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908,"title":"搔首问","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搔首問 王夫之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知仁勇之仁，乃君子成德之極；清任和之清，為學者入德之基。”此思宗皇帝與黃公道周論學語也。天下不知有清，而上不能全其仁，以致於傾覆，哀哉！","壬辰冬，於安定侯所見思宗皇帝御書硬黃龍紋箋，書唐人“天涯盡處無征戰，兵氣銷為日月光”之句，端麗不讓唐太宗書。","歷朝寬大之政，其昭著於稅糧徵之。洪武間天下初定，戶口流亡未復，田畝荒蕪未墾，所丈量田畝起科尚贏。迨及弘治十年，承平已久，而丈量科稅顧縮。以湖廣稽之，弘治所減洪武夏稅七千五百六十五石有奇，所減秋糧二十九萬七千五百六十七石有奇。不知田土漸墾者幾何矣，而不但不增，且多所減。聖子神孫恩澤之厚如子，服先疇、長子孫者忘恩叛上，殺運之淫，抑自取之也。萬曆九年，江陵以申、商之法御天下，責實丈量，然亦就弘治額稍為迻易耳。國憲在，人心不能恣行其刻核也。","宋亡而韋布之士如鄭所南思肖、龔聖予開、王炎午汪水雲謝皋羽翱、方千里鳳，悲吟澤畔者，不一而足，今則空谷之音窅然：雖或文采表見不逮數子，抑世日趨下，無與樂道之也。唯山陰文學王毓蓍顯著。如餘杭文學朱治升不肯薙髮，棄家走入天目山，匿月餘，恐不得免，自經於林，唯一僧收瘞之。閱三十年，其子尋求，獲遇其僧，乃負骨歸家。若生存而抱負以隱者，則安成、陳二止覯孝廉，獨居攸縣之歐公山，屏妻子，絕交遊，忍凍餒，二十餘年未嘗下山，年七十而終。聞有遺稿，其門人顏弁為刊藏之。弁字伊騏，亦奇士也。祁陽張參可綸，劉子參惟贊先後中鄉舉，皆全節避世。參可，孤介士也。子參有當世才，隱居後結小茅亭於深山危壁，有徐陳二生，皆棄諸生，不改冠服，隨與俱隱，飢寒以死。","青原極丸老人書來，道吉安人士孤貞自守者，如劉安禮、周疇五，皆夙聞其風操。別有魏冰叔、林確庵，亦鼎鼎非此世界中人。又有郭門，字林外，不婚，不就試，好鈔錄奇書，孤僻自遂，亦奇士也。","昭代理學，自薛文清而外，見道明，執德固，卓然特立，不浸淫於佛老者，唯顧涇陽先生。錫山書院所講說見院志者如日星，有目者無不可見也。東林會講，人但知為儲皇羽翼，不知其當新學邪說橫行之日，砥柱狂瀾，為斯道衛之尤烈也。先生前無所承，後亦無所授，同時同志若高景逸先生，已自有不同者。要之，有德之言，唯心得之，乃與往聖合符。韓退之言堯舜遞傳至孟子，豈有密室心印、衣缽拂子如浮屠之授受乎？陽明天泉付法，止依北秀南能一轉語作葫蘆樣，不特充塞仁義，其不知廉恥亦甚矣？","茹檗（張姓，昆明人，以鄉舉任縣令，城陷走，祝髮為浮屠。）言：滇中所在為楊用修立祠屋，迄今俎豆不衰；李贄生祠，贄死即拆毀，棄其像於溝壑。用修戍滇，嬉遊不修小節，而滇人思慕不忘者，其忠耿大節既足動人，且以貴公子狀元及第，而未嘗挾之以交當事，與滇中政刑，弋一錢之獲。贄為郡守，恣其貪暴，凌轢士民，故滇人切齒恨之。贄受法於龍溪。龍溪之告唐應德曰：“他人以戒定慧治貪嗔痴，公當以貪嗔痴治戒定慧”，宜其心印之若此。","楚俗好鬼，淫祀其小者也。妖術繁興，乃欲試之兵戎之大事。