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870,"title":"刘宗周集选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劉宗周集選錄","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人譜","【明】劉宗周"]},{"id":"chapter-1-section-2","title":"自序","paragraphs":["友人有示予以袁了凡《功過格》者，予讀而疑之。了凡自言嘗授旨雲谷老人，及其一生轉移果報，皆取之功過，鑿鑿不爽。信有之乎？予竊以為病於道也。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今之言道者，高之或淪於虛無，以為語性，而非性也。卑之或出於功利，以為語命，而非命也。非性非命，非人也，則皆遠人以為道者也。","然二者同出異名，而功利之惑人為甚。老氏以虛言道，佛氏以無言道，其說最高妙，雖吾儒亦視以為不及。乃其意主於了生死，其要歸之自私。故太上有《感應篇》，佛氏亦多言因果。大抵從生死起見，而動援虛無以設教，猥雲功行，實恣邪妄，與吾儒惠迪從逆之旨霄壤。是虛無之說，正功利之尤者也。","了凡學儒者也，而篤信因果，輒以身示法，亦不必實有是事。傳染至今，遂為度世津樑，則所關於道術晦明之故，有非淺鮮者。予因之有感，特本證人之意，著《人極圖說》，以示學者。繼之以六事功課，而記過格終焉。言過不言功，以遠利也。總題之曰《人譜》。以為譜人者，莫近於是。學者誠知人之所以為人，而於道亦思過半矣。將馴是而至於聖人之域，功崇業廣，又何疑乎？友人聞之，亟許可，遂序而傳之。","時崇禎甲戌秋八月閏吉，蕺山長者劉宗周書。","人極圖","按此第二、第三圖，即濂溪《太極圖》之第二圖，然分而為二，自有別解，且左右互易，學者詳之。","人極圖說","無善而至善，心之體也。即周子所謂太極，“太極本無極也”。統三才而言，謂之極。分人極而言，謂之善。其意一也。","繼之者善也。動而陽也，“乾知大始”是也。","成之者性也。靜而陰也，“坤作成物”是也。","繇是而之焉，達於天下者道也。放勳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者，五性之所以著也。五性既著，萬化出焉。萬化既行，萬性正矣。五性之德，各有專屬，以配水火木金土，此人道之所以達也。","萬性，一性也。性一，至善也。至善，本無善也。無善之真，分為二五，散為萬善。上際為乾，下蟠為坤。乾知大始，吾易知也。坤作成物，吾簡能也。其俯仰於乾坤之內者，皆其與吾之知能者也。乾道成男，即上際之天。坤道成女，即下蟠之地。而萬物之胞與不言可知矣。《西銘》以乾坤為父母，至此以天地為男女，乃見人道之大。","大哉人乎！無知而無不知，無能而無不能，其惟心之所為乎！《易》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無知之知，不慮而知。無能之能，不學而能。是之謂無善之善。","君子存之，善莫積焉。小人去之，過莫加焉。吉凶悔吝，惟所感也。積善積不善，人禽之路也。知其不善以改於善，始於有善，終於無不善。其道至善，其要無咎，所以盡人之學也。君子存之，即存此何思何慮之心。周子所謂“主靜立人極”是也。然其要歸之善。補過所繇，殆與不思善惡之旨異矣。此聖學也。","證人要旨","無極太極一曰凜閒居以體獨。","學以學為人，則必證其所以為人。證其所以為人，證其所以為心而已。自昔孔門相傳心法，一則曰慎獨，再則曰慎獨。夫人心有獨體焉，即天命之性。而率性之道所從出也。慎獨而中和位育，天下之能事畢矣。然獨體至微，安所容慎？惟有一獨處之時可為下手法。而在小人仍謂之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至念及，掩著無益之時，而已不覺其爽然自失矣。君子曰閒居之地可懼也，而轉可圖也。吾姑即閒居以證此心。此時一念未起，無善可著，更何不善可為？止有一真無妄在。不睹不聞之地，無所容吾自欺也，吾亦與之毋自欺而已。則雖一善不立之中，而已具有渾然至善之極。君子所為，必慎其獨也。夫一閒居耳，小人得之為萬惡淵藪，而君子善反之，即是證性之路。蓋敬肆之分也。敬肆之分，人禽之辨也。此證人第一義也。","靜坐是閒中吃緊一事，其次則讀書。朱子曰：“每日取半日靜坐，半日讀書。”如是行之一二年，不患無長進。","動而無動二曰卜動念以知幾。","獨體本無動靜，而動念其端倪也。