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5546,"title":"茶说","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茶說","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茶說","明 黃龍德著","序","茶為清賞，其來尚矣。自陸羽著《茶經》，文字遂繁。為譜為錄，以及詩歌詠贊，雲連霞舉，奚啻五車。眉山氏有言，窮一物之理，則可盡南山之竹，其斯之謂歟，黃子驤溟著《茶說》十章論。","國朝茶政，程幼輿搜補逸典，以豔其傳。鬥雅試奇，各臻其選，文葩句麗，秀如春煙。讀之神爽，儼若吸風露而羽化清涼矣。書成屬予忝訂，付之剞劂。夫鴻浙之《經》也以唐，道輔之《品》也以來，驤溟之《說》、幼輿之《補》也以明。","三代異治，茶政亦差，譬寅醜殊建，烏得無文。噫，君子之立言也，寓事而論其理，後人法之，是謂不朽，豈可以一物而小之哉。","歲乙卯，天都逸叟胡之衍題於棲霞之試茶亭。","總論","茶事之興，始於唐而盛於宋。讀陸羽《茶經》及黃儒《品茶要錄》，其中時代遞遷，制各有異。唐則熟碾細羅，宋為龍團金餅。鬥巧炫華，窮其制而求耀於世，茶性之真，不無為之穿鑿矣。若夫明興，騷人詞客，賢土大夫，莫不以此相為玄賞。至於曰採造，曰烹點，較之唐宋大相徑庭。彼以繁難勝，此以簡易勝，昔以蒸碾為工，今以炒製為工。然其色之鮮白，味之雋永，無假於穿鑿。是其制不法唐宋之法，而法更精奇，有古人思慮所不到。而今始精備茶事，至此即陸羽復起，視其巧制，啜其清英，未有不爽然為之舞蹈者。故述國朝《茶說》十章，以補宋黃儒《茶錄》之後。","一之產","茶之所產，無處不有。而品之高下，鴻漸載之甚詳，然所詳者為昔日之佳品矣。而今則更有佳者焉，若吳中虎丘者上，羅齊者次之，而天池、龍井、伏龍則又次之。新安松蘿者上，朗源滄溪次之，而黃山磻溪則又次之。彼武夷、雲霧、雁蕩、靈山諸茗，悉為今時之佳品。至金陵攝山所產，其品甚佳，僅僅數株，然不能多得。其餘杭浙等產，皆冒虎丘天池之名，宣池等產，盡假松蘿之號。此亂真之品，不足珍賞者也。其真虎丘，色猶玉露，而泛時香味若將放之橙花。此茶之所以為美。真松蘿出自僧大方所制，烹之色若綠筠，香若蘭蕙，味若甘露，雖經日而色香味競如初烹而終不易。若泛時少頃而昏黑者，即為宣池偽品矣，試者不可不辨。又有六安之品，盡為僧房道院所珍賞，而文人墨士則絕口不談矣。","二之造","採茶應於清明之後穀雨之前，俟其曙色將開，霧露未散之頃，每株視其中枝穎秀者取之。採至盈籃即歸，將芽薄鋪於地，命多工挑其筋脈，去其蒂杪。蓋存杪則易焦，留蒂則色赤故也。先將釜燒熱，每芽四兩作一次下釜，炒去草氣，以手急撥不停。睹其將熟，就釜內輕手揉卷，取起鋪於箕上，用扇扇冷。俟炒至十餘釜，總覆炒之。旋炒旋冷，如此五次。其茶碧綠，形如蠶鉤，斯成佳品。若出釜時而不以扇，其色未有不變者。又秋後所採之茶，名曰秋露白，初冬所採，名曰小陽春。