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898,"title":"崇正辩","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致堂先生崇正辯","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崇正辯》何為而作歟？闢佛之邪說也。佛之道孰不尊而畏之，曷謂之邪也？不親其親而名異姓為慈父，不君世主而拜其師為法王，棄其妻子而以生續為罪垢，是淪三綱也。視父母如怨仇，則無惻隱；滅類毀形而無恥，是無羞惡；取人之財，以得為善，則無辭讓；同我者即賢，異我者即不肖，則無是非，是絕四端也。三綱四端，天命之自然，人道所由立，惟蠻夷戎狄則背迄之，而毛鱗角之屬成無焉。不欲為人者已矣，必欲為人，則未有淪三綱、絕四端而可也。釋氏於此丕單除埽，自以為至道，安得不謂之邪歟？豈恃此哉？人，生物也。佛不言生而言死。人事皆可見也，佛不言顯而言幽。人死然後名之日鬼也，佛不言人而言鬼。人不能免者常道也，佛不言常而言怪。常道所以然者理也，佛不言理而言幻。生之後、死之前，所當盡心也，佛不言此生而言前後生。見聞思議皆實證也，佛不以為實而言耳目所不際，思議所不及。至善之德，盡於乾坤也，佛不知其盡，而言天之上、地之下輿八荒之外。若動若植無非物也，佛不惜草木之榮枯，而憫飛走之輪轉。百骸內外無非形也，佛不除手足而除發須，不廢八竅而防一竅。等慈悲也，佛獨不慈悲父母妻子而慈悲虎狼蛇虺。等棄捨也，佛獨使人棄捨其財以與僧，而不使僧棄捨其所取之財以與人。河山大地未嘗可以法空也，佛必欲空之，而屹然沛然卒不能空。兵刑災禍未嘗可以度也，佛必欲度之，而伏屍百萬。烈焚淪沒，卒不獲度。此其說之疏漏畔戾而無據之大晷也，非邪而阿？今中國之教，無父無君則聖賢闢之，萬世不以為過。中國之治，殺父與君則王法誅之，人心不以為虐。至於詭術左道皆重加禁絕，所以扶持人紀、計安天下也。釋氏之說，盡麗於比數者，吾儒反相與推尊歸向，無乃有三蔽乎？三蔽謂何？一曰惑，二曰懼，三曰貪。夫閩光於隙穴者，豈知日月之大，明囿智於一物者，豈盡三陰陽之變化，此凡民淺識也。佛因而迷之，曰：“世界不可以數計，生死不可以世窮。”於是不智者亦從而惑矣。身拔一毛則色必慄然變，足復一刺則必惕然動，此凡民懦氣也。佛因而惴之，曰：“報應之來，迅如影響之答；幽冥之獄，倍於金木之慘。於是不勇者亦從而懼矣。迫窮患害，必興饒益之想；謀及悠遠，必為子孫之慮，此凡民貪情也。佛因而誘之，曰：“從吾之教則諸樂鹹備，壽富不足言；造吾之地則超位高明，天帝不足貴。”於是不仁者亦從而貪嵌。吾儒誠能窮理養氣而宅心，必無比三蔽。有此三蔽，是衣冠身三而眾庶見也，是引夷貊人中國以為未快，又與禽獸同群而不知避也。何乃不思之甚哉！無亦可悼之極哉！雖然，賢智之士有出塵之趣，高世之念者以事為膠擾，非清淨妙圓之體也，則曰：“吾豈有所貪懼如愚夫之所期歟？蓋將求佛所謂無上法第一義者，悟徹此心耳。”嗚呼—堯、舜、禹、湯、文、武之德衣被天下，仲尼、子思、孟軻之道昭覺萬世，凡南面之君，循之則人輿物皆蒙其福，背之則人與物皆受其殃，載在方冊之跡著矣。其原本於一心，其效乃至於此，不可御也。今乃曰是未足以盡吾本心、兼利萬物、為高士也，豈不猶食五穀而曰不足以妖、登泰山而曰不足以崇者乎？