士大夫惑於其說，為害甚烈。江漢間翕然相尚，賢者亦墮其中。如嘉魚金公聲以死殉國，豈非烈丈夫，而崇信申甫，以致喪師辱國，城幾不守，與宋郭京一轍，貽萬世笑。江復遊肩生侍御大任，在臺中亦錚錚有聲望。乃信一妖僧，謂能斷人頭，噀水續之復生。取一僕試之，既不可復續，妖僧逃去。侍御惶遽，以肩輿載屍出城，甫至城門，頭從輿中墜地。其時適有中奸細懸朱旗，上書五關匕返賢招令於巡撫衙門，城內盤詰方嚴，遂窮究其事。撫按馳奏，下侍御於獄。雖僅坐無罪殺僱工人律，免大辟，而終身不齒於士類，亦可羞已。","昭代無隱逸，不知後有修史者，以何人位置於此？蓋緣經義取士，庠序法沉，科目人眾，從童子授讀時，早已將聖賢學問作利達之資，賢者且待利見以表著其功名志節。不然，則一青衿抑可藉以為利，況登仕版乎！父兄以教，子弟以學，沉湎終身，誰復知有獨善其身者？下之風尚如此，而安車蒲輪之典曠廢不行。且有寰中士大夫小為君用充軍之例，宜其銷鑠至於淪亡也。就中如陳布衣、吳聘君、陳白沙，名雖上聞，而以理學著，不欲居隱逸之科。他如謝茂榛、孫太初、王百穀、沈嘉則、徐文長、周公瑕、趙凡夫、陳仲醇，文藝自矜，志行不立，遨遊王公貴人之門，其去陳昂、宋登春之猥賤也無幾，總以落魄故，轉此一局以謀溫飽，不足數也。必欲求尚志之士，則永樂初王處士賓（字不著）、成弘間史明古鑑、伍光宇（名俟考）、李大崖承箕（嘉魚人，中鄉舉不仕）足以當之，","為國大臣，不幸而值喪亡，雖廣休林下，亦止有一死字。賀對揚、劉念臺兩先生於此決絕，則怡然順受之而已。熊魚山、郭天門已落第二義矣。留生以有待，非大臣之道也。且有待者終無可待，到末後無收殺處，念此使人慚惶。順德黃閣老士俊，四十年狀元宰相，粵東陷，荏苒投款。及李成棟反正，復儌人綸扉，思以蓋愆。票擬為臺省所持，不能安位，乃嘆曰：“學生亦無他不是處，但少一死字。諸君何相苦乃爾？”不知少此一字，更無不是也。","稼軒、別山兩先生殉難日，乃庚寅十一月十二日，桂林雨雪大作，雷電交集。秋冶先生於南寧為孫可望爪牙吳姓者撾墜水，薨數日，虎從水中負屍出岸上，膚髮無損。天地何嘗負人，人自負天地耳。贛州陳給諫泰來死難，其夫人流離，僑處西延峒，慮為遊兵所擾，遣人求護持於別山先生。先生署榜其門曰：“忠臣烈婦之家，風雷不敢侵，而況人乎？”先生奮腕疾書時，餘方在坐，見其目光射人如炬，自信以信天，果不誣也。","朝參官例給牙牌，出入掖門。別山先生為中舍，奉使宣諭諸王，辭朝日忘繳進，末覆命而國變作。先生奉之中堂，朔望必於牌前行五拜禮乃出。先生自二十七日易服後，於公服外不衣寸帛，裹白網巾，以之殉難。","甲申、己酉二大變殉國者，《明季遺聞》十得其八九。粵東初陷，則陳宗伯子壯、張太史家玉為烈。其再陷也，文臣無一死者，唯南陽侯李元胤，粵西則瞿、張二公外朱總戎昱如，皆衣冠端坐以待刃。滇南之慘死於緬甸者，皆為緬夷誘殺耳，唯黔國公沐天波力戰而死。黔中大帥皮熊，初姓羅，名聯芳，與韓王固守水西，水西破，被執，誘之令降，熊十日不食。有見之者，端坐"]}]}],"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搔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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