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5385,"title":"技击余闻","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技擊餘聞","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技擊餘聞》 清 林紓 著","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2","title":"方先生","paragraphs":["方先生世培，福清之茶山人，練拳技二十年，法曰縱鶴，運氣周其身，又聚周身之氣，透雙拳而出，出時作吼聲，久久則並聲而無之，但聞鼻息出入。手分金木火水土，中唯水手出時，中者如中惡，而身已飛越尋丈之外。","陳山人俶玉，一日在道山望潮樓，求先生試藝。先生曰：“山人體幹薄劣，觸吾拳當飛至丈餘。”山人弗之信，果中先生拳，如飛鳥騰逝，墜地幸無苦。","郭聯元者，閩中一時傑出者也。訪先生於道山，二君以手相格，樓柱皆戰，震震作聲欲傾。郭曰：“止矣。足下運飛如仙人，吾不能得其罅隙而入，更持到炊許者，吾當敗。”於是相約為兄弟。","貫市李某，以事客閩中，亦寓道山山樓，能運單劍，雲合鳥逝，先生亟賞其技。李不審先生之能，乃侈言曰：“餘走遍天下，匪特劍術，即拳勇亦無出吾右。”先生徐起言曰：“客負絕技如此，能否與秀才一試？”客曰：“此寧弗可者。”則去其外衣，短衣附體，胸前密鈕三十許，起喉際至於臍下，此朔方勇士衣也。先生乃常服，一合，而李某已中先生水手，騰擲丈餘，匍匐不即起，則疾走入室，餘以為取劍也，目先生趣備之，先生笑而不答。尋見李某已負袱帶劍，疾走下山而去。","時山下多居博徒，徒中少年聞先生能，則鹹欲求試。夏中先生單衣草履，立三清殿廊，與餘語，餘徘徊殿下，與先生論綿亭山景物，忽惡少五六人，直撲先生背。先生陡運氣，而五人已僕於殿上，其一則倒跌而下，首幾觸鐵鑊死。餘大震，不審所自來。先生遂笑遣此六少年者去。","先生高足遍閩中，而最知名者為王陵。陵以拳抵柱，柱皆動，有所謂大身化小身法，中人無不敗。陵以此法與拳師試，皆莫當。一日，春燕酒酣，竟求與先生較藝。先生陷其樊中，在法當仰跌，先生忽駢三指，置王陵胸，陵肝隔間如沃沸湯，聲息皆渺，如死人。先生曰：“孺子初不自量。”即出小丸藥合水飲之，立蘇。","從子竹銘秀才策，極契餘，頗能詩，身法靈捷如猿猱。茶山交春，先生必聚親族於別館。先生恆教子弟舞青銅簡及鐵盾。最精其技者即竹銘。族老忽言秀才藝幾突過其季父，慫恿先生與竹銘試。竹銘往來如飛，觀者大譁，以為先生負重名，乃不能勝孺子。先生慍，竟以手按竹銘肩井，竹銘挺立如木偶，解衣試，肩井之骨已下陷。先生大悲，以藥治之，三月而愈。自是先生永不與人試技矣。","茶山多落花生，居人恆以此為產，而牛來食之。先生出戶驅牛，牛弗行，鞭之亦弗動。先生忽以拳抵牛，牛大奔至嶺上死，問之則伯氏之牛也。剖牛腹，肝長可二尺許，或肝臟為拳所中死耳。先生名以死年後乃亦噪。","先生平居雅重餘，恆自謂欲從軍塞外，顧以不得人而事，終隱於茶山而卒。卒時年五十四。先生所贈餘長劍，曾鐫名藏之家。"]},{"id":"chapter-1-section-3","title":"郭聯元","paragraphs":["郭聯元，高七尺，黃髮，腹大如五石匏，行必執巨扇，夜中見之，恆以為厲鬼。