盍亦思三一聖人之言，窮萬物之理，反求諸心乎？今於聖人之言來嘗思，於萬物之理未嘗窮，志卑三一氣餒，倀倀然如逆旅之人也，乃率然曰：“妙道非六經所能傳，亦何言之易邪？假曰孔、孟有未言者故佛言之，佛言其妙所以出世，而孔、孟言其粗所以應世耳，其心則一也。然則以耳聽，以目視，以口言，以足行，飢而食，渴而飲，冬而裘，夏而葛，旦而勤，晦而息，戴皇天，履后土，皆孔、孟日用之常，佛者何不一既反之，而亦與之同乎？同其粗而不同其精，同其心而不同共用，名曰出世，而其日用與世人無以異，烏在其能出乎？故道不同不相與謀，儒輿佛不同，審矣。佛者未嘗為儒謀，而儒之陋者無不為之謀，悅其受記之媚，承其外護之諂，張而相之，扶而興之，至使著書名曰禦侮，非毀堯、舜，詆譏丘、軻，曾不以為疾也。一有距西方之說者，則怵心駭色，若罪元在己，雖殺父輿君未足以方其怖且怒矣。良心陷僻乃至於此邪？或者曰：“凡子所言，皆僧之弊，非佛本旨也。子惡僧可也，兼佛而斥之，則過矣。”則應之曰：“黃河之源，不揚黑水之波，桃李之根，不結松之實。使緇衣髡首者承其教，用其術而有此獎，是誰之過也？仲尼父子、君臣之道，經紀乎億千萬載。豈有瞥邪？惟其不作而無樊也，是以如天之復不待推而高，如地之載不待培而厚，如日月之照不待廓而明，惟其造作而有獎也，是故蔓衍其辯、張皇其法、防以戒律而詛以鬼神，侈以美覲而要以誓願，託之於國王、宰官，劫之以禍福、苦樂，而其敝久而益甚矣。墨氏兼愛，其流無父，楊氏為我，其流無君，非身自為之矣。孟子究極禍害，比之禽獸，況於身自為之，又率天下而從之，其害源之所逢而禍波之所浸，千有餘年，喪人之心，失人之身，破人之家，亡人之國，漂泊陷壞天下溺焉，莫之援也，豈曰敝而已乎？昔梁武奉佛，莫與比隆，及侯景之亂，諸子擁重兵，圖便利，雲翔不進，卒殍其父而後兄弟相夷，宗國亡滅。彼於君臣父子之際可謂淡然無情，不為愛慾牽矣，而道果如是邪？”或者猶曰：“佛之意，亦欲引人為善道，使人畏罪而不為。慕善而為之，豈不有助於世，而何闢之深也？”則應之曰：“善者，無惡之名也。無父無君者，惡乎？善乎？自非喪心者不敢以為非惡，孰與有父有君之為善乎？道者，共由之路也。不仁不義者，可由乎？不可由乎？自非喪心者不敢以為可由，孰與居仁由義之為道乎？子悅其言而不復其事，過矣。”或者又曰：“夫在家以養口體、視溫情為孝者，其孝小：出家得道而升濟父母於人天之上者，其孝大。佛非不孝也，將以為大孝也。”則應之曰：“良价之殺父，效牟尼之逃父而為之者也。逃父避之於山而得道，不若使父免於思念憂勤而親其身之為全也。殺父升之於天之非理，不若使父免於叱逐餒殍而養其生之為得也。然則佛之所謂大孝，乃其父所謂大不孝耳！借使佛之說盡行，人皆無父，則斯民之種必至珍絕，而佛之法亦不得傳矣。人皆無君，則爭敓屠膾相殘相食，而佛之黨亦無以自立矣。此理之易見者，彼非懵然不知也。特罔人以虛誕之言，蓋其悖逆之情，聾瞽奸惰之"]}]}],"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致堂先生崇正辯","section_title":"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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