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933,"title":"汰存录纪辨","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汰存錄紀辨","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原序雲：『夫名教之存，存於賢者；然不存於賢者之口，而存於天地不易之正氣。天地不易之正氣無他焉，理而已矣。此非特不賢者不能倒置，雖賢者亦不能增損也。不賢者而欲倒置，益見其非；賢者而欲增損，則失其是矣。吾鄉夏子彝仲素為海士之同學，而為忠襄竹亭之所許可。遭變捐軀，潔身自靖；其子存古，復殉難南都：一家節烈，為千古之完人無疑也。乃身歿之後，有所謂「倖存錄」者出焉。論若和平，意實顛倒；黃子見而懼焉，以為此小人之嚆矢，不可以不辨而論之。餘曰：「此殆非夏子之言，其為小人附會之言也。夫夏子自戊午以後，立身本末，天下皆知之。雖平生和厚，而疾邪扶正，不減臥子。而是錄矢口而論，大非生平。意者憸壬之夫見夏子死難之後，無子無孫、無兄無弟，而其人品足以表著古今、其論足以取信於當世；於是託而誣焉，以為可以因是而淆是非之實矣。而不知在夏子而賢，決無此錄；夏子而實有此錄，亦未得即為賢者之定論也。故使夏子而實有此錄，亦未得損正人之毫末；而況其未必然耶！夫鏡已懸矣、石已出矣，魅於何藏？而於白日之中，猶為昏夜之惑；而且援末以誣其本、借偽以傾其真，後人奚適從焉！噫！變革之後，每多偽書惑世誣民，關係不小；黃子信以為實而辨之，其為名教之閒也其矣。凡負天地之正氣者，但信其理，無徇其人；理之邪正有乖，則言之真偽可從而辨矣。由此言之，即無汰存可也。同學巢鳴盛端明氏識』。","原按雲：『近見野史多有是非倒置者。推原其故，大略本於夏彝仲允彝「倖存錄」。彝仲難死，人亦遂從而信之。豈知其師齊人張延登——延登者攻東林者也，以延登之是非為是非，其倒置宜矣。獨怪彝仲人品將存千秋，並存此錄，則其為玷也大矣！謂之「不幸存錄」可也。晚進不知本末，迷於向背；餘故稍摘其一二，所以愛彝仲耳。南雷居士黃宗羲識』。","彝仲曰：『兩黨之最可恨者，專喜逢迎附會。若有進和平之說者，即疑其異己，必操戈攻之』。又曰：『二黨之於國事，皆不可謂無罪。平心論之，始而領袖者為顧、鄒諸賢，繼為楊、左，又繼為文、姚，最後如張溥、馬世奇輩，皆文章氣節足動一時；而攻東林者，始為四明，繼為元、趙，繼為崔、魏，又繼為馬、阮，皆公論所不與也。東林中亦多敗類，攻東林者亦間有清操獨立之人；然其領袖之人，殆天淵也。東林之持論高，而於籌邊制寇，卒無實著。攻東林者自謂孤立任怨，然未嘗為朝廷振一法紀；徒以忮刻勝，可謂之聚怨而不可謂之任怨也。其無濟國事，兩者同之耳』。","愚按君子、小人無兩立之理，此彝仲學問第一差處。毅宗亦非不知東林之為君子，而以其倚附者之不純為君子也，故疑之；亦非不知攻東林者之為小人也，而以其可以制乎東林，故參用之。卒之君子盡去，而小人獨存；是毅宗之所以亡國者，和平之說害之也。彝仲猶見不悟，反追惜其不出乎此，可謂昧於治亂之故矣。