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915,"title":"日知录之馀","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日知錄之餘[清]顧炎武","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原序","paragraphs":["有通儒之學，有俗儒之學。學者將以明體適用也，綜貫百家，上下千載，詳考其得失之故，而斷之於心，筆之於書，朝章、國典、民風、土俗，元元本本，無不洞悉，其術足以匡時，其言足以救世，是謂通儒之學。若夫雕琢辭章，綴輯故實，或高談而不根，或剿說而無當，淺深不同，同為俗學而已矣。自宋迄元，人尚實學，若鄭漁仲、王伯厚、魏鶴山、馬貴與之流，著述具在，皆博極古今，通達治體，曷嘗有空疏無本之學哉。明代人才輩出，而學問遠不如古。自其少時鼓篋讀書，規模次第已大失古人之意。名成年長，雖欲學而無及。間有豪雋之士，不安於固陋，而思嶄焉自見者，又或採其華而棄其實，識其小而遺其大。若唐荊川、楊用修、王弇州、鄭端簡，號稱博通者，可屈指數，然其去古人有間矣。","崑山顧寧人先生，生長世族，少負絕異之資，潛心古學，九經諸史略能背誦，尤留心當世之故，實錄奏報，手自抄節；經世要務，一一講求。當明末年，奮欲有所自樹，而迄不得試，窮約以老。然憂天憫人之志，未嘗少衰，事關民生國命者必窮源溯本，討論其所以然。足跡半天下，所至交其賢豪、長者，考其山川風俗、疾苦利病，如指諸掌。精力絕人，無他嗜好，自少至老，未曾一日廢書，出必載書數簏自隨。旅店少休，披尋搜討，曾無倦色。有一疑義，反覆參考，必歸於至當。有一獨見，援古證今，必暢其說而後止。當代文人才士甚多，然語學問，必斂衽推顧先生。凡制度典禮有不能明者，必質諸先生。墜文軼事有不知者，必徵諸先生。先生手畫口誦，探源竟委，人人各得其意去。天下無賢不肖，皆知先生為通儒也。","先生著書不一種，此《日知錄》，則其稽古有得，隨時札記，久而類次成書者。凡經義史學、官方吏治、財賦典禮、輿地藝文之屬，一一疏通其源流，考正其廖誤。至於嘆禮教之衰遲，傷風欲之頹敗，則古稱先，規切時弊，尤為深切著明，學博而識精，理到而辭達。是書也，意惟宋元名儒能為之，明三百年來殆未有也。","耒少從先生遊，嘗手授是書。先生沒，復從其家求得手稿，校勘再三，繕寫成帙，與先生之甥刑部尚書徐公健庵、大學士徐公立齋謀刻之而未果。二公繼沒，耒念是書不可以無傳，攜至閩中。年友汪悔齋贈以買山之資，舉畀建陽丞葛受箕，鳩工刻之以行世。","嗚呼，先生非一世之人，此書非一世之書也。魏司馬朗復井田之議，至易代而後行。元虞集京東水利之策，至異世而見用。立言不為一時，錄中固已言之矣。異日有整頓民物之責者，讀是書而憬然覺悟，採用其說，見諸施行，於世道人心實非小補。如第以考據之精詳，文辭之博辨，歎服而稱述焉，則非先生所以著此書之意也。","康熙乙亥仲秋門人潘耒拜述"]},{"id":"chapter-1-section-2","title":"敘","paragraphs":["敘曰：自明體達用之學不修，後生鉅材日事纂述，而鴻通瑰異之資遂率隳敗祠章訓詁、襞績破碎之中。漢時經術修明，賢哲著書，大都採擇傳記百家，論說時政與己志而已。