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892,"title":"学术辨","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學術辨","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清 平湖陸隴其稼書著","辨上","漢唐之儒崇正學者尊孔孟而已孔孟之道尊則百家之言熄自唐以後異端曲學知儒者之尊孔孟也於是皆託於孔孟以自行其說我曰孔孟彼亦曰孔孟而學者遂莫從而辨其是非程朱出而崇正辟邪然後孔孟之道復明而天下尊之自宋以來異端曲學知儒者之尊程朱也於是又託於程朱以自行其說我曰程朱彼亦曰程朱學者又莫從而辨其是非程朱言天理則亦言天理天理之名同而所指則霄壤矣程朱言至善則亦言至善至善之名同而其所指則冰炭矣程朱言靜言敬則亦言靜亦言敬靜敬之名同至所以為靜敬則適越而北轅矣程朱之言有可假借者則曰程朱固若是也有不可假借者則曰此其中年未定之論也黑白淆而雅鄭混雖有好古篤志之君子力扶正學亦止知其顯叛程朱之非至其陽尊而陰篡之者則固不得而盡絕矣蓋其弊在宋元之際即有之而莫甚於明之中葉自陽明王氏倡為良知之說以禪之實而託儒之名且輯朱子晚年定論一書以明己之學與朱子未嘗異龍溪心齋近溪海門之徒從而衍之王氏之學徧天下幾以為聖人復起而古先聖賢下學上達之遺法滅裂無餘學術壞而風俗隨之其弊也至於蕩軼禮法蔑視倫常天下之人恣睢橫肆不復自安於規矩繩墨之內而百病交作於是涇陽景逸起而救之痛言王氏之弊使天下學者復尋程朱之遺規向之邪說詖行為之稍變然至於本源之際所謂陽尊而陰篡之者猶未能盡絕之也治病而不能盡絕其根則其病有時而復作故至於啟禎之際風俗愈壞禮義掃地以至於不可收拾其所從來非一日矣故愚以為明之天下不亡於寇盜不亡於朋黨而亡於學術學術之壞所以釀成寇盜朋黨之禍也今之說者猶曰陽明與程朱同師孔孟同言仁義雖意見稍異然皆聖人之徒也何必力排而深拒之乎夫使其自外於孔孟自外於仁義則天下之人皆知其非也又奚待吾之辨惟其似孔孟而非孔孟似仁義而非仁義所謂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此其所以不容不辨耳或又曰陽明之流弊非陽明之過也學陽明之過耳程朱之學豈獨無流弊乎今之學程朱者未必皆如敬軒敬齋月川之絲毫無疚也其流入於偏執固滯以至僨事者亦有矣則亦將歸罪程朱乎是又不然夫天下有立教之弊有末學之弊末學之弊如源清而流濁也立教之弊如源濁而流亦濁也學程朱而偏執固滯是末學之弊也若夫陽明之所以為教則其源先已病矣是豈可徒咎末學哉","辨中","陽明以禪之實而託於儒其流害固不可勝言矣然其所以為禪者如之何曰明乎心性之辨則知禪矣知禪則知陽明矣今夫人之生也氣聚而成形而氣之精英又聚而為心是心也神明不測變化無方要之亦氣也其中所具之理則性也故程子曰性即理也邵子曰心者性之郛郭朱子曰靈處是心不是性是心也者性之所寓而非即性也性也者寓於心而非即心也先儒辨之亦至明矣若夫禪者則以知覺為性而以知覺之發動者為心故彼之所謂性則吾之所謂心也彼之所謂心則吾之所謂意也其所以滅彝倫離仁義張皇詭怪而自放於準繩之外者皆由不知有性而以知覺當之耳何則既以知覺為性則其所欲保養而勿失者惟是而已一切人倫庶物之理皆足以為我之障而惟恐其或累宜其盡舉而棄之也陽明言性無善無惡蓋亦指知覺為性也其所謂良知所謂天理所謂至善莫非指此而