本業圬，能畫，畫筆悍厲突怒，類癭瓢。然矛劍力盾之技，匪所不精。腹既碩，時時落其褌，則制長褌至乳際，以鐵環束之。","同時有蘇某，山左人，耳郭名，以書求試。時蘇之武技震一時，書至，家人大恐，力諫郭莫與較，郭不可。自踞廣榻，召蘇入面對蘇哂曰：“足下遠來，吾固不敢以主先客，客有能者，吾請恣此腹皮，受客之拳，客能自出其拳者，吾服客矣。”蘇亦大笑其妄。於是郭褫其腹上之褌，及於臍下，鼓腹納蘇拳。蘇趨少遠，作勢挺拳趣其腹眼，作氣拳之。拳入，郭腹忽縮，蘇拳深陷郭腹不得出，則腕奇痛，郭亦畜氣不言，少須腹張，若力推蘇拳而出，而蘇已仰退尺有咫，始服郭能。","顧郭無行。時浙西胡某，以資傾天下，好掠取豔孀，每出，郭往往以械取孀者。尋病歸，腹奇痛，令其徒縛石於杆，敲其腹，痛乃少已，見者鹹奇駭，郭亦以是死。"]},{"id":"chapter-1-section-4","title":"破缽","paragraphs":["破缽者，與餘同裡，忘其姓，父老恆稱之曰破缽。餘家橫山，西轉即竭忠坊，戚南塘紀功坊也。破缽一日近坊下，道狹，左右夾池沼，有少年怒馬趣坊下，馬首抵破缽胸臆，破缽以手舉馬足，馬人立，少年善騎幸不墜，然蹄鐵則力蹴破缽之胸，破缽若無事者。少年卑詞哀之，始釋去。","又明日以柬至，言將延南中壯士，置酒高會於南澗，請破缽較藝。破缽行江湖久，知江湖多異人，流寓閩中，計眾集，必非已藝所任，則就南禪寺僧商所可。僧年三十許，頗溫文有詩名，亦未聞其能武者，不審缽何由知之，力陳請於僧求助。僧曰：“道人入山久，不與人間事，寧能為爾較力於人？必不得已者，寺門所限，高二尺許，道人臥其上，缽能以拳中吾胸者，吾力助汝。”僧起，缽隨岀山門，如僧言，累擊不中，缽益神僧之所為，長跽力請。僧許諾曰：“道人明日裹首為恆人，缽先與會，席半，道人至，易汝歸，勝負均道人事，無與汝矣。”","至期，缽至南澗，則長筵十數，首座為老媼，白髮被顙，神至堅定，酒數行，僧人言家人病急，趣歸。座人大譁，僧曰：“師家得劇患，吾留此獻技，乃不可耶？”閩人制長登，恆斫巨杉可丈許，自顛及末，安八足，可列坐二十人，僧舉凳至廣場，力蹴其上奏技，八足均深陷入土盡沒。媼曰：“此猘兒，未易當也。”釋令去。"]},{"id":"chapter-1-section-5","title":"林植齋","paragraphs":["林植齋培基，閩之尚幹村人也。以武科第三人及第。挾其稚妾至山東，宿逆旅中。林他出，有同舍窶人，屢搴帷視其稚妾，妾怒訴之林。林徑登寓樓，尋窶人。窶人蠢蠢無所陳辯。林拳毆之無數，窶人一聲無響。林既下，手足如病風痺，不能動。逆旅主人曰：“樓上人老拳師也，哀之尚可得生。”植齋頗以人示意。窶人曰：“必其姬氏哀我。”妾不得已道歉衷，窶人下為撫摩旋愈，且戒之曰：“勿飲酒，勿近婦人，疾當已，不爾亦殆。當時不敢以一指加君，尚委頓至是、然國家尚武，固以弓馬之力為武耶？則老夫所不能深解矣。”此周松孫比部為餘雲。"]},{"id":"chapter-1-section-6","title":"洪崖二郎","paragraphs":["洪崖二郎者，七十許老人也。餘二十一歲館於郭姓，郭住王府基，即逆藩耿精忠舊第，燼於兵火，獨門前二石獅存。二郎居獅旁小屋中，行步踽旅，如病足，不知其腳筋斷也。","一日府前演劇，二郎率其子婦及稚孫臨觀。