其名既佳，其味亦美，制精不亞於春茗。若待日午陰雨之候，採不以時，造不如法，藏中熱氣相蒸，工力不遍，經宿後製，其葉會黃，品斯下矣。是茶之為物，一草木耳。其製作精微，火候之妙，有毫釐千里之差，非紙筆所能載者。故羽雲，茶之臧否，存乎口訣，斯言信矣。","三之色","茶色以白以綠為佳，或黃或黑失其神韻者，芽葉受奄之病也。善別茶者，若相士之視人氣色，輕清者上，重濁者下，瞭然在目，無容逃匿。若唐宋之茶，既經碾羅，復經蒸摸，其色雖佳，決無今時之美。","四之香","茶有真香，無容矯揉。炒造時草氣既去，香氣方全，在炒造得法耳。烹點之時，所謂坐久不知香在室，開窗時有蝶飛來。如是光景，此茶之真香也。少加造作，便失本真。遐想龍團金餅，雖極靡麗，安有如是清美。","五之味","茶貴甘潤，不貴苦澀，惟松蘿、虎丘所產者極佳，他產皆不及也。亦須烹點得應，若初烹輒飲，其味未出，而有水氣。泛久後嘗，其味失鮮，而有湯氣。試者先以水半注器中，次投茶入，然後溝注。視其茶湯相合，雲腳漸開，乳花溝面。少啜則清香芬美，稍益潤滑而味長，不覺甘露頓生於華池。或水火失候，器具不潔，真味因之而損，雖松蘿諸佳品，既遭此厄，亦不能獨全其天，至若一飲而盡，不可與言味矣。","六之湯","湯者，茶之司命，故候湯最難。未熟則茶浮於上，謂之嬰兒湯，而香則不能出。過熟則茶沉於下，謂之百壽湯，而味則多滯。善候湯者，必活火急扇，水面若乳珠，其聲若松濤，此正湯候也。餘友吳潤卿，隱居秦淮，適情茶政，品泉有又新之奇，候湯得鴻漸之妙，可謂當今之絕技者也。","七之具","器具精潔，茶愈為之生色。用以金銀，雖雲美麗，然貧賤之士未必能具也。若今時姑蘇之錫注，時大彬之砂壺，汴梁之湯銚，湘妃竹之茶灶，宜成窯之茶盞，高人詞客，賢士大夫，莫不為之珍重，卸唐宋以來，茶具之精，未必有如斯之雅緻。","八之侶","茶灶疏煙，松濤盈耳，獨烹獨啜，故自有一種樂趣。又不若與高人論道，詞客聊詩，黃冠談玄，緇衣講禪，知己論心，散人說鬼之為愈也。對此佳賓，躬為茗事，七碗下嚥而兩腋清風頓起矣。較之獨啜，更覺神怡。","九之飲","飲不以時為廢興，亦不以候為可否，無往而不得其應。若明窗淨几，花噴柳舒，飲於春也。涼亭水閣，松風蘿月，飲於夏也。金風玉露，蕉畔桐陰，飲於秋也。暖閣紅壚，梅開雪積，飲於冬也。僧房道院，飲何清也，山林泉石，飲何幽也。焚香鼓琴，飲何雅也。試水斗茗，飲何雄也。夢迴卷把，飲何美也。古鼎金甌，飲之富貴者也。瓷瓶窯盞，飲之清高者也。較之呼盧浮白之飲，更勝一籌。即有甕中百斛金陵春，當不易吾爐頭七碗松茗。若夏興冬廢，醒棄醉索，此不知茗事者不可與言飲也。","十之藏","茶性喜燥而惡溼，最難收藏。藏茶之家，每遇梅時，即以箬裡之，其色未有不變者，由溼氣人於內而藏之不得法也。雖用火時時溫焙，而免於失色者鮮矣。是善藏者亦茶之急務，不可忽也。今藏茶當於未人梅時，將瓶預先烘暖，貯茶於中，加箬於上，仍用厚紙封固於外。次將大甕一隻，下鋪谷灰一層，將瓶倒列於上，再用谷灰埋之。層灰層瓶，甕口封固，貯於樓閣，溼氣不能人內。雖經黃梅，取出泛之，其色香味猶如新茗而色不變。