魏晉已降，著錄始廣。唐以後遂歧分為數家，其善者自典章經制文物度數以及佛老之書，徼裔之跡，莫不明其因革損益、鉅細本末，號稱繁博。然求其坐而言，可起而行，修諸身心，達於政事者，不數覯焉。","崑山顧亭林先生，質敏而學勤，誼醇而節峻，出處貞亮，固已合於大賢。雖遭明末喪亂，遷徒流離，而撰述不廢，先後成書二百餘卷。閎廓奧賾，鹹職體要，而智力尤瘁者此也。其言經史之微文大義、良法善政，務推禮樂德刑之本，以達質文否泰之遷嬗，錯綜其理，會通其旨。至於賦稅、田畝、職官、選舉、錢幣、權量、水利、河渠、漕運、鹽鐵、人材、軍旅，凡關家國之制，皆洞悉其所由盛衰利弊，而慨然著其化裁通變之道，詞尤切至明白。其餘考辨亦極賅洽。《易》曰：“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又曰：“困者，德之辨也。”傳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豈非善成其鴻通瑰異之資，而畢出於體用焉哉。元明諸儒，其流失喜空言心性，凡講說經世之事者，則又迂執寡要。先生因時立言，頗綜核名實，意雖救偏，而議極峻正，直俟諸百世不惑，而使天下曉然於儒術之果可尊信者也。","汝成鑽研是書，屢易寒暑。又得潘檢討刪飾元本，閻徵君、沈鴻博、錢宮詹、楊大令四家校本。先生討論既夥，不能無少少滲漏，四家引申辯證，亦得失互見，然實為是書羽翼也，用博採諸家疏說傳註名物古制時務者條比其下。伏處海濱，見聞孤陋，又耆碩著書富邃，而義無可附，則亦闕諸。竊慮踳駁，有逾簡略。嗚呼，學識遠不逮先生毛髮，而欲以微埃涓流，上益海岱之崇深，抑愚且妄矣。然先生之體用具在，學者循其唐塗，以窺賢聖製作之精，則區區私淑之心，識小之指，或不重為世所詬病者矣。書凡三十二卷，篇帙次第略不改易。集釋條目、諸賢名氏裡爵，具列於後，而輒著其大指於篇。","先生著述閎通，是書理道尤博，學術政治皆綜隆替，視彼窾言，奚啻瓶智。自康熙三十四年，吳江潘檢討刻於閩中，流行既久，刊劂多訛，潛邱諸君皆有校正。今茲集釋即緣為權輿，復廣加鉤析，脫字既增，誤文亦削。諸君別著，論纂雖殊，指意可並，則亦附諸。至先生所纂《金石文字記》、《山東考古錄》、《石經考》、《五經同異》、《音學五書》、《郡國利病書》、《亭林詩文集》、《菰中隨筆》等書，凡藉參稽，亟為決擇；若異徑庭，不引詮訓。至漢唐及明經史傳紀諸子雜家，皆先生博綜穿穴，茲更無事駢枝。凡所稱引，率斷自先生同時及後賢所述。","先生問學浩博，論說深遠，專綜大綱，或忘識小。諸家辨駁，其無關閎旨者勿論；間有異同，轉滋歧舛。用援鄭詁《禮經》、顏注《漢史》之例，拾遺元文，參以私測，更列眾言，加之融釋。","諸經訓纂，眾史傳志，其文可互通者，悉隨先生所錄疏明。至義類所觸，或摭實略虛，或舍新徵舊。又逸書別史、諸子百家，分見少殊，援引斯異，亦隨所列之文、所據之本，略事鉤甄，以祛抵滯。","先生負經世之志，著資治之書，舉措更張，言尤慨切。第世異盛衰，則論貴參伍，求棟買轂，何殊區霚。爰竭顓愚，略疏偏激，不為掉罄，間陳一孔，雖會幾深，終慚和繆。又先生留心時務，奏議文書事關利害，皆入簡編。今有發明，廣為採廁。著書誠尚雅馴，立說亦爭要領。