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10557,"title":"闲情偶寄","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閒情偶寄  清 李漁","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id":"chapter-2","title":"頤養部。","sections":[{"id":"chapter-2-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序聲色者，才人之寄旅；文章者，造物之工師。我思古人，如子胥吹蕭，正平 撾鼓，叔夜彈琴，季長弄笛，王維為“琵琶弟子”，和凝稱“曲子相公”，以至 京兆畫眉，幼輿折齒，子建傅粉，相如掛冠，子京之半臂忍寒，熙載之衲衣乞食， 此皆絕世才人，落魄無聊，有所託而逃焉。猶之行百里者，車殆馬煩，寄宿旅舍 已爾，其視宜春院裡畫鼓三千，梓澤園中金釵十二，雅俗之別，奚翅徑庭哉哉然 是物也，雖自然之妙麗，借文章而始傳。前人如《琴》、《笛》、《洞簫》諸賦， 固已分寸刂節度，窮極幼眇；乃至《巫山》陳蘭若之芳，《洛浦》寫瑤碧之飾， 東家之子比其赤白，上宮之女狀其豔光，數行之內，若拂馨香，尺幅之中，如親 巧笑，豈非筆精墨妙，為選聲之金管，練色之寶鏡乎？抑有進焉，江淹有云： “藍朱成彩，錯雜之變無窮；宮商為音，靡曼之態不極。”蛾眉豈同貌而俱動於 魄？芳草寧共氣而皆悅於魂？故相其體裁，既家妍而戶媚；考其程式，亦日異而 月新。假使飛燕、太真生在今時，則必不奏《歸風》之歌，播《羽衣》之舞：文 君、孫壽來於此地，則必不掃遠山之黛，施墮馬之妝。何也？數不見不鮮也。客 有歌於郢中者，《陽春白雪》，和者不過數人，非曲高而和寡也，和者日多，則 歌者日卑。《陽春白雪》何異於《巴人下里》乎？西子捧心而顰，醜婦效之，見 者卻走。其婦未必醜也，使西子交效顰，亦同嫫姆矣。由此觀之，聲色之道千變 萬化。造物者有時而窮，物不可以終窮也，故受之以才。天地爐錘，鑄之不盡； 吾心橐，動而愈出。三寸不律，能鑿混沌之竅；五色赫蹄，可煉女媧之石。則 斯人者，誠宮閨之刀尺而帷簿之班、輸。天下文章，莫大乎是矣。讀笠翁先生之 書，吾驚焉。所著《閒情偶寄》若干卷，用狡獪伎倆，作遊戲神通。入公子行以 當場，現美人身而說法。洎乎平章土木，勾當煙花，哺啜之事亦復可觀，屐履之 間皆得其任。雖才人三昧，筆補天工，而鏤空繪影，索隱釣奇，竊恐犯造物之忌 矣。乃笠翁不徒託諸空言，遂已演為本事。家居長幹，山樓水閣，藥欄花砌，輒 引人著勝地。薄遊吳市，集名優數輩，度其梨園法曲，紅弦翠袖，燭影參，望者 疑為神仙中人。若是乎笠翁之才，造物不惟不忌，而且惜其勞、美其報焉。人生 百年，為樂苦不足也，笠翁何以得此於天哉！僕本恨人，幸適良宴，正如秦穆睹 《鈞天》之樂，趙武聽孟姚之歌，非不醉心，彷彿夢中而已矣。"]},{"id":"chapter-2-section-2","title":"詞曲部目錄","paragraphs":[]},{"id":"chapter-2-section-3","title":"◎結構第一◎詞采第二◎音律第三◎賓白第四◎科諢第五◎格局第六","paragraphs":["◎結構第一填詞一道，文人之末技也。然能抑而為此，猶覺愈於馳馬試劍，縱酒呼盧。孔子有言：“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博弈雖戲具，猶賢於“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填詞雖小道，不又賢於博弈乎？吾謂技無大小，貴在能精；才乏纖洪，利於善用。能精善用，雖寸長尺短，亦可成名。否則才誇八斗，胸號五車，為文僅稱點鬼之談，著書惟洪覆瓿之用，雖多亦奚以為？