藏茶之法，無愈於此。"]}]}],"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茶說","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茶說\n茶說\n明 黃龍德著\n序\n茶為清賞，其來尚矣。自陸羽著《茶經》，文字遂繁。為譜為錄，以及詩歌詠贊，雲連霞舉，奚啻五車。眉山氏有言，窮一物之理，則可盡南山之竹，其斯之謂歟，黃子驤溟著《茶說》十章論。\n國朝茶政，程幼輿搜補逸典，以豔其傳。鬥雅試奇，各臻其選，文葩句麗，秀如春煙。讀之神爽，儼若吸風露而羽化清涼矣。書成屬予忝訂，付之剞劂。夫鴻浙之《經》也以唐，道輔之《品》也以來，驤溟之《說》、幼輿之《補》也以明。\n三代異治，茶政亦差，譬寅醜殊建，烏得無文。噫，君子之立言也，寓事而論其理，後人法之，是謂不朽，豈可以一物而小之哉。\n歲乙卯，天都逸叟胡之衍題於棲霞之試茶亭。\n總論\n茶事之興，始於唐而盛於宋。讀陸羽《茶經》及黃儒《品茶要錄》，其中時代遞遷，制各有異。唐則熟碾細羅，宋為龍團金餅。鬥巧炫華，窮其制而求耀於世，茶性之真，不無為之穿鑿矣。若夫明興，騷人詞客，賢土大夫，莫不以此相為玄賞。至於曰採造，曰烹點，較之唐宋大相徑庭。彼以繁難勝，此以簡易勝，昔以蒸碾為工，今以炒製為工。然其色之鮮白，味之雋永，無假於穿鑿。是其制不法唐宋之法，而法更精奇，有古人思慮所不到。而今始精備茶事，至此即陸羽復起，視其巧制，啜其清英，未有不爽然為之舞蹈者。故述國朝《茶說》十章，以補宋黃儒《茶錄》之後。\n一之產\n茶之所產，無處不有。而品之高下，鴻漸載之甚詳，然所詳者為昔日之佳品矣。而今則更有佳者焉，若吳中虎丘者上，羅齊者次之，而天池、龍井、伏龍則又次之。新安松蘿者上，朗源滄溪次之，而黃山磻溪則又次之。彼武夷、雲霧、雁蕩、靈山諸茗，悉為今時之佳品。至金陵攝山所產，其品甚佳，僅僅數株，然不能多得。其餘杭浙等產，皆冒虎丘天池之名，宣池等產，盡假松蘿之號。此亂真之品，不足珍賞者也。其真虎丘，色猶玉露，而泛時香味若將放之橙花。此茶之所以為美。真松蘿出自僧大方所制，烹之色若綠筠，香若蘭蕙，味若甘露，雖經日而色香味競如初烹而終不易。若泛時少頃而昏黑者，即為宣池偽品矣，試者不可不辨。又有六安之品，盡為僧房道院所珍賞，而文人墨士則絕口不談矣。\n二之造\n採茶應於清明之後穀雨之前，俟其曙色將開，霧露未散之頃，每株視其中枝穎秀者取之。採至盈籃即歸，將芽薄鋪於地，命多工挑其筋脈，去其蒂杪。蓋存杪則易焦，留蒂則色赤故也。先將釜燒熱，每芽四兩作一次下釜，炒去草氣，以手急撥不停。睹其將熟，就釜內輕手揉卷，取起鋪於箕上，用扇扇冷。俟炒至十餘釜，總覆炒之。旋炒旋冷，如此五次。其茶碧綠，形如蠶鉤，斯成佳品。若出釜時而不以扇，其色未有不變者。又秋後所採之茶，名曰秋露白，初冬所採，名曰小陽春。其名既佳，其味亦美，制精不亞於春茗。若待日午陰雨之候，採不以時，造不如法，藏中熱氣相蒸，工力不遍，經宿後製，其葉會黃，品斯下矣。