且君子亦辨其是非、邪正耳，此而是也正也，則異己者之必為非與邪。今必以其未知和平也，使正者有資乎邪、是者有資乎非，猶可謂之君子乎？","夫天下之議論不可專一，而天下之流品不可不專一也。故同異之在流品、議論，兩者相似而實遠。如宋之洛、蜀，議論之異也；漢之黨人、宦官，其異在流品，不在議論。在議論者，和平之說，未可盡廢；在流品者，此治彼亂間不容髮，如之何其和平也！假如三案，外視之，議論之異耳。然主瘋癲者，鄭氏之私人也；主進藥、安選侍者崔文升，魏忠賢之私人也：其異在流品矣。彝仲乃欲以洛、蜀之論，而談東漢之黨錮；以東林、攻東林為兩黨，真若此銖彼兩者，無怪乎其設淫辭而助之攻也！彝仲亦知攻東林者領袖之為小人，而謂其間亦間有清操獨立之人；天下有清操獨立者而肯同於四明、同於弈趙、同於崔魏、同於馬阮乎？肯同於小人而謂之清操獨立，吾不信也。於此而講和平，是猶怪李、杜以曹節、王甫為異己也。","東林之名，講學者不過數人耳、倚附者亦不過數人耳，以此數人者而名為黨可也。乃言國本者謂之東林、爭科場者謂之東林、攻奄人者謂之東林，以至言奪情奸相討賊、凡一議之正、一人之不隨流俗者，無不謂之東林。由此而逆推之，則劾江陵者，亦可曰東林也；劾分宜者，劾劉瑾、王振者，亦可謂之東林也。然則東林豈真有名目哉！亦攻東林者加之名目而已。今必欲無黨，是禁古今不為君子而後可也。","東林中多敗類，夫豈不然！然不特東林也，程門之邢恕、龜山之陸棠，何獨異於是？故以敗類罪東林，猶以短喪竊屨毀孔、孟也。彝仲以籌邊制寇，東林無實著；夫籌邊制寇之實著在親君子、遠小人而已。天、崇兩廟，不用東林以致敗；而責備東林以籌邊制寇，豈彝仲別有功利之術與？","張差之事，彝仲曰：『東宮侍衛蕭條，至外人闖入，漸不可長；諸臣危言之，自不可少。顧事聯宮禁，勢難結案；則田叔燒梁獄詞，亦調停不得已之術也。二說互相濟而不得兩相仇』。又曰：『國戚兇謀，顧不用鴆而用梃、不用中官而用外人，皆情之所無』。","愚按張差一案，當參以王曰幹之案而後明。先是，王曰幹告變，已有龐保、劉成二閹姓名。使差果瘋癲也，其所招姓名，安能與之暗合？謂差仇此二閹，不應王曰幹亦仇此二閹！若二閹不與聞其故，則神宗何難出此二閹，使廷臣訊鞫以暴白鄭氏之心跡於天下而滅口禁中乎？且其時訊鞫張差者無不得賂，而以吳中彥為囊槖；試問此賂出之誰氏？而誰氏何以出此賂乎？事之明顯如此，有何葛藤？今於水落石出之後，彝仲猶為此言，何也？江右王猶定語餘：當時張差尚同一人闖入，名婁光義，前門兌錢為業者也；以多力得脫，亡命江湖。猶定曾跡之，然亦不必須此為證也。當是時，鄭氏為謀，無所不極；巫蠱毒梃，交發並至。彝仲疑其術之未工，則閻樂之殺二世、伶人之困莊宗，無不可疑矣。田叔之燒獄辭也，以太后在上，而梁王又弟也。今以神宗之妾，為人臣者正當格其蠱惑之心，何嫌何忌？在田叔為錫類、在此為逢君，不當以之相比。","彝仲又曰：『某處分之法，不過以二閹結局』。夫得二閹者，王公之寀之力也。微王公且不及二閹，以王公而得二閹，尚曰瘋癲、曰仇口，而肯以二閹結局哉？","彝仲曰：『東林奏李可灼進藥，懷不軌心，方從哲故賞之；其論為太過』。","愚按紅丸一案，亦當參以崔文升之進藥而後明。