觀者如堵牆，二郎以手分劈，觀者觸其手皆奇痛，直劈百餘人為小衕，近臺下坐。","餘乃大異，始究二郎生平，蓋巨盜也。能平地超逾屋頂，飛行無聲響，高垣邃宇匪不入，得贓恆以施貧者，積十五年吏無敢問，僅乃得之。","官問胡以自名洪崖二郎，對曰：“‘左挹浮邱袖，右拍"]}]}],"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技擊餘聞","section_title":"《技擊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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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n方先生世培，福清之茶山人，練拳技二十年，法曰縱鶴，運氣周其身，又聚周身之氣，透雙拳而出，出時作吼聲，久久則並聲而無之，但聞鼻息出入。手分金木火水土，中唯水手出時，中者如中惡，而身已飛越尋丈之外。\n陳山人俶玉，一日在道山望潮樓，求先生試藝。先生曰：“山人體幹薄劣，觸吾拳當飛至丈餘。”山人弗之信，果中先生拳，如飛鳥騰逝，墜地幸無苦。\n郭聯元者，閩中一時傑出者也。訪先生於道山，二君以手相格，樓柱皆戰，震震作聲欲傾。郭曰：“止矣。足下運飛如仙人，吾不能得其罅隙而入，更持到炊許者，吾當敗。”於是相約為兄弟。\n貫市李某，以事客閩中，亦寓道山山樓，能運單劍，雲合鳥逝，先生亟賞其技。李不審先生之能，乃侈言曰：“餘走遍天下，匪特劍術，即拳勇亦無出吾右。”先生徐起言曰：“客負絕技如此，能否與秀才一試？”客曰：“此寧弗可者。”則去其外衣，短衣附體，胸前密鈕三十許，起喉際至於臍下，此朔方勇士衣也。先生乃常服，一合，而李某已中先生水手，騰擲丈餘，匍匐不即起，則疾走入室，餘以為取劍也，目先生趣備之，先生笑而不答。尋見李某已負袱帶劍，疾走下山而去。\n時山下多居博徒，徒中少年聞先生能，則鹹欲求試。夏中先生單衣草履，立三清殿廊，與餘語，餘徘徊殿下，與先生論綿亭山景物，忽惡少五六人，直撲先生背。先生陡運氣，而五人已僕於殿上，其一則倒跌而下，首幾觸鐵鑊死。餘大震，不審所自來。先生遂笑遣此六少年者去。\n先生高足遍閩中，而最知名者為王陵。陵以拳抵柱，柱皆動，有所謂大身化小身法，中人無不敗。陵以此法與拳師試，皆莫當。一日，春燕酒酣，竟求與先生較藝。先生陷其樊中，在法當仰跌，先生忽駢三指，置王陵胸，陵肝隔間如沃沸湯，聲息皆渺，如死人。先生曰：“孺子初不自量。”即出小丸藥合水飲之，立蘇。\n從子竹銘秀才策，極契餘，頗能詩，身法靈捷如猿猱。茶山交春，先生必聚親族於別館。先生恆教子弟舞青銅簡及鐵盾。最精其技者即竹銘。族老忽言秀才藝幾突過其季父，慫恿先生與竹銘試。竹銘往來如飛，觀者大譁，以為先生負重名，乃不能勝孺子。先生慍，竟以手按竹銘肩井，竹銘挺立如木偶，解衣試，肩井之骨已下陷。先生大悲，以藥治之，三月而愈。自是先生永不與人試技矣。\n茶山多落花生，居人恆以此為產，而牛來食之。先生出戶驅牛，牛弗行，鞭之亦弗動。先生忽以拳抵牛，牛大奔至嶺上死，問之則伯氏之牛也。剖牛腹，肝長可二尺許，或肝臟為拳所中死耳。先生名以死年後乃亦噪。\n先生平居雅重餘，恆自謂欲從軍塞外，顧以不得人而事，終隱於茶山而卒。卒時年五十四。先生所贈餘長劍，曾鐫名藏之家。\n## 郭聯元\n郭聯元，高七尺，黃髮，腹大如五石匏，行必執巨扇，夜中見之，恆以為厲鬼。