或節錄其篇，或鹹登其論，理勢恐失其真"]}]}],"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日知錄之餘[清]顧炎武","section_title":"原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日知錄之餘[清]顧炎武","section_title":"敘","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日知錄之餘[清]顧炎武\n## 原序\n有通儒之學，有俗儒之學。學者將以明體適用也，綜貫百家，上下千載，詳考其得失之故，而斷之於心，筆之於書，朝章、國典、民風、土俗，元元本本，無不洞悉，其術足以匡時，其言足以救世，是謂通儒之學。若夫雕琢辭章，綴輯故實，或高談而不根，或剿說而無當，淺深不同，同為俗學而已矣。自宋迄元，人尚實學，若鄭漁仲、王伯厚、魏鶴山、馬貴與之流，著述具在，皆博極古今，通達治體，曷嘗有空疏無本之學哉。明代人才輩出，而學問遠不如古。自其少時鼓篋讀書，規模次第已大失古人之意。名成年長，雖欲學而無及。間有豪雋之士，不安於固陋，而思嶄焉自見者，又或採其華而棄其實，識其小而遺其大。若唐荊川、楊用修、王弇州、鄭端簡，號稱博通者，可屈指數，然其去古人有間矣。\n崑山顧寧人先生，生長世族，少負絕異之資，潛心古學，九經諸史略能背誦，尤留心當世之故，實錄奏報，手自抄節；經世要務，一一講求。當明末年，奮欲有所自樹，而迄不得試，窮約以老。然憂天憫人之志，未嘗少衰，事關民生國命者必窮源溯本，討論其所以然。足跡半天下，所至交其賢豪、長者，考其山川風俗、疾苦利病，如指諸掌。精力絕人，無他嗜好，自少至老，未曾一日廢書，出必載書數簏自隨。旅店少休，披尋搜討，曾無倦色。有一疑義，反覆參考，必歸於至當。有一獨見，援古證今，必暢其說而後止。當代文人才士甚多，然語學問，必斂衽推顧先生。凡制度典禮有不能明者，必質諸先生。墜文軼事有不知者，必徵諸先生。先生手畫口誦，探源竟委，人人各得其意去。天下無賢不肖，皆知先生為通儒也。\n先生著書不一種，此《日知錄》，則其稽古有得，隨時札記，久而類次成書者。凡經義史學、官方吏治、財賦典禮、輿地藝文之屬，一一疏通其源流，考正其廖誤。至於嘆禮教之衰遲，傷風欲之頹敗，則古稱先，規切時弊，尤為深切著明，學博而識精，理到而辭達。是書也，意惟宋元名儒能為之，明三百年來殆未有也。\n耒少從先生遊，嘗手授是書。先生沒，復從其家求得手稿，校勘再三，繕寫成帙，與先生之甥刑部尚書徐公健庵、大學士徐公立齋謀刻之而未果。二公繼沒，耒念是書不可以無傳，攜至閩中。年友汪悔齋贈以買山之資，舉畀建陽丞葛受箕，鳩工刻之以行世。\n嗚呼，先生非一世之人，此書非一世之書也。魏司馬朗復井田之議，至易代而後行。元虞集京東水利之策，至異世而見用。立言不為一時，錄中固已言之矣。異日有整頓民物之責者，讀是書而憬然覺悟，採用其說，見諸施行，於世道人心實非小補。如第以考據之精詳，文辭之博辨，歎服而稱述焉，則非先生所以著此書之意也。\n康熙乙亥仲秋門人潘耒拜述\n## 敘\n敘曰：自明體達用之學不修，後生鉅材日事纂述，而鴻通瑰異之資遂率隳敗祠章訓詁、襞績破碎之中。漢時經術修明，賢哲著書，大都採擇傳記百家，論說時政與己志而已。魏晉已降，著錄始廣。