當光"]}]}],"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汰存錄紀辨","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汰存錄紀辨\n原序雲：『夫名教之存，存於賢者；然不存於賢者之口，而存於天地不易之正氣。天地不易之正氣無他焉，理而已矣。此非特不賢者不能倒置，雖賢者亦不能增損也。不賢者而欲倒置，益見其非；賢者而欲增損，則失其是矣。吾鄉夏子彝仲素為海士之同學，而為忠襄竹亭之所許可。遭變捐軀，潔身自靖；其子存古，復殉難南都：一家節烈，為千古之完人無疑也。乃身歿之後，有所謂「倖存錄」者出焉。論若和平，意實顛倒；黃子見而懼焉，以為此小人之嚆矢，不可以不辨而論之。餘曰：「此殆非夏子之言，其為小人附會之言也。夫夏子自戊午以後，立身本末，天下皆知之。雖平生和厚，而疾邪扶正，不減臥子。而是錄矢口而論，大非生平。意者憸壬之夫見夏子死難之後，無子無孫、無兄無弟，而其人品足以表著古今、其論足以取信於當世；於是託而誣焉，以為可以因是而淆是非之實矣。而不知在夏子而賢，決無此錄；夏子而實有此錄，亦未得即為賢者之定論也。故使夏子而實有此錄，亦未得損正人之毫末；而況其未必然耶！夫鏡已懸矣、石已出矣，魅於何藏？而於白日之中，猶為昏夜之惑；而且援末以誣其本、借偽以傾其真，後人奚適從焉！噫！變革之後，每多偽書惑世誣民，關係不小；黃子信以為實而辨之，其為名教之閒也其矣。凡負天地之正氣者，但信其理，無徇其人；理之邪正有乖，則言之真偽可從而辨矣。由此言之，即無汰存可也。同學巢鳴盛端明氏識』。\n原按雲：『近見野史多有是非倒置者。推原其故，大略本於夏彝仲允彝「倖存錄」。彝仲難死，人亦遂從而信之。豈知其師齊人張延登——延登者攻東林者也，以延登之是非為是非，其倒置宜矣。獨怪彝仲人品將存千秋，並存此錄，則其為玷也大矣！謂之「不幸存錄」可也。晚進不知本末，迷於向背；餘故稍摘其一二，所以愛彝仲耳。南雷居士黃宗羲識』。\n彝仲曰：『兩黨之最可恨者，專喜逢迎附會。若有進和平之說者，即疑其異己，必操戈攻之』。又曰：『二黨之於國事，皆不可謂無罪。平心論之，始而領袖者為顧、鄒諸賢，繼為楊、左，又繼為文、姚，最後如張溥、馬世奇輩，皆文章氣節足動一時；而攻東林者，始為四明，繼為元、趙，繼為崔、魏，又繼為馬、阮，皆公論所不與也。東林中亦多敗類，攻東林者亦間有清操獨立之人；然其領袖之人，殆天淵也。東林之持論高，而於籌邊制寇，卒無實著。攻東林者自謂孤立任怨，然未嘗為朝廷振一法紀；徒以忮刻勝，可謂之聚怨而不可謂之任怨也。其無濟國事，兩者同之耳』。\n愚按君子、小人無兩立之理，此彝仲學問第一差處。毅宗亦非不知東林之為君子，而以其倚附者之不純為君子也，故疑之；亦非不知攻東林者之為小人也，而以其可以制乎東林，故參用之。卒之君子盡去，而小人獨存；是毅宗之所以亡國者，和平之說害之也。彝仲猶見不悟，反追惜其不出乎此，可謂昧於治亂之故矣。且君子亦辨其是非、邪正耳，此而是也正也，則異己者之必為非與邪。今必以其未知和平也，使正者有資乎邪、是者有資乎非，猶可謂之君子乎？