已故其言曰佛氏本來面目即我門所謂良知又曰良知即天理又曰無善無惡乃所謂至善雖其縱橫變幻不可究詰而其大旨亦可睹矣充其說則人倫庶物固於我何有而特以束縛於聖人之教未敢肆然決裂也則又為之說曰良知苟存自能酬酢萬變非若禪家之遺棄事物也其為說則然然學者苟無格物窮理之功而欲持此心之知覺以自試於萬變其所見為是者果是而見為非者果非乎以況其心本以為人倫庶物初無與於我不得已而應之以不得已而應之心而處夫未嘗窮究之事其不至於顛倒錯謬者幾希其倡之者雖不敢自居於禪陰合而陽離其繼起者則直以禪自任不復有所忌憚此陽明之學所以為禍於天下也涇陽景逸深懲其弊知夫知覺之非性而無善無惡不可以言性其所以排擊陽明者亦可謂得其本矣然其學也專以靜坐為主則其所重仍在知覺雖雲事物之理乃吾性所固有而亦當窮究然既偏重於靜則窮之未必能盡其精微而不免於過不及是故以理為外而欲以心籠罩之者陽明之學也以理為內而欲以心籠罩之者高顧之學也陽明之病在認心為性高顧之病在惡動求靜我觀高子之諭學也言一貫則以為是入門之學言盡心則以為盡心然後知性言格物則曰知本之謂物格與程朱之論往往齟齬而不合者無他蓋欲以靜坐為主則凡先儒致知窮理存心養性之法不得不為之變易夫靜坐之說雖程朱亦有之不過欲使學者動靜交養無頃刻之離耳非如高子困學記中所言必欲澄神默坐使呈露面目然後有以為下手之地也由是觀之則高顧之學雖箴砭陽明多切中其病至於本源之地仍不能出其範圍豈非陽明之說浸淫於人心雖有大賢不免猶蹈其弊乎吾嘗推求其故天下學者所以樂趨於陽明而不可遏者有二一則為其學者可以縱肆自適非若程朱之履繩蹈矩不可假借也一則其學專以知覺為主謂人身有生死而知覺無生死故其視天下一切皆幻而惟此為真故不賢者既樂其縱肆而賢者又思求其無生死者此所以群趨而不能捨嗚呼縱肆之不可易明也至於無生死之說則真禪家之委耳學者取程朱陰陽屈伸往來之論潛心熟玩焉其理亦彰彰矣奈何不此之學而彼之是惑乎","辨下","自陽明之學興從其學者流蕩放佚固有之矣亦往往有大賢君子出於其間其功業足以潤澤生民其名節足以維持風俗今曰陽明之學非正學也然則彼皆非與若夫明之末季潰敗不振蓋氣運使然豈盡學術之故也明之衰可以咎陽明則宋之衰亦將咎程朱周之衰亦將咎孔孟乎是又不然周宋之衰孔孟程朱之道不行也明之衰陽明之道行也自嘉隆以來秉國鈞作民牧者孰非浸淫於其教者乎始也倡之於下繼也遂持之於上始也為議論為聲氣繼也遂為政事為風俗禮法於是而弛名教於是而輕政刑于是而紊僻邪詭異之行於是而生縱肆輕狂之習於是而成雖曰喪亂之故不由於此吾不信也若其間大賢君子學問雖偏而人品卓然者則又有故蓋天下有天資之病有學術之病有天資僻而學術正者有學術僻而天資美者恆視其勝負之數以為其人之高下如柴之愚參之魯師之僻由之喭而卒為聖門高弟此以學勝其天資者也如唐之顏魯公宋之富鄭公趙清獻皆溺於神仙浮屠之說而志行端方功業顯赫為唐宋名臣此以天資勝其學術者也人見顏富諸公之志行功業則以為神仙浮屠之無損於人如此且以為諸公之得力於神仙浮屠如此是何異見氣盛之人冒氣寒而不病而謂不病之得力於風寒善飲之人多飲而惺然而謂惺然之得力於多飲豈"]}]}],"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學術辨","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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