動而生陽，七情著焉。念如其初，則情返乎性。動無不善，動亦靜也。轉一念而不善隨之，動而動矣。是以君子有慎動之學。七情之動不勝窮，而約之為累心之物，則嗜慾忿懥居其大者。《損》之象曰：“君子以懲忿窒欲。”懲窒之功，正就動念時一加提醒，不使複流於過而為不善。才有不善，未嘗不知之而止之。止之而復其初矣。過此以往，便有蔓不及圖者。昔人云：懲忿如推山，窒慾如填壑。直如此難，亦為圖之於其蔓故耳。學不本之慎獨，則心無所主。滋為物化，雖終日懲忿，只是以忿懲忿，終日窒慾，只是以欲窒慾。以忿懲忿忿愈增，以欲窒慾欲愈潰，宜其有取於推山填壑之象。豈知人心本自無忿，忽焉有忿，吾知之，本自無慾，忽焉有欲，吾知之。只此知之之時，即是懲之窒之之時。當下廓清，可不費絲毫氣力，後來徐家保任而已。《易》曰：“知幾，其神乎！”此之謂也。謂非獨體之至神，不足以與於此也。","靜而無靜三曰謹威儀以定命。","慎獨之學，既於動念上卜貞邪，已足端本澄源，而誠於中者形於外，容貌辭氣之間有為之符者矣，所謂“靜而生陰”也。於焉官雖止，而神自行，仍一一以獨體閒之，靜而妙合於動矣。如足容當重，無以輕佻心失之。手容當恭，無以弛慢心失之。目容當端，無以淫僻心失之。口容當止，無以煩易心失之。聲容當靜，無以暴厲心失之。頭容當直，無以邪曲心失之。氣容當肅，無以浮蕩心失之。立容當德，無以徙倚心失之。色容當莊，無以表暴心失之。此記所謂九容也。天命之性不可見，而見於容貌辭氣之間，莫不各有當然之則，是即所謂性也。故曰威儀所以定命。昔橫渠教人，專以知禮存性、變化氣質為先，殆謂是與！","五行攸敘四曰敦大倫以凝道。","人生七尺，墮地後，便為五大倫關切之身，而所性之理與之一齊俱到，分寄五行，天然定位。父子有親屬少陽之木，喜之性也。君臣有義屬少陰之金，怒之性也。長幼有序屬太陽之火，樂之性也。夫婦有別屬太陰之水，哀之性也。朋友有信書陰陽會合之土，中之性也。此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率性之謂道是也。然必待其人而後行，故學者工夫，自慎獨以來，根心生色，暢於四肢，自當發於事業。而其大者，先授之五倫，於此尤加致力，外之何以極其規模之大，內之何以究其節目之詳"]}]}],"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劉宗周集選錄","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劉宗周集選錄","section_title":"自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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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n友人有示予以袁了凡《功過格》者，予讀而疑之。了凡自言嘗授旨雲谷老人，及其一生轉移果報，皆取之功過，鑿鑿不爽。信有之乎？予竊以為病於道也。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今之言道者，高之或淪於虛無，以為語性，而非性也。卑之或出於功利，以為語命，而非命也。非性非命，非人也，則皆遠人以為道者也。\n然二者同出異名，而功利之惑人為甚。老氏以虛言道，佛氏以無言道，其說最高妙，雖吾儒亦視以為不及。乃其意主於了生死，其要歸之自私。故太上有《感應篇》，佛氏亦多言因果。大抵從生死起見，而動援虛無以設教，猥雲功行，實恣邪妄，與吾儒惠迪從逆之旨霄壤。是虛無之說，正功利之尤者也。\n了凡學儒者也，而篤信因果，輒以身示法，亦不必實有是事。傳染至今，遂為度世津樑，則所關於道術晦明之故，有非淺鮮者。予因之有感，特本證人之意，著《人極圖說》，以示學者。繼之以六事功課，而記過格終焉。言過不言功，以遠利也。總題之曰《人譜》。以為譜人者，莫近於是。學者誠知人之所以為人，而於道亦思過半矣。將馴是而至於聖人之域，功崇業廣，又何疑乎？友人聞之，亟許可，遂序而傳之。\n時崇禎甲戌秋八月閏吉，蕺山長者劉宗周書。\n人極圖\n按此第二、第三圖，即濂溪《太極圖》之第二圖，然分而為二，自有別解，且左右互易，學者詳之。\n人極圖說\n無善而至善，心之體也。即周子所謂太極，“太極本無極也”。統三才而言，謂之極。分人極而言，謂之善。其意一也。\n繼之者善也。動而陽也，“乾知大始”是也。\n成之者性也。靜而陰也，“坤作成物”是也。\n繇是而之焉，達於天下者道也。