唐以後遂歧分為數家，其善者自典章經制文物度數以及佛老之書，徼裔之跡，莫不明其因革損益、鉅細本末，號稱繁博。然求其坐而言，可起而行，修諸身心，達於政事者，不數覯焉。\n崑山顧亭林先生，質敏而學勤，誼醇而節峻，出處貞亮，固已合於大賢。雖遭明末喪亂，遷徒流離，而撰述不廢，先後成書二百餘卷。閎廓奧賾，鹹職體要，而智力尤瘁者此也。其言經史之微文大義、良法善政，務推禮樂德刑之本，以達質文否泰之遷嬗，錯綜其理，會通其旨。至於賦稅、田畝、職官、選舉、錢幣、權量、水利、河渠、漕運、鹽鐵、人材、軍旅，凡關家國之制，皆洞悉其所由盛衰利弊，而慨然著其化裁通變之道，詞尤切至明白。其餘考辨亦極賅洽。《易》曰：“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又曰：“困者，德之辨也。”傳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豈非善成其鴻通瑰異之資，而畢出於體用焉哉。元明諸儒，其流失喜空言心性，凡講說經世之事者，則又迂執寡要。先生因時立言，頗綜核名實，意雖救偏，而議極峻正，直俟諸百世不惑，而使天下曉然於儒術之果可尊信者也。\n汝成鑽研是書，屢易寒暑。又得潘檢討刪飾元本，閻徵君、沈鴻博、錢宮詹、楊大令四家校本。先生討論既夥，不能無少少滲漏，四家引申辯證，亦得失互見，然實為是書羽翼也，用博採諸家疏說傳註名物古制時務者條比其下。伏處海濱，見聞孤陋，又耆碩著書富邃，而義無可附，則亦闕諸。竊慮踳駁，有逾簡略。嗚呼，學識遠不逮先生毛髮，而欲以微埃涓流，上益海岱之崇深，抑愚且妄矣。然先生之體用具在，學者循其唐塗，以窺賢聖製作之精，則區區私淑之心，識小之指，或不重為世所詬病者矣。書凡三十二卷，篇帙次第略不改易。集釋條目、諸賢名氏裡爵，具列於後，而輒著其大指於篇。\n先生著述閎通，是書理道尤博，學術政治皆綜隆替，視彼窾言，奚啻瓶智。自康熙三十四年，吳江潘檢討刻於閩中，流行既久，刊劂多訛，潛邱諸君皆有校正。今茲集釋即緣為權輿，復廣加鉤析，脫字既增，誤文亦削。諸君別著，論纂雖殊，指意可並，則亦附諸。至先生所纂《金石文字記》、《山東考古錄》、《石經考》、《五經同異》、《音學五書》、《郡國利病書》、《亭林詩文集》、《菰中隨筆》等書，凡藉參稽，亟為決擇；若異徑庭，不引詮訓。至漢唐及明經史傳紀諸子雜家，皆先生博綜穿穴，茲更無事駢枝。凡所稱引，率斷自先生同時及後賢所述。\n先生問學浩博，論說深遠，專綜大綱，或忘識小。諸家辨駁，其無關閎旨者勿論；間有異同，轉滋歧舛。用援鄭詁《禮經》、顏注《漢史》之例，拾遺元文，參以私測，更列眾言，加之融釋。\n諸經訓纂，眾史傳志，其文可互通者，悉隨先生所錄疏明。至義類所觸，或摭實略虛，或舍新徵舊。又逸書別史、諸子百家，分見少殊，援引斯異，亦隨所列之文、所據之本，略事鉤甄，以祛抵滯。\n先生負經世之志，著資治之書，舉措更張，言尤慨切。第世異盛衰，則論貴參伍，求棟買轂，何殊區霚。爰竭顓愚，略疏偏激，不為掉罄，間陳一孔，雖會幾深，終慚和繆。又先生留心時務，奏議文書事關利害，皆入簡編。今有發明，廣為採廁。著書誠尚雅馴，立說亦爭要領。或節錄其篇，或鹹登其論，理勢恐失其真","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