\n夫天下之議論不可專一，而天下之流品不可不專一也。故同異之在流品、議論，兩者相似而實遠。如宋之洛、蜀，議論之異也；漢之黨人、宦官，其異在流品，不在議論。在議論者，和平之說，未可盡廢；在流品者，此治彼亂間不容髮，如之何其和平也！假如三案，外視之，議論之異耳。然主瘋癲者，鄭氏之私人也；主進藥、安選侍者崔文升，魏忠賢之私人也：其異在流品矣。彝仲乃欲以洛、蜀之論，而談東漢之黨錮；以東林、攻東林為兩黨，真若此銖彼兩者，無怪乎其設淫辭而助之攻也！彝仲亦知攻東林者領袖之為小人，而謂其間亦間有清操獨立之人；天下有清操獨立者而肯同於四明、同於弈趙、同於崔魏、同於馬阮乎？肯同於小人而謂之清操獨立，吾不信也。於此而講和平，是猶怪李、杜以曹節、王甫為異己也。\n東林之名，講學者不過數人耳、倚附者亦不過數人耳，以此數人者而名為黨可也。乃言國本者謂之東林、爭科場者謂之東林、攻奄人者謂之東林，以至言奪情奸相討賊、凡一議之正、一人之不隨流俗者，無不謂之東林。由此而逆推之，則劾江陵者，亦可曰東林也；劾分宜者，劾劉瑾、王振者，亦可謂之東林也。然則東林豈真有名目哉！亦攻東林者加之名目而已。今必欲無黨，是禁古今不為君子而後可也。\n東林中多敗類，夫豈不然！然不特東林也，程門之邢恕、龜山之陸棠，何獨異於是？故以敗類罪東林，猶以短喪竊屨毀孔、孟也。彝仲以籌邊制寇，東林無實著；夫籌邊制寇之實著在親君子、遠小人而已。天、崇兩廟，不用東林以致敗；而責備東林以籌邊制寇，豈彝仲別有功利之術與？\n張差之事，彝仲曰：『東宮侍衛蕭條，至外人闖入，漸不可長；諸臣危言之，自不可少。顧事聯宮禁，勢難結案；則田叔燒梁獄詞，亦調停不得已之術也。二說互相濟而不得兩相仇』。又曰：『國戚兇謀，顧不用鴆而用梃、不用中官而用外人，皆情之所無』。\n愚按張差一案，當參以王曰幹之案而後明。先是，王曰幹告變，已有龐保、劉成二閹姓名。使差果瘋癲也，其所招姓名，安能與之暗合？謂差仇此二閹，不應王曰幹亦仇此二閹！若二閹不與聞其故，則神宗何難出此二閹，使廷臣訊鞫以暴白鄭氏之心跡於天下而滅口禁中乎？且其時訊鞫張差者無不得賂，而以吳中彥為囊槖；試問此賂出之誰氏？而誰氏何以出此賂乎？事之明顯如此，有何葛藤？今於水落石出之後，彝仲猶為此言，何也？江右王猶定語餘：當時張差尚同一人闖入，名婁光義，前門兌錢為業者也；以多力得脫，亡命江湖。猶定曾跡之，然亦不必須此為證也。當是時，鄭氏為謀，無所不極；巫蠱毒梃，交發並至。彝仲疑其術之未工，則閻樂之殺二世、伶人之困莊宗，無不可疑矣。田叔之燒獄辭也，以太后在上，而梁王又弟也。今以神宗之妾，為人臣者正當格其蠱惑之心，何嫌何忌？在田叔為錫類、在此為逢君，不當以之相比。\n彝仲又曰：『某處分之法，不過以二閹結局』。夫得二閹者，王公之寀之力也。微王公且不及二閹，以王公而得二閹，尚曰瘋癲、曰仇口，而肯以二閹結局哉？\n彝仲曰：『東林奏李可灼進藥，懷不軌心，方從哲故賞之；其論為太過』。\n愚按紅丸一案，亦當參以崔文升之進藥而後明。當光","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