放勳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者，五性之所以著也。五性既著，萬化出焉。萬化既行，萬性正矣。五性之德，各有專屬，以配水火木金土，此人道之所以達也。\n萬性，一性也。性一，至善也。至善，本無善也。無善之真，分為二五，散為萬善。上際為乾，下蟠為坤。乾知大始，吾易知也。坤作成物，吾簡能也。其俯仰於乾坤之內者，皆其與吾之知能者也。乾道成男，即上際之天。坤道成女，即下蟠之地。而萬物之胞與不言可知矣。《西銘》以乾坤為父母，至此以天地為男女，乃見人道之大。\n大哉人乎！無知而無不知，無能而無不能，其惟心之所為乎！《易》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無知之知，不慮而知。無能之能，不學而能。是之謂無善之善。\n君子存之，善莫積焉。小人去之，過莫加焉。吉凶悔吝，惟所感也。積善積不善，人禽之路也。知其不善以改於善，始於有善，終於無不善。其道至善，其要無咎，所以盡人之學也。君子存之，即存此何思何慮之心。周子所謂“主靜立人極”是也。然其要歸之善。補過所繇，殆與不思善惡之旨異矣。此聖學也。\n證人要旨\n無極太極一曰凜閒居以體獨。\n學以學為人，則必證其所以為人。證其所以為人，證其所以為心而已。自昔孔門相傳心法，一則曰慎獨，再則曰慎獨。夫人心有獨體焉，即天命之性。而率性之道所從出也。慎獨而中和位育，天下之能事畢矣。然獨體至微，安所容慎？惟有一獨處之時可為下手法。而在小人仍謂之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至念及，掩著無益之時，而已不覺其爽然自失矣。君子曰閒居之地可懼也，而轉可圖也。吾姑即閒居以證此心。此時一念未起，無善可著，更何不善可為？止有一真無妄在。不睹不聞之地，無所容吾自欺也，吾亦與之毋自欺而已。則雖一善不立之中，而已具有渾然至善之極。君子所為，必慎其獨也。夫一閒居耳，小人得之為萬惡淵藪，而君子善反之，即是證性之路。蓋敬肆之分也。敬肆之分，人禽之辨也。此證人第一義也。\n靜坐是閒中吃緊一事，其次則讀書。朱子曰：“每日取半日靜坐，半日讀書。”如是行之一二年，不患無長進。\n動而無動二曰卜動念以知幾。\n獨體本無動靜，而動念其端倪也。動而生陽，七情著焉。念如其初，則情返乎性。動無不善，動亦靜也。轉一念而不善隨之，動而動矣。是以君子有慎動之學。七情之動不勝窮，而約之為累心之物，則嗜慾忿懥居其大者。《損》之象曰：“君子以懲忿窒欲。”懲窒之功，正就動念時一加提醒，不使複流於過而為不善。才有不善，未嘗不知之而止之。止之而復其初矣。過此以往，便有蔓不及圖者。昔人云：懲忿如推山，窒慾如填壑。直如此難，亦為圖之於其蔓故耳。學不本之慎獨，則心無所主。滋為物化，雖終日懲忿，只是以忿懲忿，終日窒慾，只是以欲窒慾。以忿懲忿忿愈增，以欲窒慾欲愈潰，宜其有取於推山填壑之象。豈知人心本自無忿，忽焉有忿，吾知之，本自無慾，忽焉有欲，吾知之。只此知之之時，即是懲之窒之之時。當下廓清，可不費絲毫氣力，後來徐家保任而已。《易》曰：“知幾，其神乎！”此之謂也。謂非獨體之至神，不足以與於此也。\n靜而無靜三曰謹威儀以定命。\n慎獨之學，既於動念上卜貞邪，已足端本澄源，而誠於中者形於外，容貌辭氣之間有為之符者矣，所謂“靜而生陰”也。於焉官雖止，而神自行，仍一一以獨體閒之，靜而妙合於動矣。如足容當重，無以輕佻心失之。手容當恭，無以弛慢心失之。目容當端，無以淫僻心失之。口容當止，無以煩易心失之。聲容當靜，無以暴厲心失之。頭容當直，無以邪曲心失之。氣容當肅，無以浮蕩心失之。立容當德，無以徙倚心失之。色容當莊，無以表暴心失之。此記所謂九容也。天命之性不可見，而見於容貌辭氣之間，莫不各有當然之則，是即所謂性也。故曰威儀所以定命。昔橫渠教人，專以知禮存性、變化氣質為先，殆謂是與！\n五行攸敘四曰敦大倫以凝道。\n人生七尺，墮地後，便為五大倫關切之身，而所性之理與之一齊俱到，分寄五行，天然定位。父子有親屬少陽之木，喜之性也。君臣有義屬少陰之金，怒之性也。長幼有序屬太陽之火，樂之性也。夫婦有別屬太陰之水，哀之性也。朋友有信書陰陽會合之土，中之性也。此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率性之謂道是也。然必待其人而後行，故學者工夫，自慎獨以來，根心生色，暢於四肢，自當發於事業。而其大者，先授之五倫，於此尤加致力，外之何以極其規模之大，內之何以究其節目之詳","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