填詞一道，非特文人工此者足以成名，即前代帝王，亦有以本朝詞曲擅長，遂能不泯其國事者。請歷言之。高則誠、王實甫諸人，元之名士也，舍填詞一無表見。使兩人不撰《琵琶》、《西廂》，則沿至今日，誰復知其姓字？是則誠、實甫之傳，《琵琶》、《西廂》傳之也。湯若士，明之才人也，詩文尺牘，盡有可觀，而其膾炙人口者，不在盡牘詩文，而在《還魂》一劇。使若士不草《還魂》，則當日之若士，已雖有而若無，況後代乎？是若士之傳，《還魂》傳之也。此人以填詞而得名者也。歷朝文字之盛，其名各有所歸，“漢史”、“唐詩”、“宋文”、“元曲”，此世人口頭語也。《漢書》、《史記》，千古不磨，尚矣。唐則詩人濟濟，宋有文士蹌蹌，宜其鼎足文壇，為三代後之三代也。元有天下，非特政刑禮樂一無可宗，即語言文學之末，圖書翰墨之微，亦少概見。使非崇尚詞曲，得《琵琶》、《西廂》以及《元人百種》諸書傳於後代，則當日之元，亦與五代、金、遼同其泯滅，焉能附三朝驥尾，而掛學士文人之齒頰哉？此帝王國事，以填詞而得名者也。由是觀之，填詞非末技，乃與史傳詩文同源而異派者也。近日雅慕此道，刻欲追蹤元人、配饗若士者盡多，而究意作者寥寥，未聞絕唱。其故維何？止因詞曲一道，但有前書堪讀，並無成法可宗。暗室無燈，有眼皆同瞽目，無怪乎覓途不得，問津無人，半途而廢者居多，差毫釐而謬千里者，亦復不少也。嘗怪天地之間有一種文字，即有一種文字之法脈準繩，載之於書者，不異耳提而命，獨於填詞制曲之事，非但略而未詳，亦且置之不道。揣摩其故，殆有三焉：一則為此理甚難，非可言傳，止境意會。想入雲霄之際，作者神魂飛越，如在夢中，不至終篇，不能返魂收魄。談真則易，說夢為難，非不欲傳，不能傳也。若是，則誠異誠難，誠為不可道矣。吾謂此等至理，皆言最上一乘，非填詞之學節節皆如是也，豈可為精者難言，而粗者亦置弗道乎？一則為填詞之理變幻不常，言當如是，又有不當如是者。如填生旦之詞，貴於莊雅，制淨醜之曲，務帶詼諧，此理之常也。乃忽遇風流放佚之生旦，反覺莊雅為非，作迂腐不情之淨醜，轉以詼諧為忌。諸如此類者，悉難膠柱。恐以一定之陳言，誤泥古拘方之作者，是以寧為闕疑，不生蛇足。若是，則此種變幻之理，不獨詞曲為然，帖括持文皆若是也。豈有執死法為文，而能見賞於人，相傳於後者乎？一則為從來名士以詩賦見重者十之九，以詞曲相傳者猶不及什一，蓋千百人一見者也。凡有能此者，悉皆剖腹藏珠，務求自秘，謂此法無人授我，我豈獨肯傳人。使家家制曲，戶戶填詞，則無論《白雪》盈車，《陽春》遍世，淘金選玉者未必不使後來居上，而覺糠秕在前。且使周郎漸出，顧曲者多，攻出瑕疵，令前人無可藏拙，是自為后羿而教出無數逢蒙，環執干戈而害我也，不如仍仿前人，緘口不提之為是。吾揣摩不傳之故，雖三者並列，竊恐此意居多。以我論之：文章者，天下之公器，非我之所能私；是非者，千古之定評，豈人之所能倒？不若出我所有，公之於人，收天下後世之名賢，悉為同調。勝我者，我師之，仍"]}]}],"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閒情偶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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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化。造物者有時而窮，物不可以終窮也，故受之以才。天地爐錘，鑄之不盡； 吾心橐，動而愈出。三寸不律，能鑿混沌之竅；五色赫蹄，可煉女媧之石。則 斯人者，誠宮閨之刀尺而帷簿之班、輸。天下文章，莫大乎是矣。讀笠翁先生之 書，吾驚焉。所著《閒情偶寄》若干卷，用狡獪伎倆，作遊戲神通。入公子行以 當場，現美人身而說法。洎乎平章土木，勾當煙花，哺啜之事亦復可觀，屐履之 間皆得其任。雖才人三昧，筆補天工，而鏤空繪影，索隱釣奇，竊恐犯造物之忌 矣。乃笠翁不徒託諸空言，遂已演為本事。家居長幹，山樓水閣，藥欄花砌，輒 引人著勝地。