本業圬，能畫，畫筆悍厲突怒，類癭瓢。然矛劍力盾之技，匪所不精。腹既碩，時時落其褌，則制長褌至乳際，以鐵環束之。\n同時有蘇某，山左人，耳郭名，以書求試。時蘇之武技震一時，書至，家人大恐，力諫郭莫與較，郭不可。自踞廣榻，召蘇入面對蘇哂曰：“足下遠來，吾固不敢以主先客，客有能者，吾請恣此腹皮，受客之拳，客能自出其拳者，吾服客矣。”蘇亦大笑其妄。於是郭褫其腹上之褌，及於臍下，鼓腹納蘇拳。蘇趨少遠，作勢挺拳趣其腹眼，作氣拳之。拳入，郭腹忽縮，蘇拳深陷郭腹不得出，則腕奇痛，郭亦畜氣不言，少須腹張，若力推蘇拳而出，而蘇已仰退尺有咫，始服郭能。\n顧郭無行。時浙西胡某，以資傾天下，好掠取豔孀，每出，郭往往以械取孀者。尋病歸，腹奇痛，令其徒縛石於杆，敲其腹，痛乃少已，見者鹹奇駭，郭亦以是死。\n## 破缽\n破缽者，與餘同裡，忘其姓，父老恆稱之曰破缽。餘家橫山，西轉即竭忠坊，戚南塘紀功坊也。破缽一日近坊下，道狹，左右夾池沼，有少年怒馬趣坊下，馬首抵破缽胸臆，破缽以手舉馬足，馬人立，少年善騎幸不墜，然蹄鐵則力蹴破缽之胸，破缽若無事者。少年卑詞哀之，始釋去。\n又明日以柬至，言將延南中壯士，置酒高會於南澗，請破缽較藝。破缽行江湖久，知江湖多異人，流寓閩中，計眾集，必非已藝所任，則就南禪寺僧商所可。僧年三十許，頗溫文有詩名，亦未聞其能武者，不審缽何由知之，力陳請於僧求助。僧曰：“道人入山久，不與人間事，寧能為爾較力於人？必不得已者，寺門所限，高二尺許，道人臥其上，缽能以拳中吾胸者，吾力助汝。”僧起，缽隨岀山門，如僧言，累擊不中，缽益神僧之所為，長跽力請。僧許諾曰：“道人明日裹首為恆人，缽先與會，席半，道人至，易汝歸，勝負均道人事，無與汝矣。”\n至期，缽至南澗，則長筵十數，首座為老媼，白髮被顙，神至堅定，酒數行，僧人言家人病急，趣歸。座人大譁，僧曰：“師家得劇患，吾留此獻技，乃不可耶？”閩人制長登，恆斫巨杉可丈許，自顛及末，安八足，可列坐二十人，僧舉凳至廣場，力蹴其上奏技，八足均深陷入土盡沒。媼曰：“此猘兒，未易當也。”釋令去。\n## 林植齋\n林植齋培基，閩之尚幹村人也。以武科第三人及第。挾其稚妾至山東，宿逆旅中。林他出，有同舍窶人，屢搴帷視其稚妾，妾怒訴之林。林徑登寓樓，尋窶人。窶人蠢蠢無所陳辯。林拳毆之無數，窶人一聲無響。林既下，手足如病風痺，不能動。逆旅主人曰：“樓上人老拳師也，哀之尚可得生。”植齋頗以人示意。窶人曰：“必其姬氏哀我。”妾不得已道歉衷，窶人下為撫摩旋愈，且戒之曰：“勿飲酒，勿近婦人，疾當已，不爾亦殆。當時不敢以一指加君，尚委頓至是、然國家尚武，固以弓馬之力為武耶？則老夫所不能深解矣。”此周松孫比部為餘雲。\n## 洪崖二郎\n洪崖二郎者，七十許老人也。餘二十一歲館於郭姓，郭住王府基，即逆藩耿精忠舊第，燼於兵火，獨門前二石獅存。二郎居獅旁小屋中，行步踽旅，如病足，不知其腳筋斷也。\n一日府前演劇，二郎率其子婦及稚孫臨觀。觀者如堵牆，二郎以手分劈，觀者觸其手皆奇痛，直劈百餘人為小衕，近臺下坐。\n餘乃大異，始究二郎生平，蓋巨盜也。能平地超逾屋頂，飛行無聲響，高垣邃宇匪不入，得贓恆以施貧者，積十五年吏無敢問，僅乃得之。\n官問胡以自名洪崖二郎，對曰：“‘左挹浮邱袖，右拍","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