是茶之為物，一草木耳。其製作精微，火候之妙，有毫釐千里之差，非紙筆所能載者。故羽雲，茶之臧否，存乎口訣，斯言信矣。\n三之色\n茶色以白以綠為佳，或黃或黑失其神韻者，芽葉受奄之病也。善別茶者，若相士之視人氣色，輕清者上，重濁者下，瞭然在目，無容逃匿。若唐宋之茶，既經碾羅，復經蒸摸，其色雖佳，決無今時之美。\n四之香\n茶有真香，無容矯揉。炒造時草氣既去，香氣方全，在炒造得法耳。烹點之時，所謂坐久不知香在室，開窗時有蝶飛來。如是光景，此茶之真香也。少加造作，便失本真。遐想龍團金餅，雖極靡麗，安有如是清美。\n五之味\n茶貴甘潤，不貴苦澀，惟松蘿、虎丘所產者極佳，他產皆不及也。亦須烹點得應，若初烹輒飲，其味未出，而有水氣。泛久後嘗，其味失鮮，而有湯氣。試者先以水半注器中，次投茶入，然後溝注。視其茶湯相合，雲腳漸開，乳花溝面。少啜則清香芬美，稍益潤滑而味長，不覺甘露頓生於華池。或水火失候，器具不潔，真味因之而損，雖松蘿諸佳品，既遭此厄，亦不能獨全其天，至若一飲而盡，不可與言味矣。\n六之湯\n湯者，茶之司命，故候湯最難。未熟則茶浮於上，謂之嬰兒湯，而香則不能出。過熟則茶沉於下，謂之百壽湯，而味則多滯。善候湯者，必活火急扇，水面若乳珠，其聲若松濤，此正湯候也。餘友吳潤卿，隱居秦淮，適情茶政，品泉有又新之奇，候湯得鴻漸之妙，可謂當今之絕技者也。\n七之具\n器具精潔，茶愈為之生色。用以金銀，雖雲美麗，然貧賤之士未必能具也。若今時姑蘇之錫注，時大彬之砂壺，汴梁之湯銚，湘妃竹之茶灶，宜成窯之茶盞，高人詞客，賢士大夫，莫不為之珍重，卸唐宋以來，茶具之精，未必有如斯之雅緻。\n八之侶\n茶灶疏煙，松濤盈耳，獨烹獨啜，故自有一種樂趣。又不若與高人論道，詞客聊詩，黃冠談玄，緇衣講禪，知己論心，散人說鬼之為愈也。對此佳賓，躬為茗事，七碗下嚥而兩腋清風頓起矣。較之獨啜，更覺神怡。\n九之飲\n飲不以時為廢興，亦不以候為可否，無往而不得其應。若明窗淨几，花噴柳舒，飲於春也。涼亭水閣，松風蘿月，飲於夏也。金風玉露，蕉畔桐陰，飲於秋也。暖閣紅壚，梅開雪積，飲於冬也。僧房道院，飲何清也，山林泉石，飲何幽也。焚香鼓琴，飲何雅也。試水斗茗，飲何雄也。夢迴卷把，飲何美也。古鼎金甌，飲之富貴者也。瓷瓶窯盞，飲之清高者也。較之呼盧浮白之飲，更勝一籌。即有甕中百斛金陵春，當不易吾爐頭七碗松茗。若夏興冬廢，醒棄醉索，此不知茗事者不可與言飲也。\n十之藏\n茶性喜燥而惡溼，最難收藏。藏茶之家，每遇梅時，即以箬裡之，其色未有不變者，由溼氣人於內而藏之不得法也。雖用火時時溫焙，而免於失色者鮮矣。是善藏者亦茶之急務，不可忽也。今藏茶當於未人梅時，將瓶預先烘暖，貯茶於中，加箬於上，仍用厚紙封固於外。次將大甕一隻，下鋪谷灰一層，將瓶倒列於上，再用谷灰埋之。層灰層瓶，甕口封固，貯於樓閣，溼氣不能人內。雖經黃梅，取出泛之，其色香味猶如新茗而色不變。藏茶之法，無愈於此。","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