可勝窮？若其標末，雖古聖人不能盡知也。稷之不能審於八音，夔之不能詳於五種，可以理揆。夫子之聖，自以少賤而多能，然不如老農，圃不如老圃，雖其老於論道，亦曰學而不厭，啟助之益，需於後學。伏羲之時，未有堯之文章；唐虞之時，未有成周之禮樂。非伏羲之智不如堯，而堯舜之智不如周公，古之聖賢，更續緝熙之際，尚可考也。","學未知至，自用其私者，乃至於亂原委之倫，顛萌櫱之序，窮年卒歲，非所底麗，猶焦焦然思以易天下，豈不謬哉？","與曾宅之","記錄人言語極難，非心通意解，往往多不得其實。前輩多戒門人無妄錄其語言，為其不能通解，乃自以己意聽之，心失其實也。","此理本天所以與我，非由外爍。明得此理，即是主宰。真能為主，則外物不能移，邪說不能惑。所病於吾友者，正謂此理不明，內無所主。一向羈絆於浮論虛說，終日只依藉外說以為主，天之所與我者反為客，主客倒置，迷而不反，惑而不解。坦然明白之理可使婦人童子聽之而喻；勤學之士反為之迷惑，自為支離之說以自縈纏。窮年卒歲，靡所底麗，豈不重可憐哉？","使生在治古盛時，蒙被先聖王之澤，必無此病。惟其生於後世，學絕道喪，異端邪說充塞彌滿，遂使有志之士罹此患害，乃與世間凡庸恣情縱欲之人均其陷溺，此豈非以學術殺天下哉？","後世言《易》者以為易道至幽至深，學者皆不敢輕言。然聖人贊易則曰：「幹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夫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又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又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孟子曰：「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又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徐行後長者謂之弟，疾行先長者謂之不弟。夫徐行者，豈人所不能哉？不為耳。」又曰：「人能充無慾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穿窬之心，而義不可勝用也。」......","古聖賢之言，大抵若合符節。蓋心，一心也；理，一理也。至當歸一，精義無二。此心此理實不容有二。故夫子曰：「吾道一以貫之。」孟子曰：「夫道一而已矣。」又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如是則為仁，反是則為不仁。","仁即此心也，此理也。求則得之，得此理也；先知者，知此理也；先覺者，覺此理也；愛其親者，此理也；敬其兄者此理也；見孺子將入井而有怵惕惻隱之心者，此理也；可羞之事則羞之，可惡之事則惡之者，此理也；是知其是，非知其非，此理也；宜辭而辭，宜遜而遜者，此理也；敬此理也；義亦此理也；內此理也，外亦此理也。故曰：「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孟子曰：「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此天之所與我者，我固有之，非由外爍我也。」故曰：「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此吾之本心也。所謂安宅、正路者，此也；所謂廣居、正位、大道者，此也。","古人自得之，故有其實。言理則是實理，言事則是實事。德則實德，行則實行。吾與晦庵書所謂「士人質實，不尚智巧，言論未詳，事實先著，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所謂‘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者，以其事實覺其事實，故言即其事，事即其言，所謂‘言顧行，行顧言'。周道之衰，文貌日勝，事實湮於意見，典訓蕪於辨說。揣量模寫之工、依放假借之似，其條畫足以自信，其習熟足以自安。以子貢之達，又得夫子而師承之，尚不免此‘多學而識之'之見，非夫子叩之，彼固晏然而無疑，‘先行'之訓，‘予欲無言'之訓，所以覺之者屢矣，而終不悟」況其不工不似，不足以自信、不足以自安者乎！","終日依靠人言語，又未有定論，如在逆旅，乃所謂無所歸。","古之所謂小人儒者，亦不過依據末節細行以自律，未至如今人有如許浮論虛說謬悠無根之甚，夫子猶以為門人之戒，又況今日謬悠無根而可安乎？","吾友能棄去舊習，復其本心"]}]}],"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象山語要","section_title":"卷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象山語要\n## 卷一\n與邵叔宜\n前日曾嘗以夫子所論齊景公、伯夷、齊叔之說，斷命以祛俗惑，至今歎服，不能彌忘。為......允其所見，推其所為，勿怠勿畫，益著益察，日躋於純一之地是所望於君子，夷齊未足言也。\n此天所以予我者，非由外爍我也。思則得之，得此也；先立乎其大者，立此者也；積善者，積此者也；集義者，集此者也；知德者知此者也。同此之謂同德，異此之謂異端。\n心逸日休，心勞日拙，德偽之辨也。豈唯辨諸其身人之賢否，書之正偽，舉將不逃於此矣。\n自有諸己至於大而化之，其寬裕溫柔足以有容，發強剛毅足以有執，齋莊中正足以有敬，文理密察足以有別。增加馴積，水漸木升，固月異而歲不同。然由萌櫱之生而至於枝葉扶疏，由源泉混混而至於放乎四海，豈二物哉？《中庸》曰：「誠者物之始終，不誠無物。」又曰：「其為物不二。」此之謂也。\n學問固無窮已，然端緒得失，則當早辨，是非向背，可以立決。......曾之於顏，顏之於夫子，固自有次第，然而，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雖夫子不能逃於曾子矣。豈唯曾子哉？