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759,"title":"诗经通论","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詩經通論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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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經通論序\n顧頡剛\n古人習熟於口耳者惟詩，無往而不引，無事而不歌。以其託物抒情，宛轉掩抑，辭義不若他經之彰者，故經師所為恆多索隱行怪之論。漢人治學，其標的為通經致用。三百篇之教，儒生所極意經營者，惟在如何而使天子后妃諸侯王蹈夫規矩，故一意就勸懲以立說，不得其說則實其人事於冥漠之鄉，信之不疑，若曾親接。自今日視之，固當斥其妄誕，而在彼時則自有致治之苦心存焉。世代推嬗，史事積累日多，其可為勸懲者何限，奚必猶以髣之詞求之於經。然糾纏既甚，擺脫為難。以晦庵朱子魄力之雄，舉毛傳、衛序、鄭箋、孔疏而悉摧陷之，自為集傳，獨樹赤幟，顧察其所言，因仍舊說者復不，知盪滌之功非一日之事矣。姚首源先生崛起清初，受自由立論之風，遍考九經，存真別偽，其詩經通論十八卷，實承晦庵之規模而更進者，其詆之也即所以繼之也。序中謂涵泳篇章，尋繹文義，以從是黜非，明非先懸一成見而曲就之者。其以文學說詩，置經文於平易近人之境，尤為直探討人之深情，開創批評之新徑。自標論旨，謂寧可獲罪前人，不欲遺誤後人，何言之偉也！遭時不造，漢學勃興，回覆於信古之途，其書為儒者所排擯，若存若亡，不見錄於諸家。百年後韓城王篤督學四川，出所藏鈔本刻之，世始見其書，而行猶未廣。雲南方玉潤遊蜀得之，喜其立說之新，擴之為詩經原始。凡其傳播與推崇者不出雍、梁一隅，蓋傳統束縛之力稍微，始得吸受其豪傑之精神爾！二十年前，適之先生讀方氏言而善之，知天壤間有一姚氏通論在，索之於藏書最富之北平，久而不獲。其後新繁吳又陵先生北上，行篋中攜有王刻本，適之、玄同兩先生歡躍相告，予乃得假歸讀之，當時曾鈔一本，施以標點、欲重刊之而未能也。民國十四年，編錄古史辨，以適之先生與予討論姚氏遺著，實開予等治史之門，因綴往還函牘於書首。一時波濤激盪。人鹹知有姚氏其人與通論其書矣。十六年，雙流鄭氏之覆刻本遂出。歲月遷流，迄今又十八年，鄭氏舉所刻版贈北泉圖書館，館長楊家駱先生輯印叢書，列之為第一集，以予與有夙契也，命作弁言。噫，此書版刻三嬗皆在蜀中，茲予避寇託廛於此，而新印本適出，其偶然之遇合耶﹖抑洵有所待耶﹖姚氏九經通論，竭一生心力為之，積稿等身，未付劂氏，竟亡佚而難求。予尋訪之至今日，可得為同好告者：古文尚書通論，閻百詩疏證中曾附載十數條；禮記通論，杭大宗集說中散入各篇，玄同先生欲輯錄之而未成，予當完其遺志；春秋通論，民國十八年東莞倫哲如先生購自北平某書肆，惜已殘缺六之一；儀禮通論，民國二十三年餘登杭州崔氏藏書樓所發見，複寫一本，觀其紙張行格與春秋書悉同，知併為海峰閣中清稿。以沈霾近三百年之物，而歷劫不磨，天假吾手而出之，為之喜而不寐。計九經中惟詩、禮兩經獨全。倭寇侵浙，崔氏一樓書聞已被席捲而去，餘所鈔者尚留舊京，他日燕雲收復，倘青樓無恙，願歸家駱先生並刊之，俾與此書若珠之貫，若瑞之輯，其克豫許我乎﹖頃蒞北泉，得休靜室，遙望峽中風物，想見當年湖山一角，閣照殘霞，首源先生棲止其中，矻矻一經會心微笑之情狀。此間秀甲巴渝，嶽嶽者縉雲，湯湯者嘉陵，潺潺者溫塘，此書之版藏於斯，裒然居籍之首，若明珠之在驪頷，騰其光輝，攝人心目，況又得賢主人為之護持而宣揚之，先生其當釋久閟之憾於九京哉！\n中華民國三十三年八月三十一日顧頡剛序於北碚北泉公園之木屋\n## 自序\n姚際恆\n諸經中詩之為教獨大，而釋詩者較諸經為獨難。\n曷言乎詩之為教獨大也易、詩、書皆夫子前所有。夫子一言易曰：「五十學易，可無大過。」一引書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如是而已。於詩異是。詔子曰：「學詩乎」又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詔門人曰：「小子何莫學夫詩！」其平日自論，一則曰「詩三百」，再則曰「誦詩三百」，又曰「興於詩」，又論關雎之義，又論樂而言關雎，言雅、頌，其與門人問答及見於孟子之引其說詩者，且數十而未已焉，謂非夫子於易、詩、書三者獨重於詩不可也，間嘗竊窺之，易與書之外不復有易與書，即夫子春秋之外亦不復有春秋；後世之史固與書異體，揚雄太玄、王通元經，直妄作耳。是彼三經者，一傳不再。惟詩也旁流而為騷，為賦；直接之者漢、魏、六朝，為四言、五言、七言，唐為律，以致復旁流為ㄠ麼之詞、曲，雖同支異派，無非本諸大海，其中於人心，流為風俗，與天地而無窮，未有若斯之甚者也。夫子之獨重於詩，豈無故哉！\n曷言乎釋詩為獨難也欲通詩教，無論辭義宜詳，而正旨篇題尤為切要。如世傳所謂詩序者，不得乎此，則與瞽者之倀倀何異。意夫子當時日以詩教門人，弟子定曉然明白，第不知載在簡編而失之，抑本無簡編而口授也其見於經傳，如所謂詩序者，略舉言之：鴟鶚之為周公貽王，見於書；載馳之為許穆夫人，碩人之為美莊姜，清人之為惡高克，黃鳥之為殉秦穆，見於左傳；時邁、思文之為周公作，見於國語；若此者真詩之序也。惜其它不盡然，意此必孟子時已亡。說者鹹謂孟子之釋北山必有所本；予謂非也，此亦尋繹詩意而得之。不然，胡為有「以意逆志，是為得之」之訓乎自東漢衛宏始出詩序，首惟一語，本之師傳，大抵以簡略示古，以渾淪見該，雖不無一二宛合，而固滯、膠結、寬泛、填湊，諸弊叢集。其下宏所自撰，尤極踳駁，皆不待識者而知其非古矣。自宋晁說之、程泰之、鄭漁仲皆起而排之。而朱仲晦亦承焉，作為辨說，力詆序之妄，由是自為集傳，得以肆然行其說；而時復陽違序而陰從之，而且違其所是，從其所非焉。武斷自用，尤足惑世。因嘆前之遵序者，集傳出而盡反之，以遵集傳；後之駁集傳者，又盡反之而仍遵序；更端相循，靡有止極。窮經之士將安適從哉予嘗論之，詩解行世者有序，有傳，有箋，有疏，有集傳，特為致多，初學茫然，罔知專一。予以為傳、箋可略，今日折中是非者，惟在序與集傳而已、毛傳古矣，惟事訓詁，與爾雅略同，無關經旨，雖有得失，可備觀而弗論。鄭箋鹵莽滅裂，世多不從，又無論已。惟序則昧者尊之，以為子夏作也，集傳則今世宗之，泰為繩尺也。予謂漢人之失在於固","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