薄遊吳市，集名優數輩，度其梨園法曲，紅弦翠袖，燭影參，望者 疑為神仙中人。若是乎笠翁之才，造物不惟不忌，而且惜其勞、美其報焉。人生 百年，為樂苦不足也，笠翁何以得此於天哉！僕本恨人，幸適良宴，正如秦穆睹 《鈞天》之樂，趙武聽孟姚之歌，非不醉心，彷彿夢中而已矣。\n## 詞曲部目錄\n## ◎結構第一◎詞采第二◎音律第三◎賓白第四◎科諢第五◎格局第六\n◎結構第一填詞一道，文人之末技也。然能抑而為此，猶覺愈於馳馬試劍，縱酒呼盧。孔子有言：“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博弈雖戲具，猶賢於“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填詞雖小道，不又賢於博弈乎？吾謂技無大小，貴在能精；才乏纖洪，利於善用。能精善用，雖寸長尺短，亦可成名。否則才誇八斗，胸號五車，為文僅稱點鬼之談，著書惟洪覆瓿之用，雖多亦奚以為？填詞一道，非特文人工此者足以成名，即前代帝王，亦有以本朝詞曲擅長，遂能不泯其國事者。請歷言之。高則誠、王實甫諸人，元之名士也，舍填詞一無表見。使兩人不撰《琵琶》、《西廂》，則沿至今日，誰復知其姓字？是則誠、實甫之傳，《琵琶》、《西廂》傳之也。湯若士，明之才人也，詩文尺牘，盡有可觀，而其膾炙人口者，不在盡牘詩文，而在《還魂》一劇。使若士不草《還魂》，則當日之若士，已雖有而若無，況後代乎？是若士之傳，《還魂》傳之也。此人以填詞而得名者也。歷朝文字之盛，其名各有所歸，“漢史”、“唐詩”、“宋文”、“元曲”，此世人口頭語也。《漢書》、《史記》，千古不磨，尚矣。唐則詩人濟濟，宋有文士蹌蹌，宜其鼎足文壇，為三代後之三代也。元有天下，非特政刑禮樂一無可宗，即語言文學之末，圖書翰墨之微，亦少概見。使非崇尚詞曲，得《琵琶》、《西廂》以及《元人百種》諸書傳於後代，則當日之元，亦與五代、金、遼同其泯滅，焉能附三朝驥尾，而掛學士文人之齒頰哉？此帝王國事，以填詞而得名者也。由是觀之，填詞非末技，乃與史傳詩文同源而異派者也。近日雅慕此道，刻欲追蹤元人、配饗若士者盡多，而究意作者寥寥，未聞絕唱。其故維何？止因詞曲一道，但有前書堪讀，並無成法可宗。暗室無燈，有眼皆同瞽目，無怪乎覓途不得，問津無人，半途而廢者居多，差毫釐而謬千里者，亦復不少也。嘗怪天地之間有一種文字，即有一種文字之法脈準繩，載之於書者，不異耳提而命，獨於填詞制曲之事，非但略而未詳，亦且置之不道。揣摩其故，殆有三焉：一則為此理甚難，非可言傳，止境意會。想入雲霄之際，作者神魂飛越，如在夢中，不至終篇，不能返魂收魄。談真則易，說夢為難，非不欲傳，不能傳也。若是，則誠異誠難，誠為不可道矣。吾謂此等至理，皆言最上一乘，非填詞之學節節皆如是也，豈可為精者難言，而粗者亦置弗道乎？一則為填詞之理變幻不常，言當如是，又有不當如是者。如填生旦之詞，貴於莊雅，制淨醜之曲，務帶詼諧，此理之常也。乃忽遇風流放佚之生旦，反覺莊雅為非，作迂腐不情之淨醜，轉以詼諧為忌。諸如此類者，悉難膠柱。恐以一定之陳言，誤泥古拘方之作者，是以寧為闕疑，不生蛇足。若是，則此種變幻之理，不獨詞曲為然，帖括持文皆若是也。豈有執死法為文，而能見賞於人，相傳於後者乎？一則為從來名士以詩賦見重者十之九，以詞曲相傳者猶不及什一，蓋千百人一見者也。凡有能此者，悉皆剖腹藏珠，務求自秘，謂此法無人授我，我豈獨肯傳人。使家家制曲，戶戶填詞，則無論《白雪》盈車，《陽春》遍世，淘金選玉者未必不使後來居上，而覺糠秕在前。且使周郎漸出，顧曲者多，攻出瑕疵，令前人無可藏拙，是自為后羿而教出無數逢蒙，環執干戈而害我也，不如仍仿前人，緘口不提之為是。吾揣摩不傳之故，雖三者並列，竊恐此意居多。以我論之：文章者，天下之公器，非我之所能私；是非者，千古之定評，豈人之所能倒？不若出我所有，公之於人，收天下後世之名賢，悉為同調。勝我者，我師之，仍","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