君子之道，夫婦之愚不肖，可以與知能行。唐周之時，康衢擊壤之民，中林施置之夫，亦帝堯文王所不能逃也。故孟子曰：「人皆可以為堯舜。」病其自暴自棄，則為之發四端，曰：「人之有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n夫子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此復之初也。鈞是人也，己私安有不可克者？顧不能自知其非，則不知自克耳。\n王澤之竭，利慾日熾。先覺不作，民心橫奔。浮文異端，轉相縈惑。往聖話語，徒為藩飾。而為機變之巧者，又復魑魅虺蜴其間。恥非其恥，而恥心亡矣。\n今之謂學問思辨，而於此不能深切著明，依憑空言，傅著意見，增疣益贅，助勝崇私，重其忿狷，長其負恃，矇蔽至理，擀格至言，自以為是，沒世不復，此其為罪，浮於自暴自棄之人矣。此人之過，其初甚小，其後乃大；人之救之，其初則易，其後則難，亦其勢然也。\n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於其端緒之知不至，悉精畢力求多於末，溝澮皆盈，涸可立待，要之其終，本末俱失。\n夫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後世恥一物之不知，亦恥其非恥矣。人情物理之變，何可勝窮？若其標末，雖古聖人不能盡知也。稷之不能審於八音，夔之不能詳於五種，可以理揆。夫子之聖，自以少賤而多能，然不如老農，圃不如老圃，雖其老於論道，亦曰學而不厭，啟助之益，需於後學。伏羲之時，未有堯之文章；唐虞之時，未有成周之禮樂。非伏羲之智不如堯，而堯舜之智不如周公，古之聖賢，更續緝熙之際，尚可考也。\n學未知至，自用其私者，乃至於亂原委之倫，顛萌櫱之序，窮年卒歲，非所底麗，猶焦焦然思以易天下，豈不謬哉？\n與曾宅之\n記錄人言語極難，非心通意解，往往多不得其實。前輩多戒門人無妄錄其語言，為其不能通解，乃自以己意聽之，心失其實也。\n此理本天所以與我，非由外爍。明得此理，即是主宰。真能為主，則外物不能移，邪說不能惑。所病於吾友者，正謂此理不明，內無所主。一向羈絆於浮論虛說，終日只依藉外說以為主，天之所與我者反為客，主客倒置，迷而不反，惑而不解。坦然明白之理可使婦人童子聽之而喻；勤學之士反為之迷惑，自為支離之說以自縈纏。窮年卒歲，靡所底麗，豈不重可憐哉？\n使生在治古盛時，蒙被先聖王之澤，必無此病。惟其生於後世，學絕道喪，異端邪說充塞彌滿，遂使有志之士罹此患害，乃與世間凡庸恣情縱欲之人均其陷溺，此豈非以學術殺天下哉？\n後世言《易》者以為易道至幽至深，學者皆不敢輕言。然聖人贊易則曰：「幹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夫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又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又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孟子曰：「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又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徐行後長者謂之弟，疾行先長者謂之不弟。夫徐行者，豈人所不能哉？不為耳。」又曰：「人能充無慾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穿窬之心，而義不可勝用也。」......\n古聖賢之言，大抵若合符節。蓋心，一心也；理，一理也。至當歸一，精義無二。此心此理實不容有二。故夫子曰：「吾道一以貫之。」孟子曰：「夫道一而已矣。」又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如是則為仁，反是則為不仁。\n仁即此心也，此理也。求則得之，得此理也；先知者，知此理也；先覺者，覺此理也；愛其親者，此理也；敬其兄者此理也；見孺子將入井而有怵惕惻隱之心者，此理也；可羞之事則羞之，可惡之事則惡之者，此理也；是知其是，非知其非，此理也；宜辭而辭，宜遜而遜者，此理也；敬此理也；義亦此理也；內此理也，外亦此理也。故曰：「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孟子曰：「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此天之所與我者，我固有之，非由外爍我也。」故曰：「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此吾之本心也。所謂安宅、正路者，此也；所謂廣居、正位、大道者，此也。\n古人自得之，故有其實。言理則是實理，言事則是實事。德則實德，行則實行。吾與晦庵書所謂「士人質實，不尚智巧，言論未詳，事實先著，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所謂‘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者，以其事實覺其事實，故言即其事，事即其言，所謂‘言顧行，行顧言'。周道之衰，文貌日勝，事實湮於意見，典訓蕪於辨說。揣量模寫之工、依放假借之似，其條畫足以自信，其習熟足以自安。以子貢之達，又得夫子而師承之，尚不免此‘多學而識之'之見，非夫子叩之，彼固晏然而無疑，‘先行'之訓，‘予欲無言'之訓，所以覺之者屢矣，而終不悟」況其不工不似，不足以自信、不足以自安者乎！\n終日依靠人言語，又未有定論，如在逆旅，乃所謂無所歸。\n古之所謂小人儒者，亦不過依據末節細行以自律，未至如今人有如許浮論虛說謬悠無根之甚，夫子猶以為門人之戒，又況今日謬悠無根而可安乎？\n吾友能棄去舊習，復其本心","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